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的人陆续爬了出来。
一共三个。加上洞口坐着的赵麻子，还有个不知藏在哪放哨的，正好五个。
罗勇军躲在石头缝后面，静静盯着几个人的脸。
最先爬出来的是个瘦高汉子，三十来岁。刚翻出盗洞脚下就是一踉跄，伸手扶住土坎，弯腰干呕两声。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乌，是阴煞侵体的征兆。他只当是地底下闷久了，压根没往别处想。
第二个是矮胖子，一出来就蹲在地上大口喘气，手里攥着一把铜钱，满身绿锈。他拿袖子胡乱擦了擦，举起来对着天光打量：“这能换多少？”
最年轻的那个二十出头，怀里抱着个灰扑扑的陶罐，罐口磕破一角。他双手止不住地抖，不是心里紧张，是身上发冷，已经开始打摆子。
赵麻子接过硬币和陶罐翻来覆去掂了掂，往地上啐了一口：“就这点破烂货？”
“赵哥，底下就这些东西，砖室墓，规模小，不是那种大墓。”
赵麻子随手一扬，铜钱哗啦啦撒落在泥土上，滚得到处都是。
“连五块大洋都卖不上，白挖一趟。”
瘦高个小心问道：“那……咱们还接着挖不？”
“挖个屁。”赵麻子抬脚，踢碎土坎边散落的陶罐残片，“里面就这点东西，走了。”
“等等。”矮胖子弯腰，把地上散落的铜钱捡起来，一股脑揣进怀里。
赵麻子没拦他，蹲下身，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标记着山形与位置。
这墓不是他们自己寻来的，是有人给画了指路图。
“赵哥，那人说了，青龙山深处还有大墓——”
“我知道。但他要的物件在山脉深处，不是这儿。”赵麻子把图纸折好塞回衣襟，“走。”
放哨的人从山坡下方钻了出来，个子矮小，身形精瘦，走路一瘸一拐。他快步跑到赵麻子跟前：“赵哥，山下安安稳稳，没人。”
“撤，回去。”
赵麻子拎起工具布袋。罗勇军的目光落在袋子上，里头有个油纸包裹的长条物件，纸缝间飘出淡淡的刺鼻硝烟味。
是炸药。
一行人就此离开。
等人走远，罗勇军才从石头后面走出来，走到盗洞边上。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一枚铜钱，东汉五铢，铜质尚可，锈蚀不算严重。
探头朝洞内望。竖井不算深，约莫三丈，洞底能看见一处破开的缺口，后壁汉砖被硬生生砸穿。
他压着天眼，往洞底探了一眼。
墓室里的阴煞比方才更浓。后壁一破，古墓原本密闭的格局彻底损毁，死气顺着陪葬器物与残骨不断往外渗，从缺口缓缓涌出。那层灰黑的煞气普通人看不见，唯有天眼能清晰捕捉。
煞气威力不算强横，但足以侵扰活人。方才下洞那三人已经中招，回去少说要病倒躺两天。赵麻子没进墓室，避开了阴煞，一点事没有。
罗勇军盯着他远去的方向，心里记牢——赵麻子身上带着炸药。这座小墓不值当，他才没动手爆破，但那张图纸指向山脉深处，藏着更大的古墓，这群人迟早会折返。
他攥紧手里的铜钱，站起身。
他没有钻下盗洞。
绕到墓室另一侧。东汉砖室墓，墓道朝南，墓门偏向东南。顺着缓坡往下走十几步，一道干涸浅沟出现在眼前。沟的尽头立着一面断崖，并非天然形成，是千年前人工夯筑的封土层。历经数百年风化，依旧能看出一层一层的夯土痕迹。
封门砖就埋在这下面。埋得太深，凭他五岁半的身子，根本挖不动。
可他不必挖开墓门，只要摸清墓门的位置与构造就够了。
赵麻子打的是后壁，从后室后方硬凿进去。后室和前室之间隔着一堵实心砖墙，这伙人没能凿穿隔墙，前室的陪葬品完好无损，还留在原地。
只是后壁缺口一开，阴煞持续外泄，必须想办法封住。
五岁半的身躯，搬不动巨石，挪不动砖块。但他不必硬搬。后壁本就是墓室的承重墙体，缺口继续扩大，顶部穹顶失去支撑，会自行坍塌。等到穹顶塌落，砖石自然堵死缺口，煞气重新封回墓内。
赵麻子暂时放弃了这座墓，他还有时间。
只是阴煞不会等人。
罗勇军蹲在坡上思索。他手头空空，天眼能观煞气，却不能直接封印。铜镜、朱砂、桃木这类驱邪物件，他一件都没有。出门只带了一块糠饼，半瓢清水。
但他吃过的苦、闯过的墓，都刻在脑子里。
白日烈阳就是最足的阳气。盗洞朝上，正对天光。敞开洞口，日光直灌入洞，阳气能压住阴煞扩散的势头。夜里煞气会重一些，但只要洞口保持通透，山风来回流通，煞气会慢慢稀释消散。
算不上上策，眼下也只有这个法子可用。
罗勇军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泥土，朝着盗洞走。走到半路，脚步猛地顿住。
北风掠过山林，一丝淡淡的硝烟味飘进鼻腔。气味很淡，隔着很远，在山的另一头。
他静静站定，侧耳细听。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轰——
响声隔着好几道山梁，闷闷的，震感微弱。
不是赵麻子，他们刚离开没多久。
是别的人。
青龙山深处，还有另一伙人在盗墓。
罗勇军微微眯起眼，望向山脊的方向。整条青龙山脉之下，古墓远不止一座，盗墓的，也不止一伙。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孤身一人，仅仅五岁半。这么多古墓，这么多贼人，凭他一双眼睛一双手，哪里看得完，守得住。
先管好眼前这座。
他动手扒开盗洞口的杂草，让洞口完全面向天光。又搬来几块石块，在洞口外围码了一圈，不是封堵，只是做个标记，免得过路的人失足踩塌洞口。
收拾妥当，他转身下山。
走到半山腰，他停下脚步回头望。
青龙山东腰，那座后壁被凿穿的东汉砖室墓，洞口敞着，迎着日光，阴煞还在一点点向外弥散。
就从这一座，开始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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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贼人退走，深山另有盗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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