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栝闯入了此界风神的灵吹殿。
灵吹殿夹在两座青山之间,山隙时常过风,连殿前的无声铃縠带也飘得比别家猛烈,恐怕只有彼境风神神殿才能压其一头。
比起“殿”,灵吹殿更像“楼”。十一层灵吹殿,不算广,但是很高,而且每一层风格都不大一样,就像是下面的楼不够用了就继续往上建。楼上挂着贝壳挂着铃,风一吹,清溪似的叮当作响。
他一见到此界风神李不如,就道:“此界命神说你殿中藏了善神。”
闻言李不如脸上没有一丝一毫波动,回道:“已经走了。”
“已经走了?”姜栝怒笑着反问,“那就是来过——你可知私藏罪神是大罪。”
李不如稳如山岳,同样道:“大人当初放走罪神亦是大罪。”
姜栝转头无声一笑,再看向李不如,承认道:“是,是我放走的,但我是为了亲手杀他报仇——你呢?你放走他是为了什么?”
“什么也不为。”李不如道。
这段时日里姜栝问过太多人问过太多话,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什么问话的耐心了,他强撑冷静地呼吸了一口灵吹殿前的风,逼自己平复下来再问:“那他人去哪里了?”
李不如双手板板正正地拢着宽袍大袖,放在身前,答:“惊世殿。”
听见这个回答,姜栝笑出了声,惊世殿,彼境雷神神殿,孟小由那蠢模蠢样的人住的地方,那蠢货巴不得明极死,明极真的会去惊世殿吗?心中这样想,他嘴上也这样问:“是吗?”
李不如面不改色:“应当是的。”
“应、当、是?”姜栝探究似的重复了这三个字,“——行,行。”
他一面说一面转身,状似离开,李不如就在他身后微微偏头道:“大人不信可以进灵吹殿查一查。”
“好啊,”姜栝转回来就道,“查一查。”
但是他并没有开心或是松懈,这个此界风神态度不明,让自己进灵吹殿找人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要么,明极就在灵吹殿,或者就在灵吹殿附近,这人兵行险着请自己进殿,实则已经把明极躲好了,让自己找一遍无功而返,使得自己心服口服;要么,明极不在灵吹殿,他意在要自己将时间蹉跎于这十一层的高楼里,使自己与明极的时间差越拉越大,让自己越难找到明极;又或者,明极确实在灵吹殿,他说出那句话是为了让自己打消的怀疑,从而不进殿,让自己就这么生生与明极错过。
姜栝自认不是聪明至极的人,他的小聪明也就只能用来鉴貌辨色罢了,可是眼前这位此界风神真的就像和风一样温吞,无论问什么答什么,脸上和语气上一点涟漪也吹不起来。
和茂娥那种想法说话跟正常人搭不到边的不一样,这个李不如条理清晰对答如流,与这种人斗心眼,平日里姜栝倒可以与他过过招,但现在他只想赶紧找到明极,根本沉不住气。
他从判神台跑出来,至今已经一月余了。
和上次找明极的那一个月不一样,上次他知道自己会回到明极身边,但这次他却无法确定是否能与他重逢。
他善神大人真是好本事,让人时时惦念放也放不下,自己却一声不吭地自在逍遥。
在李不如的邀请中,姜栝登上了灵吹殿,先往灵吹殿一楼探查了一番,表面快速随意地粗览,实则眼睛一处也不落下地打量,扫视查找异常。
正要上二楼,李不如跟在他身后冷不丁开口:“大人,这里你还未探查。”
“你竟……”这样主动。
姜栝刚回头,还没把话说完,眼前飞快地掠过一片衣袖,一根长钉径直打入他的额心,穿出他的脑袋,他只来得及看一眼李不如,一道电流就从长钉上流窜到整个头乃至全身,他眼前一黑,昏迷前的最后一刻险些杀心爆发。
姜栝一倒,孟小由就从隐秘之处走出来,惊喜地盯着倒地的姜栝,又雀跃地望向李不如,再三确认道:“看来你这半天神比别的天神靠谱,你信上说的没也骗我——那我真把他带回惊世殿了?”
李不如收回放在姜栝身上的视线,说话也像微风一样轻缓:“带吧。”
孟小由带着人一走,李不如站在原地吹了一会儿风,回殿了。
……
惊世殿的上空雷霆阵阵,闪电如同发光的白龙在黑云中游行,时隐时现。
以惊世殿四周围墙为起始,向外狂奔八百步都是一片焦黑,寸草不生,八百步以外才隐隐透出点紫。
此时的惊世殿正殿里,就在彼境雷神神像身前八步,姜栝席地盘腿,上身却无法动作:他背后是黑木桩,有三根长钉,两根钉进肘窝,一根钉进额头。
他身后八步的彼境雷神神像身上蜿蜒着一道裂痕,就像他额心的血顺着他的面颊蜿蜒而下,刀锋也似地把他的脸割成两半。
血又无声地往下流了一寸,他终是涣散地睁开眼,看见眼前的孟小由又觉得不如不睁,把眼睛重新闭上了。
孟小由嚣张跋扈地坐在椅子上,已经换上了天神的衣裳,派头十足,就是这派头不像天神的派头,像草寇头头的派头。
“哎呦,”这次换成孟小由悠闲地翘着一只腿,翘得比身后尾巴还高,幸灾乐祸地看向恢复了些神志的姜栝,“这不是我们的彼境命神遗脉姜大人吗?往常趾高气扬,怎么这会儿就被我抓住了?”
姜栝眼睛都不屑睁开,脑袋里穿着一根钉子,不知道是怎么被为数不多的神力缝缝补补修“好”的,意识回炉了,却乱成一团,以至于他根本无暇顾及孟小由的耀武扬威。
装在脑海里的东西零零碎碎地散了一地:一会儿是日终山的青山白雪,一会儿是炼狱般的熔岩焦土;一会儿是天工所里石碎炉炸的声音,一会儿是鲜血一滴一滴坠落的声音;一会儿是凑在明极身边看风景还悄悄盯他的腰,一会儿是一个人在彼境的旷野漫无目地走。
还有——虽则现在这种情形说出来有些不合时宜,但是他确实清楚地记起来几个月前把明极按在身下的情形了……
他记起来,一开始天光很亮,把明极身上的每一处都照得极致晃眼。
明极意识不清但依旧厌烦暴躁,姜栝弄他时他会偏开头躲,还会打人,一切起始得很是艰难,得是姜栝咬着他胸侧的肌肤先上了手才制服他。
后来天光暗了、熄了,人也已经纠缠不清了,他仍能够在黑暗中看见明极——轻阖的眼睛,微启的唇,紧绷的腰,姜栝反反复复吻过一遍又一遍,也舔咬过一遍又一遍。
中途明极回过神,姜栝口中生津忙着吞咽和喘息,被他两眼发狠地单手掐住了脖子。
可就算是被掐得半死不活姜栝都要拼狠地低下去吻他,反过去把他的腿掐出夺目的红。
姜栝摸他的脸,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羞愤,只有决绝的杀意,姜栝就假装没看见,伸手合上他的眼睛,把他做弄得失神涣散,把他锁在怀里,不管正面抑或背面。
后来他坐起身,搂住坐在他身前的明极,脸刚好能埋在明极侧颈呼吸。又扣着明极的头亲吻早已从冰凉变得湿热的唇,舌尖亦里里外外反复搅弄,把明极脸上多余混杂的水液亲吻干净,滚烫了全身,最后明极已然只能徒劳地颤着抓住他的小臂。
一直到下一个天光降临,一直等到另一个夜幕。
即便最后终于清醒,姜栝也仍与明极难舍难分,他甚至还在摸着明极身上五花八门的痕迹慢慢温存。
之后便是一醒即分、各自穿衣、大打出手。
姜栝还想再回味回味,却又被孟小由打断了。
已经冠上“彼境雷神”之号的孟小由怎么能容忍自己的找茬没有回应,于是故技重施引来一道细细的电流穿过三根长钉,使得姜栝一阵麻痹。
“姜大人,同你说话呢,怎么才醒就要装聋?”
有一瞬间姜栝想说话却开不了口,好在神力慢慢地帮他恢复了——他觉得那股神力是从明极身上要来的,剩得也不多了。
“我说……怎么老听见蚊子……在我耳边吵……原来……是已经上了位的……新雷神啊……”他无比困难地说道。
孟小由收了腿蹲在椅子上,道:“姜大人,你看清楚现在的情形,今时不同往日,今日被抓住的人可是你,你怎么还敢满嘴闲话?”
姜栝回话:“雷神大人,你不要忘了,你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神……十五年……要是我想,就能让你立马丧命。”
孟小由险些没蹲稳,加紧坐好了。又觉得失了风范,重新翘起二郎腿晃起脚板,一手撑着头,又唤来一道电,引入钉,戏看姜栝微微发抖,得意忘形道:“是,我父神确实也告诉过我,你们命神这脉想杀神就是命换命,要杀几岁的神就会损自己几岁寿命——不过还不等你想清楚,你的脑子就要被霹雳劈坏了。”
姜栝则道:“我见过的父子神,父是……什么样,其子就是什么样……怎么到了你这里……就不是了?你父神那么一个……明事理的人,怎么就……养出你这么头蠢驴?”
“你还敢提我的父神!”孟小由当即坐正呵道,“明极杀了我父神你肯定也参与其中!一丘之貉!”
他站起来走了一两步,俯视姜栝,语气狠而残忍,道:“姜大人,你猜怎么着?我已经告诉整个两界神天你落入了惊世殿之手,就等着明极自投罗网来找你,好让我报杀父之仇——你说,他会来吗?”
在孟小由说这话之前,姜栝已经在琢磨着等神志足够操控神力了就给他施法,让他断个腿、缺个脑什么的——虽然他本来就没有。
但当孟小由说出这话后,姜栝忽然就泄气了,纵使他猜孟小由敢有这样的底气和明极叫板,代表着明极来了就是凶多吉少,可是他也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
明极会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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