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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夜雨

大火“轰轰”燃烧。

天也快暗了,阴云在空中显得比先前稍高一点,没那么压迫人。

赌坊的火光也直冲云霄,如同张牙舞爪的高山,把大片大片火光塞进人的眼睛里,多少水都难以浇灭,不知道要烧多久,只知道到最后只会剩一片漆黑的废墟,连同赌徒的赌注都成了灰烬。

意识到自己失去什么的赌坊客人和赌坊主在大火前面嚎啕大哭。

有人贴心上前安慰,语重心长,嘴上说什么“金盆洗手”云云,转过头一想,一拍大腿:不对啊,自己也是赌钱的啊,自己的钱也贴里面去了。跟着嚎啕大哭,火光把他们脸上的眼泪鼻涕照得通亮。

七郎没等哭声停下,也没等火灭,不远处一群火正——灭火的官赶到场,他就牵着马走了。只要贞贞没被吓到,什么都好说。

……也不是什么都好说。

“书生,你是城里人吗?”

“……”

“我大抵是病了一场,从前的事一概记不住,流落到这个地方,也没个认识的人;但我一看你就觉得亲近,想来也算一种缘分。”

七郎表面不置一词,心说天杀的缘分。

但是此人依旧滔滔不绝:“不知是缘分还是见过,可能见过了我却给忘了——你腰间是什么?”

七郎拍开了此人伸过来的手。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你可曾用过?”他追问。

七郎不答。

于是姜栝把自己那个雪花纹的小银球拿出来,走到七郎身边,给他看,道:“你看,我也有,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还不是缘分?打从见到你我就觉得日子有盼头——真的,跟着你有一种洗心革面的感觉,觉得我就不该待在赌坊那样的地方跟那些泡在铜臭味里的人混在一起,就该这么跟着你走,能闻着一股书卷味——啊,焕然一新——书生,我能不能跟你们一块儿撑伞,雨好像下得有点大了。”

七郎掂了掂怀里的贞贞,让她把伞抓紧了。

“真的,书生,这雨不是有点大——是颇大了点。”

雨伞上星星点点传来打击声,“啪嗒啪嗒”打了几下后,猛地像一万八千颗串珠散了似的打在伞面上,贞贞险些抓不稳,七郎帮着掌住。

姜栝试着抓住七郎的袖子,袖子溜走了,但他不走,小跑到马的另一侧,摸着马鬃,说自己和这匹马一样都是淋雨的命。

“哗——”

七郎又扯了一两尺的油布盖在马头上,既盖住了纸,也盖住了马匹,就是没盖住人。

姜栝:“……”

姜栝:“书生你好狠的心啊。”

他一路跟着狠心的书生,最后到了书坊。

黄阿姑撑着伞来接七郎——买的纸。七郎把马牵到檐下,她就在一旁跟着,想看看纸张有没有被淋坏,嘴上道:“天公丧妻!哭恁多雨!哟哟哟——纸可别坏了,都好着呢吧?”

檐下,七郎放下贞贞,任由她跑进屋,自己在原地取出没被淋湿的纸张递给黄阿姑,然后把马牵回棚子里。黄阿姑接纸转身,低头仔细检查纸张,又回头对七郎道:“七郎,弄好了记得来吃饭啊——咦?你是又谁家的郎君?”

姜栝被天公哭了一身泪,脸上却很灿烂地对黄阿姑道:“是个没家的人,还望阿姑你收留收留。”

黄阿姑点点头,笑道:“瞧你这郎君,笑得真俊,哪儿像我们家七郎,天天板着个脸,也不知道对人笑一笑——可吃了?”

“没呢。”姜栝弯着眼道。

黄阿姑便说:“怎生淋得这样狼狈,那傻七郎是没把伞还是怎么的,忍心看人淋雨?”

走上台阶的七郎:“……”

黄阿姑手上没空,脚上踢了七郎一下,使唤他道:“还不给人家郎君找身干净衣服换,染疾了怎么办?——我多盛一碗饭,小郎君你也记得来吃。”转头就对姜栝笑开花。

自己无端受了一脚,另外一人却被热情相待,七郎心中不服,面上生生憋出几分蒙冤的模样,还想说点话来拒绝黄阿姑交代的事,但又一个字都吐不出口,只好不耐烦地对这多嘴之人道:“跟上。”

七郎给他带路,点了灯,朝他甩了件衣服,隔着一扇半开的门,七郎在外面蹭着光给剩下的书装帧,这次是经折装。姜栝一边换着衣裳,一边挪着步子,透过门缝去看那俊书生。

一束光漏到书生的案上,“沙沙”,是纸页摩擦发出来的声音,很轻,粗糙的纸张的声音应该是有颗粒感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从书生手里传出来就像绸缎一样,抚摸着耳畔。

他还闻到了蜡烛的味道,心中隐隐觉得这样的画面似乎出现过,顺着那点头绪去想,什么都想不起来,还惹得头疼。

换好衣裳,头发还是湿的,姜栝抬着烛火推门走出来,把烛台放在案上,想让书生看得清楚一点。

“拿开。”书生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的好意。

姜栝道:“我怕你看不清。”

七郎抬起眼盯他,重申:“你的火、离我的纸、远一点。”听语气,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把姜栝抽筋拔骨。

“哦……”

姜栝只好悻悻地把火光拿远,视线像还没硬化的饴糖一样,拉得长长的,欣赏着书生装帧的手法,夸赞道:“书生好手艺啊——你姓甚名谁来着?我之前没太记住。”

书生还没能回他的话,屋外“哒哒哒”地响起脚步声,门一开,门框下方冒出贞贞的脑袋,三四岁的小孩胆子颇大,一个人在阴暗的天幕下跑来找人。她的小脑袋探一探,望见七郎,就叫道:“七郎——吃饭——”

七郎这才回忆起来,带人换好衣服之后要去吃饭,而不是装帧。自己竟然会不记得这些小事,七郎心中烦躁,把案上的书重新放好,什么也不说地走到门边牵着贞贞离开。

“七郎?——七郎,你倒是等等我。”姜栝抬着烛台跟上去。

贞贞手短,这么牵着她难受,但是她乖乖的,够不到七郎的手就自己尽力踮起脚,不说也不闹。

身后的火光快速笼罩上来,阵风差点吹灭了火,姜栝急忙护着灯,焰簇稳定了他就上前一把抱起贞贞,把她从这个怪没眼力见的七郎手中夺到自己手里,单手抱起她。

手里的贞贞被人抢了,七郎一肚子火,就要作骂,姜栝就好像熟知他下一秒要说什么似的,脑袋想都不用想地就出声制止:“诶诶诶,什么都别说——你这小叔父当得也真是马虎透顶,没看见这小女娘难受着吗?把她当糖扯呢?”

七郎反应过来后内心一阵心虚,表面却还是不肯多说一个字,像这人夺走贞贞一样夺过他手里的烛台,免得火焰燎到贞贞。

三人一同入屋,黄阿姑和严公还未动筷,七郎放下烛台,姜栝放下贞贞,只见桌上只有四副碗筷,一时不知道往哪里坐。

黄阿姑见了七郎,立即数落道:“又不吃饭,有让阿爷和阿娘等你的道理吗?快点坐下——咦?这又是谁家的郎君啊?”

“是个无家之人。”姜栝觉得这话好像说过。

“多可怜呐,”黄阿姑皱起眉心疼他,“一个人,不容易吧?”

“是有些不容易,但是只要自己可靠,也能这么过来。”姜栝道。

黄阿姑起身拉他坐下,“吃了吗?”

姜栝摇摇头。

黄阿姑让严公多盛了碗饭过来,自己坐着对姜栝道:“那就在我家好好吃——真该让我们家七郎认识认识,他整年整日待在这个家里,只觉得烦,你告诉他一个人过日子可艰难,让他安生待在家里,别老想着离家。”

姜栝只笑不答,反倒问:“七郎君看着也不像个懵懂少年了,怎么就不许他离家呢?”

黄阿姑压低声音道:“我们家七郎呢,脑子不太好,忘性大,离了家,离了我,他还能怎么办?”

姜栝:“可是亲生的?”

黄阿姑忽然不开心了,道:“嘿,你这小郎君,哪儿能不是亲生的呢?”

盛好饭的严公被她一把拉过来,手比了个框,隔空框住严公的下半张脸,让姜栝也过来看,然后把那个框慢慢移到严贞贞的下半脸。

“贞贞,碗拿开。”黄阿姑道。

贞贞只好把有她脸大的碗拿开,嘴角上有颗饭粒,舔了舔,都被黄阿姑框进了手中;最后她才移到七郎的下半张脸,道:“看见没,跟雕版印出来的一样,得是严家人才有的唇样。”

姜栝颔首了然,接过严公递过来的碗筷,对黄阿姑道:“阿姑,左右我也没有去处,也没个活计,让我在你家寻个活谋个生可好?”

黄阿姑转头望了望严公,严公颔首,她才答应下来:“哪儿有什么不好,虽然有七郎在,但总归缺人,你要是不嫌弃月钱少,肯定是乐意你搭把手的。”

姜栝道:“不要月钱,寻个住处就好了。”

他吃饭的模样也比七郎一粒一粒地挑顺眼,黄阿姑左看右看都觉得满意得不得了,哪儿还能看到七郎黑着脸,没动筷,只负责让贞贞吃好饭。

第二日,雨小,天气尚可,但黄阿姑还是抱怨这个让纸和书受潮的天气,她抱怨着,看见出来寻活干的姜栝,又问:“死老天不知道放晴——你是哪儿来的郎君啊?”

姜栝回答:“新来的伙计,在令坊讨口饭吃。”

黄阿姑心下疑惑:“他招了个伙计也不先过问过问我——你这郎君看着不错,干活应当利索,你跟着我家七郎一块儿干活吧,七郎熟事儿,你跟着他就行。”

于是新来的雕版坊伙计堵住了从房门出来的七郎。

七郎手里拿着本折子,把要做的事一一写下来,有人堵着路,他往左;还被挡,他往右。

最后七郎把视线从折子移到眼前人身上,问:“你无事可做?”

新伙计说:“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七郎看看他,问:“你能做什么?”

新伙计道:“粘书应该是不行,粘不齐;力气活、刀刃活应该可以。”

七郎就让他去雕版,在他身边随便吩咐了几句,看他手上活计没问题就走了。

一昼便这么过去,有些小打小闹,但也顺遂。

半夜,屋外正下暴雨。

七郎盘腿坐在榻上闭目养神——他记得人要睡觉,可他从来睡不着。雨声很大,把耳朵都灌满了,脑袋里反而一片空。

忽然,黄阿姑的惊呼从仓房传来,七郎立即睁开眼,厉风一般地赶了过去。

只见大雨冲垮了仓房的屋顶,瀑布似的冲在仓房里的书、纸、梨木板上,黄阿姑和严公吓得六神无主,顾不得浑身湿透,心急如焚地把那些书卷从雨里拿出来。

七郎当即上去帮忙。

众人手上动作已经尽量快了,可手还是没有雨快。

黄阿姑一面快速地救书,一面哭出来,道:“穷老天没读过书吗?!把人的书纸给冲烂了!要我的书给他擦眼泪?我这都可是宝贝书,老天想要都不够格!”

严公一言不发,但是双目聚泪,不敢停歇,把书换到干燥的地方。

夜里大雨,姜栝也没睡着,去后院看马,那棚子早就盖不住马了,他才把马匹牵到檐下躲雨,就听见仓房的动静,赶过来,一眼知晓了情况,利落地帮着搬书。

雨捅破了瓦窟窿,天捅破了雨窟窿,眼看积水高涨,大半水都没过了书,七郎隐隐焦急,觉得心中有股气,跟着积水一块儿升高,无法往下憋。

耳畔黄阿姑气急而泪,嘴巴说个不停,聒噪得七郎头疼,说的什么七郎也听不清,耳中越来越烫越来越堵;眼前严公的胡须也因为沾上泪水而反光,微弱的光点令七郎头晕眼花,他心中的怒气猛然飙高,胸口仿佛被野兽的利爪撕开,里头的一团大火喷发而出。

“哗哗哗——”

瞬息之间,大雨如同聚洪的大水,万丈瀑布似的从屋顶窟窿冲向七郎,声音如雷贯耳,众人无不诧异,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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