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勇军刚踏出村口,才算亲眼见识到啥叫乱世。
以前书上看的、电视演的,都是虚的!字是死的,画面隔着老远,压根没半点真实感。
今儿算是实打实撞见了,恶心、堵心、吓人,全都堆在眼前。
路边躺着好几个人。
打眼一看就知道,绝不是睡觉。
人睡觉会蜷、会翻身、会找暖和地方。地上这几个直挺挺摊在泥地里,胳膊腿乱张,脸杵进土里边,身上随便盖点烂破布,一动不动。
还有苍蝇嗡嗡绕着飞。
罗勇军个子小,站在土路中间,头顶才到大人大腿。
地上一共躺了三个。
一个白头发老头,衣服脏得看不出原色,硬邦邦的,人早凉透了。
一个女的,怀里死死搂着个小娃娃,娘俩全没气了。看着真心酸,太惨了。
就剩土沟里一个半大少年,还有口气。
也就十几岁,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硬壳,眼窝陷得老深,浑浊的眼珠勉强转两下,盯着罗勇军。
虚弱得连张嘴的劲都没了。
罗勇军蹲下去碰他手,冰凉刺骨,嘴唇都发紫,纯粹饿冻出来的寒症。
他从怀里摸出半块糠饼,是早上爷爷塞给他的,硬得要死,砸狗都能砸懵。
掰一丁点放少年嘴边,对方牙关发软,根本咬不动。
罗勇军没辙,只能掰碎放自己嘴里嚼烂,一点一点喂给他。
咽下去几口,少年眼里总算有了点活气。
“水……”
声音细得跟风刮似的。
罗勇军身上没带水。他转头就往村里跑,跑两步突然停住。
回头看那土沟,老头没气、母子俩没气,就剩这小子吊着半条命。
操!不能看着人死。
他咬着牙,撒腿往家冲。
心里飞快盘算:家里就剩半缸底水,舀一瓢,能不能撑到傍晚?
他才五岁半,腿短步子碎,跑起来踉踉跄跄。
路上全是逃难的老百姓,个个低着头赶路,谁都不敢多看路边死人一眼,更没人注意他这个小不点。
飞快端着一瓢水跑回来。
少年捧着水瓢猛灌,喝太急呛得直咳,咳完还拼命凑过来喝,是真渴疯了。
“你哪的人?”罗勇军低声问。
“信阳的……东边逃过来的……爹没了,娘也没了……”少年气若游丝。
从信阳一路逃荒逃到这,命都快熬没了。
罗勇军把剩下的糠饼放他手边,站起身。
他就这点能耐了。
五岁半的娃娃,家里穷得叮当响,就剩这点水这点粮,能救一时,救不了一辈子。
他死死记住这少年的样子,转头往村口走。
刚进村,外头突然吵炸了。
马蹄声、骂人声、呵斥声,还有咔啦拉枪栓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紧。
罗勇军立马矮身子,哧溜躲进路边柴草垛后面,探头往外瞅。
土路上冲过来一队兵,十几个人,灰布军装,绑腿乱七八糟,有的穿草鞋,有的干脆光脚。
肩上扛着老破步枪,枪管锈得发黄。领头的是个黑脸壮汉,左脸一道长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凶得吓人。骑一匹瘦马,马瘦得肋骨一根根立着,看着都可怜。
“搜!挨家挨户搜!有粮食全给我翻出来!”
这群当兵的,直接冲进村里抢粮。
第一家就是孙家。
一脚“哐当”踹烂木门,屋里锅碗瓢盆摔得噼里啪啦响。
孙老汉急得直哭:“老总!行行好!家里真没余粮了!就这点糊口的!”
“少废话!搜!”
谷仓直接被砸开,两个兵扛起粮袋就走。孙老汉扑上去抱腿阻拦,被当兵的一脚狠狠踹翻。
另一个兵直接抡枪托,嘭的一下砸在后脑勺。
孙老汉身子一僵,当场瘫地上不动了。
隔壁罗老根听见动静,赶紧跑出来,“噗通”跪在土路上,一个劲磕头:“老总饶命!我们这穷山沟,真没啥东西可抢啊!”
黑脸军官冷哼一声,鞭子一指:“全部带走!一粒别留!”
罗勇军躲在草垛后,看着爷爷跪在地上磕头。
六十二岁的老人,腰弯得跟虾米一样,额头磕在硬土上,磕出红红的血印。
他小拳头死死攥紧。
心里一股火直往上顶!
操!真他妈憋屈!
可没用。
十几条枪,全是荷枪实弹。
他就是个五岁半的小娃娃,个子刚冒个头,上去就是白白送命,啥用没有。
他死死记住那个刀疤脸的模样,这辈子都忘不了。
抢完粮食,这群兵赶着马、扛着粮,大摇大摆走了。
孙老汉被抬回屋,后脑勺肿个大包,一直昏迷不醒。
刚才乱糟糟的动静一散,村子死一般静,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罗老根慢慢挪回家里,额头磕破流血,随便拿袖子抹了两把,坐在门槛上大口喘气,满脸疲惫。
“爷爷。”罗勇军走过去。
“哎。”罗老根声音哑得厉害。
“这些兵到底是啥人?”
罗老根吐了口浊气,骂了句:“鬼晓得哪路的杂兵!今儿一拨明儿一拨,扛着枪抢老百姓,比山上土匪还缺德!”
他摸了摸罗勇军的脑袋:“饿不饿?”
“不饿。”
罗勇军心里门清,家里粮食基本被掏空了,往后日子更难了。
傍晚,孙大娘端着半碗糙米粥过来了。
孙家被抢光,灶底就剩一点点糙米,熬了一碗粥,专门送过来分邻里一口。
罗老根推了半天推不掉,孙大娘放下碗就走了。
罗勇军坐在门槛上喝粥。
米没熬透,嚼着发硬,但是热乎乎的,落进肚子里,总算暖了点身子。
正喝着,隔壁邻居压低声音唠嗑,一字不落钻进他耳朵里。
“你听说没?青龙山那边,有人挖着古墓铜器了,卖到信阳,换了五块大洋!”
“谁挖的?”
“外地人,偷偷打的盗洞,拿了东西就跑。”
“那可是老坟啊!山里压了千百年的古墓!”
“可不是!好好的古董,乱世里不值钱,换几口粗粮就打发了……”
罗勇军手里的碗咚的一声落地上。
五块大洋,在这破烂乱世,就能换几斤玉米面,够活人活命。
千百年的古墓重器,就落得这么个下场。
真他妈糟蹋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院门口。
天快黑透了,远处青龙山黑糊糊一大片,静静卧在那。
他盯着东山腰。
白天他压着不敢开天眼,看不透啥名堂。天一黑,那片山腰灰蒙蒙的煞气清清楚楚,慢慢往外飘。
墓被动了。
被盗了。
阴气外泄,镇不住了。
罗勇军抬手摸胸口的阴墟匣,匣子凉得刺骨,安安静静贴在心口。
以前管不了,年纪小、没办法。
这次不管咋样,老子都得守住!
他心里憋着一股硬气,转身回屋,爬上木板床,裹紧一身打满补丁的破被子。
乱世乱坟,从今往后,他不躲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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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乱世见尸,青龙山古墓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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