俞归依抬手掀开了面前的纱帘。
游戏中模拟的落日余晖投下一片金黄,浅浅地铺满了整个天际,恒星被地平线遮挡住了棱角,吝啬地收敛起了最后的光芒与热量。
夕曛之下,干瘪的气球与染血的玩偶凌乱地散落在窗台上,一份浅蓝色外皮的文件静静地躺在深处,与周围的一切有些许的格格不入。
琥珀色的眸子微动,他垂着眼,视线从未离开过那份文件,却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
“想翻就翻。”脑中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会给你处理好后事的。”
对方语气极冷,还掺杂了一丝让人不太舒适的恶意。
“先闭嘴,”倒是俞归依的反应略显平静。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曲了一下垂在一旁的手指,淡淡地开口道,“不说话也没人会当你不存在。”
现在是新6875年,预言世界末日的前八年。
许是及时行乐的心理作祟,自新6871年这份预言公开宣布直到今日,这个游戏已经迅速攻占了所有年龄段的人的心房。
打着“愿望成真,成本极低”的旗号。玩家只需与工作人员签署一份协议,通过所有关卡后,即便是愿望按常理讲只是空谈,这里都可以帮忙将其落入现实。
尽管被告知可能会搭上性命,签署协议的玩家依旧络绎不绝。
至于刚才在脑子里说话的家伙,属于另一种意义上的“玩家”——“影子”。
通俗点讲,叫“系统”。像寄生虫那般化作意识形态呆在正常玩家的脑海中,也并不会提供什么实质上的帮助,最多不过陪玩家聊聊天解解闷。
或者像那个谁一样,刚来就把怨气全撒在玩家身上。
“我和你之前认识吗?”俞归依刚进游戏头一回被他堵时还有些许不解,但这并不妨碍他秉着“有来有往”的态度堵回去,“说真的,你是不是刚没了伴侣?怨气这么大给谁看?”
脑中系统:“……”
于是这句话之后,二人还未成型的关系崩得十分地彻底。
如非要说玩家与系统间的区别,这一切都取决于人们心中对于愿望的定义。一般若是想要实现的愿望并非空谈,大部分人会选择做“影子”。
毕竟关卡大部分时间只靠玩家本人,而只要是玩家不幸出了意外,“影子”便算作通关成功。
所以俞归依并没有过多纠结这些破事。
说白了就是过路人,你早死我早离开,又何必非得去和解。
只是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时间的沙漏缓慢流逝,越过薄纱的阻隔,落入二楼窗外暗色的夜幕之中,消失地无影无踪。
残留的疼痛缓缓占据了思想的主位。俞归依思索了许久,终还是把心一横,从注视已久的杂物中抽出了那本浅蓝色封皮的文件,单手翻了开来——
万幸这并不是他所想的什么禁碰物品,只见文件里缓缓滚动着几行殷红的血字,倒像是一个指导手册:
【欢迎来到游戏:二楼冤魂。在此预祝各位玩家玩得愉快!
以下是游戏背景简概:
这里是一家偏僻的旅店。
某日,一表演团在此借住。他们先是在大厅中排练了一场演出,随即前往二楼休整,等待明日的到来。
而当他们再次醒来时,却是在一场大火之中……
以下是本关游戏主线任务:
1.揭开此次事件的起因
2.确认最终彻底死亡人数
3.完成“鸳”的愿望
任务时间:无限制
目前人数:16】
【注:全员可回答,提问目标达成为口述即可,总系统将会自动给出判断,若无响应,即为答案错误。】
【提示1:它们最讨厌吵闹了。】
一切都很正常,中规中矩的规则,仿佛会对应一个中规中矩的游戏。
如非要说哪里奇怪的话,就是上一秒俞归依见着目前人数后跟的数字为“16”,而只是一晃眼的功夫,上面的数字变为了“15”。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殷红的血字忽然消退,随即又被“16”覆盖了上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
他呼出一口气来,将手册重新丢回那堆染血的物品里。在房间内并不是很明亮的灯光下,物品上的血却依旧很鲜艳,就像刚刚染上去的那般,令人不寒而栗。
他想了想,还是主动在脑海里唤道:“那个谁——”
脑中系统回复地很慢,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但似乎是知道对方在叫他,他的语气依旧很冷,以至于俞归依怀疑他真身应该也不是什么好种:“有名字。”
俞归依并不是很想和他过多纠缠。他不经意般用右手轻握了另一只手的手腕,面不改色地道:“你也没作自我介绍啊。”
脑中系统沉默了两秒,方才言简意赅地给出了答复:“燕寒。”
“好的燕子,”俞归依走到房间里唯一一张床边坐下,抬头望了一眼墙上复古式挂钟显示的时间,“游戏多久开始?”
燕寒:“……”
不会说话就劳驾闭嘴。
终于把系统气的够呛,脑中总算是彻底安静了下来。俞归依呼出一口气来,背靠着屋内墙壁躺了下来。
许是最近都没有睡好的缘故,他刚躺下去没多久,呼吸便渐渐平缓了起来。
房间进门的转角处突然闪现出一个人影,倒是给本就阴森的房间增添了几分阴森可怖的气息。从刚刚化形到走到床边,那人自始至终表情都十分冷淡,从里到外流露出的疏离不加掩饰地扩散到了整个房间。
燕寒看了一眼面前悬浮着的显示屏。显示屏上,一个名叫“齐书诣”的联系人正在和他发着讯息——
【你别是出现幻听了……你现在还好吗?需不需要我来找你?】
【没幻听。】
【他会不会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燕寒这次沉默了很久。
【他屏蔽了我的。】半晌,他回复道。
为了让系统和玩家之间对话的限制因素少下来,也不知技术人员用了什么方法。通俗来讲,只要玩家在脑海中思考与系统有关的话语或话题,在解除屏蔽系统的情况下,脑中传话甚至传图都是可以实现的。
正常情况下,大脑在思考一件人为事物时会具体到人。而当判断出该话题为记忆里已知系统本人有关,就会被“防火墙”过滤。
一言蔽之,只要在屏蔽系统与知道这件事是他本人而为的情况下在脑海中思考,系统是听不见玩家针对他吐槽的一星半点的。
那头显示正在输入,与此同时,房间中冷不丁响起了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滴,游戏正式开始。现在是游戏第一天,游戏进度0%。】
刺耳且声音极大,以至于燕寒怀疑面前这个玩家在那一刻是清醒了一瞬间的。只是过于困倦的缘故,俞归依似乎没有过多的心思去发现房间里多了个人。
他睡着睡着便在床上蜷缩成了一团,但即使这样,他依旧是松松地护着左手手腕,在休息时也没有松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在房间略微有些昏暗的灯光下,燕寒发现他的脸和唇色都苍白得不正常。
他皱了一下眉,脑中忽闪过记忆深处的情景。即使有私人恩怨的存在,燕寒也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青年的容貌不容易让人忘记。
像那个人一样。
性格千差万别的人在那一瞬间有了重合,燕寒抬手按了按眉心,叹了口气。
游戏中系统化形不必经过玩家同意,然而只有等玩家熟睡或失去意识时系统才有机会自主对接信号,其余情况下的对接都需要玩家的确认。
所以这次的化形,熟睡的人可谓一无所知。
晨曦暖黄色的阳光透过纱帘,淡淡地在地上如潮水般晕染开来。
总系统的提示总是毫无征兆,就如早晨那般,毫无准备地叫醒了睡梦中的玩家,脱口而出便是二十分钟之内到楼下集合的口令。
主打的就是一个手足无措。这对于所有清晨的玩家来说都是最猛烈的清醒剂。
……除了俞归依。
如果不是燕寒实在看不下去了,在脑海里喊了他数十次,这孩子保不齐会睡到游戏正式开始。
“你进来之前受了伤?”望着面前镜子里这人把自己从被子里把自己挖出来,一脸倦意的模样。燕寒还是没能忍住,问道。
俞归依坐起身来。闻言,他抬手捏了捏鼻梁,不动声色地道:“我嗜睡。”
这理由拿去骗鬼合适。
燕寒还待说些什么,忽然眼前被朦胧的雾覆盖了。他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只见雾中能依稀分辨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又迅速消失不见了。
眼前恢复了清明,视线中依旧是游戏中老旧旅店房间的模样。燕寒下意识地问道:“你在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俞归依手上动作顿了顿,“这一觉醒来就发疯的毛病到底是谁在惯着你?”
“……”白瞎了这份好心。
见对方那淡定的样子,燕寒寻思着也不像是游戏突然作祟。他排除了所有可能,最后只留下了一种解释——
那是俞归依刚刚想到的画面。
“那是谁?”他感到莫名有些许心慌,下意识地问道。
俞归依不明所以地反问道:“谁?”
燕寒不说话了。
他能确认对方并不是给他看的,只是不知出于各种原因,被他撞见了大概。
“没谁,”他心不在焉地道,选择性地忽视了俞归依一脸的莫名其妙,终结了这个话题,“再不走来不及了。”
旅店虽是很偏僻,设施却是比较齐全。卡在二十分钟结束的那一刻来到了一楼大厅,这里的人早已经到齐了。
一道铁门从天而降,将二楼与一楼的通道彻底阻隔断了开来。与此同时,在大厅的某个方位处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强烈的欢呼声——
众玩家寻声望去,只见原本空白的墙壁上莫名出现了一扇门。再仔细看时,只见里面灯火通明,与这里的灯光亮度差别巨大,倒像是两个世界。
在大厅本就没有过多装饰的墙壁上忽然浮现出一行淡蓝色的字,看着像是总系统发来的东西:
【恭喜触发支线任务,支线编号2673。
支线总任务:协助祂完成这场演出
提示2:祂不喜欢别人违背自己的命令
提示3:祂不喜欢撒谎的观众
祝大家游戏愉快!】
进了房门,忽见一道白光闪过。紧接着,刺耳的尖笑伴随着烟花绽开的嘈杂声响充斥了整个房间。
一个画着彩妆的NPC站在那里,看着陆陆续续进入的玩家,祂微微一笑。本就开裂的嘴唇因为这一笑变得更为狰狞可怖起来。
“欢迎来到演出现场,”祂冲玩家伸出一只手,像是在物色猎物那般,说出的话却是出乎意料的优雅,“我亲爱的观众们。”
我保证再全部改一遍熟悉一下剧情之后就往后写了(头痛jp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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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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