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后，日子并无太大不同。
但随着春天的临近，顾绵的心也不由的期待起来。
因为她和他的生日快到了。生日对她而言，总是有种独特的意味，而今年是第一个他们一起过的生日。以前他们只能在电话里互道祝福，而现在不一样了。光是期待那天的到来，就给她带来了很多天的欢喜。
在思索了好多天后，她终于下定决心送他一条手织的围巾当作礼物。他这个人对什么兴趣都淡淡的，不如送他点实用的。今年过年时他都没有带围巾，还总说自己不冷。于是她精挑细选了一团深蓝色的毛线，那种沉静的颜色，她坚信他没有理由拒绝。
这些天来，她偷偷地向妈妈请教手织的步骤，趁着写完作业后的夜晚，在台灯下一针一线地，起针，平针，收针，拆了又织，织了又拆，手指被磨得微微发红。完成后，她还在一端的角落里，用白色和橘色的线绣了一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猫咪——虽然绣得有些笨拙，针脚长短不一，但总归看得出，是一只猫。
和他那件胸前印着小猫的白色卫衣，还蛮配的。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对着那条围巾，咯咯地笑出了声。
刚好3月3日是周五，妈妈便提议两人早点回家：“道道是4号生日，妈妈周六要值班，到时候周五晚上我多烧点好吃的，再买个蛋糕，一起庆祝一下。”
周五清晨，顾绵刚在座位上坐下，陈思怡便神秘兮兮地从书包里掏出两个方盒，放在她桌上，脸颊微红：“顾绵，我记得你生日快到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呀。”
顾绵感到一丝惊喜，或许是上个学期聊天时偶然提起过，但她没想到思怡一直记着自己的生日。
她连忙道谢，接过盒子打开，是精巧的曲奇饼干，能隐隐闻到黄油和牛奶的香味。
“这是我妈妈亲手做的，”陈思怡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耳根有点泛红，“顺便……也想向你哥表示一下感谢。他的笔记，真的对我帮助很大。希望你……和你哥哥都喜欢。”
顾绵心里一暖，用力点了点头。
徐驰在课间时在她们教室门口出现，熟悉的声音：“顾绵妹妹——Surprise！”
他倚在窗台边，手里拎着一个小巧的礼品袋，冲她笑得一脸灿烂。
她有点猝不及防，毕竟她从来没和徐驰提起过。
“听某个神秘人说，你快生日了，给你准备了份小礼物。”
绝对是哥哥说的，不过徐驰怎么卖起了关子还称他为神秘人。她没来得及细想，徐驰已经把袋子递到她手里，眨眨眼：“快打开看看，别不好意思。”
她拿出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解开上面系得一丝不苟的缎带蝴蝶结，一道柔和而耀眼的光芒毫无预兆地跃入眼帘。
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天鹅，由细小的粉水晶镶嵌而成。
是一条粉天鹅手链。
“好漂亮啊！”顾绵猛地抬起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眸里。
“嘿嘿，我觉得很适合你，我帮你戴上。”
他低下头，手指带着少年特有的温热，一丝不苟地替她扣好手链的搭扣。然后他微微歪着头，退后半步打量了一下，笑得轻松而明媚：“果然好看。”
一顿丰盛的饭后，妈妈拿出奶油蛋糕放在桌子中央，顾绵小心地插着蜡烛。
我13岁，哥哥15岁，她一边想着，一边在蛋糕上半部分插上3根蜡烛，下半部分插上5根。这是我们共同的生日。
关了灯，蜡烛被一一点亮，橘色的火苗在昏暗的房间里摇曳。顾绵闭上眼，许了一个长长的愿。
“哥哥，你也许呀，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生日。”
“我已经许过了。”如果可以的话，把我的那份心愿也给你，他想。
于是他们一起吹灭了烛火。
分完蛋糕，顾绵拿出了自己准备的礼物。她把蓝色围巾递到顾道面前，脸颊因为期待和一点点紧张而泛红：“哥哥，以后冬天，你就可以戴上我织的围巾了，再也不会冷了。”
他的眼神温柔，刚要开口说什么，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垂下手腕时，那一抹从袖口滑出的、流动的粉光。
顾绵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很自然地抬起手，晃了晃腕上那只精致的天鹅手链，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甜蜜：“这是徐驰哥送我的。哥哥你也真是的，干嘛把我生日告诉他呀？每次收他礼物都怪不好意思的。”
告诉徐驰？
他愣住了。他从来没有和徐驰说过。
……
他突然明白，她是不会喜欢这种的。是啊，她喜欢那种亮晶晶的东西，他一直知道的。
他真傻。
“哥哥……”她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来：“你有给我准备什么礼物嘛？”
于是下意识的，他脱口而出：“没有。”
看着整齐放在他桌上的密码笔记本和钢笔，顾道觉得讽刺极了。
前几天，他问温书语：“女孩子初一的时候一般会喜欢什么礼物？”
她思考了一会说：“娃娃啊可爱的东西什么的吧？不过，如果是我，我会送一个带着锁的密码笔记本，这个年级的女生刚开始有自我意识和情感的萌芽，可以记录什么，上锁了又给她一种隐秘空间的安全感。”
他当时点点头，觉得是个不错的提议。
“绵绵妹妹还真是幸福呢，有你这么好的哥哥。”看来她一下子就明白他是要送给她的。
当时他摇摇头，她不会懂得的，明明是他有她更幸福。
但现在他明白了，想起上学期运动会那时温书语看向徐驰和她时那种带着打量的眼神，她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也不允许是这样。
而他还傻傻的真的去买了，当时他一眼看到了这本粉粉的本子，觉得她一定会喜欢的，还有这支钢笔，上面的花纹也是她会喜欢的款式。
她一定难过极了。想起她刚刚泛红的眼眶，企图掩饰什么而迅速离开的背影，妈妈跑进门的安慰。而他，被定格在原地，什么也做不了。他是个最坏的哥哥。
于是他拆开包装，打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顿了很久。
然后，他重重地落下笔，在第一页，用力地写下一行字，力透纸背，几乎要划破纸张：
这是一件，永远也不会被收到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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