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序引
铃星降世，业火焚天。三千沉檀，泪洒幽兰。时间河畔，轮回不断。
冥灯一盏，永夜星簪。一叶轻舟，无来无往，归家难。
——九幽命薄判词
正文
林疏话音方落，在场熟知内情的几人目光交汇。
不知不觉，这人间已入黄昏时分，橘色的余晖笼罩在九幽一行人身上。
九幽深吸一口气，望着桌面的光，抬头向林疏确认：“...你说，你见到的玄邃，是黄色眼睛？”
“正是。当时尊者特意引我见玄邃，它曾看我一眼，我记得十分清楚，是黄色，确切来说是金黄色，绝非是青金石那般颜色。”
“尊者您当时还说，玄邃性子活泛，后来那小花头还撞了我......”为证自己记忆无误，林疏将抵达璇玑阁后的经过，细细重述了一遍。
九幽道：“不错，玄邃确实是看过你一眼。”
“白蘅！你还记得当日玄邃双眼的颜色吗？”
白蘅慌忙回想：“尊者，我将林疏带到后，就离开了，那时玄邃一直睡着，未曾睁开过眼睛。小神，小神实在不知啊。”
织梦道出了自己的猜测：“莫非当日在璇玑阁的玄邃，是被别的龙冒充了？”
“这不可能。”九幽语气笃定，“玄邃自我在一尘天时就跟着我，成为我的座下之龙，难道我还能认错不成？不论鳞色、身形还是龙角都没有异样。”
她初见玄邃时，那小青龙中毒，昏迷不醒，搁浅河畔，龙鳞都脱落了大半。
九幽为了救它，求了天命才取得一尘天的凝露华丹，又耗费了些神力才把玄邃救活。
玄邃心性善良，又素来活泼，伴随她在一尘天修行，又和她同入冥界。有时背记命簿方位，背得头疼，便经常偷懒幻化龙榻赖着不动。如今也不过两千岁，在龙族也就算刚成年，因为有九幽的维护，仍然时常溜出去玩耍。
她不相信自己会错认玄邃，更不相信他会背叛。
“如若当真是有别的龙冒充玄邃在璇玑阁，时间上就说得通。真玄邃在禁地，不论是受人指使还是遭人利用，以某种方式动摇了沉檀三千；而假玄邃在璇玑阁，稳住你，待你与左右二使者走了之后，便立刻离开脱身。”凌霄也认为有真假玄邃。
“可两位神尊，这三界有几人的法术能做到以假乱真，还能瞒过我家尊者？我不信。”白蘅将酒壶系好，转头对筹算道，“劳烦端一碗清水来。”
“阿翁，内丹你先收着，我现下还不想吃。”九幽埋怨着老翁。
“那怎么使得？”
筹算很快将清水端来，只见白蘅将内丹放入水中，那内丹遇水即刻就融为一朵莲花，这就是赫赫有名的【育莲心丹】，据说这内丹能安养五内，稳固神魂，大幅提升修为神力。
筹算都看呆了。“一尘天的内丹，小人只闻其名，从未见过，不想竟是这般模样。”他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只想看得更清楚些。
“你在一尘天时，是不是就只顾着打更了？”
筹算说着抬起头：“哈哈哈，白蘅尊者晓得，我本就对那时辰上心，没想到竟然错过了这神物。”
待筹算直起身，众人见状，皆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双眼，竟已染成一片湛蓝。
“这，这是怎么回事？”白蘅看到，连连后退，踉跄倒地。
筹算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便要往客栈外去，想借门外的井口清水照照自己模样。还未走到门口，迎面而来的伙计见了他，已是吓得失声惊叫。他心下一急，直奔井边，险些失足掉下去，幸而被凌霄及时拉住。
筹算终于看清了水面中的自己，湛蓝的颜色覆盖了他的双眼。慌了神的筹算，急忙向凌霄求救。
凌霄上前，仔细探看他的双眼。
九幽端起碗，细细端详着水中的莲花，碗中微微冒出水汽，九幽取一缕于掌中，掌心瞬间就泛出蓝色，“看来这内丹，被人动了手脚。”
“不错。”织梦接过九幽手中的碗，仔细地看着：“似乎是某种能令瞳孔着色的法术。”
“阿翁，这内丹一向是你在保管...”还未等九幽说完，白蘅就已连连作揖，为自己申辩：“尊者，小老儿可不敢动手脚的啊，这...这怎么会这样。”
“阿翁别急，我并非怀疑你，只是问，你保管期间可有人碰过？”
“内丹一炼成，就被小老儿放入这紫檀匣内，内丹珍贵无比，我一直是贴身收藏，绝无旁人可以染指。”
“那炼丹的过程中呢？”织梦看出了白蘅的疏漏。
白蘅这才想起自己曾醉倒昏睡的事，一时间羞愧难当：“有一回......我喝多了酒，在炼丹途中不慎睡了过去。”
此时凌霄已领着筹算回到大堂：“无碍，双眼被沁入的颜色一会儿就能好。此术无毒，只是障眼法而已。”
“还好，还好......若是有毒，那尊者服下，那小老儿岂不是要犯下大错。是我失职了，才给人留下了可乘之机。”
林疏道：“诸位尊者，看来布局之人，先是安排假玄邃入璇玑阁，后又在丹炉中下术。如此一来，假玄邃长期沾染内丹清气，眼瞳自然会呈蓝色。只是此术时效不长，白蘅尊者将内丹收走后不久，法术效力散尽，才露出了破绽。”
“林疏所言有理。”凌霄点头。
“那为何几位神尊，还有我无事啊？”白蘅不解。
“这小法术，如果有这么大威力，那岂不是人人都变成蓝眼睛了？想来只对正在修炼的小神和灵兽有效力。”
织梦看着林疏：“欸？我看你也无事啊。”
林疏自神魂合一后，灵力恢复极快，本就是山灵族数一数二的灵尊，自然不受此等小术影响。不等他开口，白蘅已抢先帮他解释：“这小子是山灵族灵根，资质不俗，自然不受影响。”
织梦听罢，若有所思。
如今这事情已然清楚，九幽确实是被陷害，这个布局的人不但清楚璇玑阁内的细节，玄邃的外貌长相，就连白蘅好酒这等琐事都了如指掌。
织梦看着凌霄，感慨到：“师弟，看来你先前的猜测，不无道理。若非身边人，断不可能知晓璇玑阁内这般多细节。”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先寻到玄邃下落。”凌霄本就对天界不信任，如今他的猜测被证实了。
不一会儿，筹算的眼睛就恢复如常，他抓来几个没有被吓破胆的小厮，寻了几间上好的客房，安置这一行人歇息。
众人打算次日一早便启程前往碧湖。
入夜后，筹算独自前往凌霄所在的晴天居与他叙话。
筹算为凌霄斟满“苦水”，感叹道：“神尊，你我一别，已是好几世了。”
“哈哈哈，我看你将这吉祥客栈打理得风生水起，很是替你高兴。如今这里，已经是三界闻名之地了。”
“神尊过誉了。”
“是你过谦了。”
两人对饮，回忆起当初在一尘天的岁月。
彼时，筹算常听巡视三界的凌霄谈起人间百态，令日日对着天界刻度枯坐的筹算心生向往，也是在凌霄的帮助下，求得天命的允准，筹算才能顺利地离开一尘天，在人间落脚。
酒过三巡，筹算借着酒意，吐露心声：“我本就是一微末小神，法力微薄，但运气总是好过旁人。在天界承蒙神尊照拂；在这人间，我也曾受到别人的帮助和恩惠。早年间有一个故友，虽然我们身份悬殊，但他从未轻看轻慢于我，若无他的帮助，我也无法在此立足。”
凌霄放下酒杯：“此事，我从未听你提过。”
“他身份尊贵，行事却是很低调，只是后来家中族人遭遇大难，时至今日，我也不知他是生是死。”
“这人是谁？”
“关山天脉，关山九帝神君。”
凌霄闻言，神色诧异。他未曾想，筹算竟与关山九帝有旧。当年关山天脉被烧毁，几十里地界历经数世依旧寸草不生，关山一族无一人踪迹。
且关山九帝素来神秘，极少与三界往来，关山天脉所在之地，据说是上古神器沉睡秘境，三界诸神无九帝邀请，皆不能到访。事后三界几位神尊前往探查，竟连一丝战火痕迹都未曾寻得，世人皆不知关山天脉因何被灭。
“我曾答应他，绝不向任何人透露其族中的隐秘，可如今，我不得不说，神尊，我只信任你......”
“究竟是何事？”
“昔日，我与九帝神君对弈，曾与他的女儿有过一面之缘。时至今日，虽然容貌已经大变，但是那双眼睛，那眼睛...”
“筹算，你到底在说什么？你说得清楚一些。”
“他女儿的眼睛，与如今冥界掌灯人九幽尊者......一模一样。”
“你说什么？”凌霄震惊不已。
“那眼睛如深渊一般，给我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且我细细推算过时日，九幽尊者被一尘天收养之时，恰好便是关山天脉被毁之日。”
凌霄听闻，心头一震。
他忽然想起，当年九幽初入一尘天，完全忘记了前尘往事，他心疼这孩子，曾特意嘱托筹算，从人间寻些个女童爱玩的小玩意儿送来，也正因如此，筹算才知晓九幽被收养的大致时辰。
对于九幽，
天命自始至终讳莫如深，不准旁人多问一个字，只说是在地界偶然遇见，
见其灵根不错，又甚是可怜，才破例带回一尘天抚养。
——难道，九幽真的是关山九帝的女儿？大哥知道吗？还是他明明知道却刻意隐瞒......大哥又与关山天脉是什么关系？
凌霄的心里蒙上了一层层的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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