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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临帖世家

作者:许木木

林墨盯着那张请柬,沉默了很长时间。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角落里那盏油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灯光摇曳,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我有一个问题。"她终于开口。

"问。"老人说。

"我外公——当年为什么拒绝?"

老人愣了一下。

"你以为——"他缓缓说道,"你外公拒绝的原因,只是因为那种纸太过邪恶?"

"难道不是吗?"

"不是。"老人摇头,"你外公拒绝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关于'灵纸'的秘密。"他说,"关于雅集堂的秘密——关于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那个秘密。"

"什么秘密?"

老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然后,他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这个秘密,等你拜师之后再说。"

"为什么——"

"因为那是规矩。"老人打断她,"雅集堂的规矩——只有自己人,才能知道核心秘密。"

林墨的手握成了拳头。

她知道——老人在逼她。

要么签了请柬,成为"自己人";要么转身离开,永远被排斥在外。

"我还有第三个选择。"她说。

"哦?"老人挑眉,"什么选择?"

"先拜师,后查案。"林墨直视他的眼睛,"我签了这张请柬——但这不代表我认可你的做法。"

"你想当卧底?"

"不是卧底。"林墨摇头,"是——学生。"

"学生?"

"对。"林墨说,"你收我为徒,教我造纸和临帖;我跟你学艺,同时暗中调查。等我找到证据——"

"你会举报我?"

"不是举报。"林墨说,"是——清算。"

老人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你笑什么?"

"我笑你——和你外公一模一样。"老人说,"当年你外公也是这么说的——他说要'清算'雅集堂,结果呢?"

"结果他失踪了。"

"不。"老人摇头,"他不是失踪——是被'带走'了。"

林墨的心猛地一沉。

"带走?"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被谁带走的?"

"被雅集堂。"老人说,"你外公当年拒绝为雅集堂做事之后,雅集堂的人就盯上了他。他们想要你外公的制墨技艺——尤其是那种——"

他顿了顿。

"哪种?"

"血墨。"老人说,"雅集堂的'秘法',需要一种特殊的墨——那种墨,只有你外公能做。"

林墨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血墨——正是她调查雅集堂的起点。

"血墨——到底是什么?"她问。

"是一种用活人的血制成的墨。"老人说,"但不是普通的人血——而是'特殊体质'的人的血。"

"什么体质?"

"匠人体质。"老人看着她,"一种天生就能和'灵'沟通的体质。据说有这种体质的人,他们的血里含有一种特殊的物质——那种物质,可以激发'灵纸'的灵性。"

林墨的心跳骤然加速。

匠人体质——她知道老韩提过这个词。

老韩说,林家的人,天生就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能分辨真假。

难道——这种"匠人体质",就是——

"你是不是想说——"她看着老人,"我就是那种'匠人体质'的人?"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所以——"林墨的脑海中,无数的念头开始碰撞,"雅集堂当年带走我外公,是为了让他制作用于'灵纸'的墨——"

"对。"老人点头。

"而现在,他们盯上了我——是因为我也继承了这种'匠人体质'?"

"对。"老人再次点头。

林墨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那墨王——顾墨白呢?"她问,"他和雅集堂是什么关系?"

"他是雅集堂的'外围成员'。"老人说,"负责做假墨——不是真正的灵墨,而是用来骗人的普通假墨。"

"那真正的灵墨——"

"只有你外公能做。"老人说,"但你外公失踪之后,灵墨的来源就断了。雅集堂这些年一直在寻找新的'墨源'——"

"他们找到了吗?"

老人看着她,沉默了。

那种沉默,像是一种无声的回答。

林墨深吸一口气。

"好。"她说,"我签。"

老人从书桌上拿起一支毛笔,递给她。

"在请柬上写上你的名字。"他说,"从这一刻起——你就是我的徒弟了。"

林墨接过毛笔。

她知道——这一笔写下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但她没有犹豫。

她蘸了蘸墨,在请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墨"。

两个字,一笔一划,苍劲有力。

老人看着她写完,微微点头。

"好。"他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沈家的门生了。"

"记住——"他的声音变得严肃,"沈家的规矩,只有三条:"

"第一,不准泄露师门秘密。"

"第二,不准背叛同门师兄弟。"

"第三,不准侮辱'纸'这个字。"

"如果你违反了任何一条——"他的眼神变得锐利,"你会知道后果的。"

林墨点头。

"弟子明白。"

"好。"老人转身,走到书架前,"从今天起,你每天早上来沈家报到——我会教你造纸和临帖的基础功夫。"

"基础功夫?"

"你以为你能一步登天?"老人冷笑,"造纸和临帖,都是需要几十年功夫的技艺。你现在连入门都不算——老老实实从头学起。"

林墨没有反驳。

她知道——老人说的对。

任何技艺,都需要从基础开始。制墨是这样,造纸也是这样。

"那我先走了。"她说,"明天一早来报到。"

"等等。"老人叫住她。

"还有什么?"

老人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递给她。

"这是《沈氏造纸谱》——沈家祖传的造纸秘笈。"他说,"拿回去看。等你把里面的内容背熟了,我再教你实操。"

林墨接过那本书。

书的封面已经泛黄,显然是年代久远的古籍。书名用毛笔写成,笔力苍劲,透着一种古朴的气息。

"谢谢师父。"她说。

"别叫师父。"老人皱眉,"叫三爷。"

"……是,三爷。"

老人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林墨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

"三爷。"她回头,"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你刚才说的那个秘密——关于雅集堂的——"

"等你学成之后再问。"老人打断她,"现在告诉你,你也听不懂。"

林墨咬了咬嘴唇。

"好。"她说,"那我先走了。"

她推开门,走出房间。

苏小婉正在楼下等着她——沈明远也在。

"怎么样?"苏小婉迎上来,"他说什么了?"

林墨摇摇头。

"回去再说。"她说。

那天晚上,林墨在墨坊的里屋,把《沈氏造纸谱》摊开在桌上,仔细研读。

这本书比她想象的要深奥得多——里面记载了上百种古纸的制作方法,从选料到成纸,每一步都有详细的说明。

"澄心堂纸"、"侧理纸"、"金栗笺"、"鹅毛纸"……每一种纸都有独特的配方和工艺,有些甚至已经失传了几百年。

林墨一边读,一边用匠魂系统辅助记忆。

她的脑海里,像是有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每读一段内容,匠魂系统就会自动分析、整理、归类,把那些复杂的工艺流程转化成她能理解的知识点。

"蝉翼宣的制作工艺——"她翻到那一页,仔细阅读:

"第一步,选料。选用三年生的嫩竹,在春季砍伐,此时竹质最嫩,纤维最细。第二步,浸泡。将竹料放入溪水中浸泡三个月以上,直到竹皮腐烂,露出竹肉。第三步,蒸煮……"

她读得很仔细,每一个字都不放过。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页边的一行小字——那是手写的,墨迹已经很淡了,显然是很早以前加上去的。

"此法有误,缺关键一步。——林正清"

林墨的心猛地一跳。

外公的笔迹——她认得这个笔迹。

外公的字,外刚内柔,笔画虽细,却透着一股坚韧的力量。

"此法有误,缺关键一步……"她喃喃道,"外公在沈家的造纸谱上,批注了这句话?"

她仔细看了看那段关于蝉翼宣的工艺描述。

"选料、浸泡、蒸煮、捣浆、抄纸、压榨、晾干……"这些步骤,和外公笔记里记载的基本一致。

但外公的批注说"缺关键一步"——那一步是什么?

林墨闭上眼睛,让匠魂系统启动。

她开始回忆外公笔记里的内容——那些关于蝉翼宣的描述,那些她曾经读过的段落。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

"墨。"她睁开眼睛,"缺的那一步——是墨。"

蝉翼宣之所以被称为"宣纸之王",不仅仅是因为它的薄如蝉翼——更是因为它那独特的"墨韵"。

好的蝉翼宣,写上字之后,墨色会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层次感——浓处如漆,淡处如水,过渡自然,韵味无穷。

而这种"墨韵",不是靠纸张本身就能实现的——而是需要特殊的"墨底纸"工艺。

"墨底纸……"林墨喃喃道,"外公的批注——是说沈家的蝉翼宣工艺里,缺少了制作'墨底纸'的那一步?"

她再次翻开《沈氏造纸谱》,仔细查看那一段关于蝉翼宣的描述。

果然——整段工艺里,没有提到"加墨"这一步。

"沈家根本不知道墨底纸的制作方法。"林墨喃喃道,"所以他们做出来的蝉翼宣,永远只是'形似',而不是'神似'。"

"而外公——"

"外公在批注里说的'缺关键一步',就是指的这个。"

林墨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外公……你当年到底发现了什么?

她继续翻阅《沈氏造纸谱》。

在书的最后几页,她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内容——

那是一些看起来像是符号的图案,排列得很乱,看不出什么意思。

林墨用匠魂系统仔细观察那些图案。

在匠魂系统的辅助下,她看到了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那些不是普通的符号——而是一种古老的文字。

"梵文?"

不,不是梵文。

那是——

"藏文?"

林墨的眉头微皱。

藏文……外公什么时候学过藏文?

她继续观察那些符号。

在匠魂系统的辅助下,那些藏文符号开始渐渐清晰——

"嗡、嘛、呢、呗、咪、吽……"

那是——六字真言。

"嗡嘛呢呗咪吽"——佛教中最著名的咒语。

"外公为什么要在沈家的造纸谱里——写六字真言?"

林墨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六字真言——是藏传佛教的咒语。

而敦煌——是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也是佛教传入中原的第一站。

"纸山入口,在敦煌……"她喃喃道,"外公的批注……"

"敦煌、藏文、六字真言……这些线索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林墨闭上眼睛,让思绪沉淀。

她需要更多信息——而那些信息,可能就藏在沈家。

"看来——"她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明天去沈家的时候,要更仔细地观察了。"

第二天一早,林墨准时来到沈家老宅。

沈三爷已经在书房里等着她了。

"书看了多少?"老人问。

"看完了。"林墨说。

"看完了?"老人挑眉,"那我说几个问题考考你——"

"不用考。"林墨打断他,"您问吧。"

老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蝉翼宣的关键工艺是什么?"

"墨底纸。"林墨毫不犹豫地回答。

老人的眼神微微一变。

"你知道墨底纸?"

"知道。"林墨点头,"这是一种失传的工艺——在抄纸的时候加入顶级松烟墨的细粉,让纸面呈现淡淡的灰黑色。这种纸写出来的字,墨色会更加浓郁、持久。"

"你从哪里知道的?"

林墨从怀里掏出《沈氏造纸谱》,翻到那一页,指着上面的批注。

"这里。"她说,"外公的笔迹。"

老人看着那一行批注,沉默了很久。

"你外公——"他终于开口,"果然厉害。"

"什么意思?"

"墨底纸的工艺——是我们沈家的最高机密。"老人说,"除了历代坊主之外,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就连我父亲——也是临终前才告诉我的。"

"那外公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老人的声音变得低沉,"墨底纸的工艺,本来就是你外公和我一起研究的。"

林墨愣住了。

"一起研究的?"

"对。"老人点头,"当年雅集堂让我们研究'灵纸'的时候,你外公提出了一种方案——用墨底纸的工艺,来增强'灵纸'的灵性。"

"结果呢?"

"结果——"老人叹了口气,"雅集堂的人不同意。他们说墨底纸的工艺太过复杂,成本太高,不适合大规模生产。"

"所以——"

"所以我们最后用的,是另一种方法。"老人的声音变得阴沉,"那种方法——比墨底纸简单得多——但代价也大得多。"

"什么方法?"

老人看着她,沉默了。

"三爷。"林墨直视他的眼睛,"我已经拜您为师了。您还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

老人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取下一个木盒。

"你自己看吧。"他说。

林墨接过木盒,打开一看——

盒子里躺着一张纸。

那张纸的颜色很奇怪——不是白色的,也不是灰色的,而是一种淡淡的粉红色。

"这是——"

"人皮纸。"老人说,"用活人的皮制成的纸。"

林墨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活人的皮……"

"对。"老人点头,"雅集堂当年做的那些'灵纸',用的都是这种方法——把人的皮剥下来,经过特殊处理,制成可以'记录灵魂'的纸。"

"而那些被剥皮的人——"

"大部分都死了。"老人说,"只有少数几个活了下来——但也都变成了废人。"

林墨的手在颤抖。

她看着那张粉红色的人皮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你外公——"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当年之所以拒绝,就是因为这个。"

"他说——这种方法是邪术,不是正道。"

"但我……"老人的声音变得痛苦,"我当时太想要一张'完美的纸'了——所以我答应了。"

"那些被我剥皮的人——有的甚至是我的朋友、我的亲人——"

老人的声音哽咽了。

"我这辈子,做了太多孽……"

林墨盯着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老人是罪人——但他也是受害者。

他被雅集堂蛊惑,被自己的执念蒙蔽,做出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但现在——他想赎罪。

"三爷。"林墨开口,"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帮你吗?"

老人抬起头,看着她。

"不。"他说,"我是想——让你知道真相。"

"真相?"

"关于雅集堂的真相。"老人说,"关于'秘法'的真相——关于你外公的真相。"

"我外公?"

"你外公当年——不是被雅集堂带走的。"老人说,"他是自愿去的。"

"自愿?"林墨愣住了,"为什么?"

"为了——救你。"

"救我?"

"对。"老人点头,"你出生的时候,体内有一种特殊的血脉——那种血脉,可以激活'秘法'的真正力量。雅集堂想要得到你——而你外公,为了保护你,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他把自己——献给了雅集堂。"

林墨的身体僵住了。

"他用自己的血、自己的墨、自己的灵魂,换取了你的安全。"老人的声音很轻,"从那一天起,雅集堂就放过了你——因为你外公的存在,比你更有价值。"

"但现在——"老人的眼神变得复杂,"你外公已经老了,他的血快要耗尽了。雅集堂又开始打你的主意了。"

林墨的脑海中,无数的画面开始闪回——

外公模糊的脸、染血的墨块、消失的笔记、尘封的记忆……

"外公……"她的声音沙哑,"他现在在哪里?"

"在敦煌。"老人说,"在'纸山'的深处——那是雅集堂的秘密基地。"

"纸山……"

"你外公这些年,一直在用他的方式——对抗雅集堂。"老人说,"他在敦煌找到了'秘法'的源头——那里有一口古井,据说可以封印所有的'灵'。"

"如果你想救你外公——"老人的眼神变得锐利,"就必须去敦煌,找到那口古井,封印所有的'灵'——然后,彻底摧毁雅集堂。"

林墨的拳头握紧了。

"怎么去敦煌?"她问。

"沈家会帮你。"老人说,"但在此之前——你必须先学会造纸和临帖。"

"为什么?"

"因为敦煌'纸山'的入口——只有用特殊的方法才能打开。"老人说,"而那个方法——就刻在一张古老的蝉翼宣上。"

"什么方法?"

"用蝉翼宣写一幅字——一幅用'墨底纸'工艺写成的字。"老人的声音变得低沉,"只有这样,才能激活'纸山'的入口。"

林墨深吸一口气。

"好。"她说,"我学。"

作者:许木木

那天之后,林墨开始了在沈家的学艺生涯。

每天清晨,她都会准时来到沈家老宅,跟着沈三爷学习造纸和临帖的基础功夫。

沈三爷是一个严厉的老师——他对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都要求极高,不允许有任何差错。

"抄纸的时候,手要稳——不能有一丝颤抖。"

"研磨墨的时候,要顺时针——不能逆时针。"

"写字的时候,呼吸要匀——不能急躁。"

林墨一遍遍地重复这些动作,直到它们变成肌肉记忆。

她的天赋确实很高——匠魂系统让她的学习效率远超常人。很多别人需要学几个月的动作,她几天就能掌握。

但沈三爷依然不满意。

"你学得太快了。"他说,"技艺这东西,不是学得快就好——而是要学得深。"

"怎么才算学得深?"

"等你能闭着眼睛做出一张合格的蝉翼宣——再来跟我谈'学得深'。"

林墨没有反驳。

她知道——沈三爷是对的。

任何技艺,都需要时间和耐心来打磨。制墨是这样,造纸也是这样。

在学习造纸的同时,林墨也在暗中观察沈家的一切。

她发现——沈家老宅的地下,有一个秘密空间。

那个空间的入口,藏在后院的一口古井里。

那天晚上,林墨趁着夜色,悄悄潜入后院。

她来到古井边,往下看去——井里黑洞洞的,看不见底。但她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井底升起。

"这里——"她喃喃道。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有人在身后。

"我就知道你会来。"

林墨转身——沈明远站在她身后,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沈公子。"她的声音平静,"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呢。"沈明远走近几步,"大半夜的,跑到后院来做什么?"

"赏月。"林墨说,"这里的月光很好。"

沈明远笑了一声。

"林小姐——我劝你不要打那口井的主意。"他的声音变得冷淡,"那里面——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那里——是沈家的禁地。"沈明远说,"除了我父亲之外,没有人被允许进入那里。"

"禁地?"

"对。"沈明远点头,"那里存放着沈家历代祖先的心血——包括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林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沈公子——"她问,"你知道那口井里有什么吗?"

沈明远的眼神微微一变。

"我知道。"他说,"但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那是规矩。"沈明远说,"沈家的规矩——只有坊主才能知道禁地的秘密。"

"那你父亲呢?他知道那口井的秘密吗?"

"他当然知道。"沈明远说,"他就是沈家现任坊主——他知道的比任何人都多。"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明远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因为——你还没准备好。"他说。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承受真相。"沈明远说,"有些事情,一旦知道了,就再也无法回头。你确定——你想知道那些秘密吗?"

林墨沉默了。

她知道——沈明远在警告她。

那口井里,一定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但那东西——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可怕。

"我确定。"她说。

"为什么?"

"因为我外公——可能就在那里面。"

沈明远的眼神微微一变。

"你怎么知道的?"

"你父亲告诉我的。"林墨说,"他说我外公在敦煌——但敦煌的入口,可能就在这里。"

沈明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林小姐——"他说,"我父亲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他想利用你。"

"利用我?"

"对。"沈明远点头,"沈家这几年一直在走下坡路——我们的造纸技艺虽然还在,但已经比不上那些现代化的工厂了。"

"所以——"

"所以我父亲一直在寻找新的出路。"沈明远说,"而你——就是他找到的出路。"

"什么出路?"

沈明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林小姐——你知道为什么我父亲要收你为徒吗?"

"不是因为我的天赋?"

"天赋只是一部分。"沈明远摇头,"真正的原因是——你有'匠人体质'。"

"匠人体质……"林墨喃喃道,"那又怎样?"

"怎样?"沈明远冷笑,"'匠人体质'是激活'秘法'的关键。没有你——我父亲永远也做不出真正的'灵纸'。"

林墨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说——他想利用我——"

"对。"沈明远点头,"他想用你的血、你的灵魂,做出真正的'灵纸'——就像当年雅集堂做的那样。"

林墨的手握成了拳头。

"但我不会让他得逞。"沈明远继续说,"因为——我和你外公,是朋友。"

"什么?"

"你外公当年——救过我一命。"沈明远的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神色,"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我当时还年轻,不懂事,差点被雅集堂的人害死。是你外公救了我——他用自己的血,为我续了命。"

"用血续命?"

"对。"沈明远点头,"'匠人体质'的血,有特殊的功效——可以治愈普通人无法治愈的伤病。你外公就是用他的血,救了我一命。"

"所以——"

"所以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沈明远直视她的眼睛,"林小姐——不管我父亲说什么、做什么,你都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林墨盯着他看了很久。

"沈公子——"她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外公救过我一命。"沈明远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仅此而已?"

沈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一件事。"他说。

"什么?"

"我——恨我父亲。"沈明远的声音变得低沉,"他这辈子做了太多孽——那些被他害死的人、被他剥皮的人……他们的冤魂,到现在还在我耳边哭泣。"

"我无力阻止他——但我可以帮你。"

"帮我做什么?"

"帮你——揭露他的罪行。"沈明远说,"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林墨看着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沈明远是沈三爷的儿子——但他选择了站在正义的一边。

"沈公子——"她说,"你这样做,不怕你父亲报复你吗?"

"怕。"沈明远说,"但有些事——比命更重要。"

他转身,看向那口古井。

"那口井里——藏着我父亲的全部罪证。"他说,"如果你想扳倒他——就必须进去。"

"怎么进去?"

沈明远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那是一把钥匙——古铜色的,上面刻满了精细的花纹。

"这是禁地的钥匙。"他说,"只有这一把——现在,它是你的了。"

林墨接过钥匙,盯着它看了很久。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是唯一能进去的人。"沈明远说,"我父亲虽然有钥匙,但他进不去——因为禁地的入口,需要'匠人体质'的人才能打开。"

"怎么打开?"

"把血滴在钥匙上。"沈明远说,"然后——把钥匙插入井口的锁孔。"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沈明远点头,"但进去之后——你看到的东西,可能会让你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什么东西?"

沈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人皮。"他说,"很多很多的人皮。"

林墨的手微微一颤。

"那些都是——"

"那些都是当年被我父亲剥皮的人——留下的皮。"沈明远的声音变得沙哑,"他把它们做成了纸——收藏在那里——像是在收藏艺术品一样。"

林墨的胃里一阵翻涌。

"疯子……"她喃喃道。

"他就是个疯子。"沈明远说,"但他是个有本事的疯子——他的造纸技艺,确实是天下第一。"

"所以——"

"所以你要小心。"沈明远说,"在你还没学到足够的技艺之前——不要和他翻脸。"

"我明白。"

"还有——"沈明远犹豫了一下,"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

"关于你外公的事。"沈明远说,"他——还活着。"

林墨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

"你外公还活着。"沈明远重复道,"他在敦煌——在'纸山'的深处——被雅集堂囚禁着。"

"你怎么知道的?"

"我偷看过父亲的密信。"沈明远说,"雅集堂每年都会给他写信,汇报'纸山'的情况。你外公的名字——就在那些信里。"

"他被关了——"

"二十年了。"沈明远说,"二十年——你外公一直被关在'纸山'里——为雅集堂制作灵墨。"

林墨的眼眶湿润了。

二十年了……

外公被关了二十年——而她一直不知道。

"我要去救他。"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告诉我——怎么去敦煌?"

"现在还不是时候。"沈明远摇头,"敦煌'纸山'的位置很隐秘——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沈明远想了想,"等你能做出一张真正的蝉翼宣。"

"为什么?"

"因为'纸山'的入口——需要用蝉翼宣才能打开。"沈明远说,"只有用真正的蝉翼宣——墨底纸工艺的蝉翼宣——才能激活'纸山'的入口。"

"而现在——"他看着她,"你连一张普通的蝉翼宣都做不出来。"

林墨咬了咬牙。

"我知道了。"她说,"我会学会的——用最短的时间。"

沈明远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他说。

"什么?"

"苏小婉——"沈明远的眼神变得锐利,"你最好让她离你远一点。"

"为什么?"

"因为她是记者。"沈明远说,"而雅集堂——最恨记者。"

林墨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她是记者?"

"我父亲查过她。"沈明远说,"她的身份——早就暴露了。"

"那她——"

"暂时还安全。"沈明远说,"因为我父亲想利用她——她是你身边的人,可以用来监视你。"

"但如果有一天——她威胁到了沈家——"

沈明远没有说下去。

但林墨已经明白了。

"我会小心的。"她说。

"最好——让你外公的人保护她。"沈明远说,"你在沈家学艺期间——让陈北来保护她。"

"陈北?"

"对。"沈明远点头,"他是老JC——有他保护,苏小婉应该不会出事。"

林墨点点头。

"谢谢你——沈公子。"

"不用谢我。"沈明远转身,"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他走出几步,突然又停下来。

"林小姐。"他说。

"嗯?"

"你外公的技艺——是天下第一。"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但我父亲的技艺——也很厉害。"

"你要记住——永远不要小看他。"

说完,他快步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林墨站在古井边,盯着手中的钥匙,心中翻涌着无数思绪。

外公——二十年了……

你还好吗?

我一定会去救你的——等着我。

作者:许木木

林墨回到房间,已经接近凌晨三点。

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沈三爷、沈明远、禁地、人皮纸、外公……无数的画面在她脑海中翻涌,像是一锅沸腾的水。

"苏小婉……"她喃喃道。

沈明远说苏小婉的身份已经暴露了——沈三爷在利用她监视自己。

那苏小婉现在安全吗?

她拿起手机,给苏小婉发了一条消息:"你还好吗?"

几分钟后,苏小婉回复了:"我没事。怎么了?"

"没什么。"林墨回复,"早点休息。"

"你也是。"苏小婉说,"明天见。"

林墨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她知道——从今晚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想做好墨坊的普通女孩。

她是——雅集堂的敌人。

第二天一早,林墨照常来到沈家。

沈三爷已经在书房里等着她了。

"今天学临帖。"老人说,"你——看过我写的字吧?"

"看过。"林墨点头,"三爷的字——很好。"

"好?"老人冷笑,"我的字——只是'形似'而已。真正好的字——要有灵魂。"

"灵魂?"

"对。"老人点头,"写字的人,把自己的灵魂注入到字里——这就是'笔意'。每一个人的字,都是他灵魂的体现。"

"所以——"

"所以临帖的最高境界——不是模仿笔形——而是模仿灵魂。"老人说,"你要进入那个写字的人的内心——感受他的情感、他的思想、他的灵魂——然后,用你的手,把它们'复制'出来。"

林墨若有所思。

"那三爷——能临出王羲之的字吗?"

老人沉默了。

"不能。"他说,"王羲之的灵魂——太强大、太独特了。我临了一辈子的字——但我永远无法临出真正的《兰亭序》。"

"为什么?"

"因为——"老人的声音变得低沉,"《兰亭序》是王羲之在醉酒状态下写成的——那种状态,是无法复制的。"

"醉酒状态?"

"对。"老人点头,"据说王羲之写《兰亭序》的时候,喝了整整一天的酒。他写完之后,第二天酒醒,再写一遍——结果怎么写都不如第一遍好。"

"所以——那幅《兰亭序》——"

"是独一无二的。"老人说,"它不仅是一幅书法作品——更是王羲之灵魂的瞬间绽放。那种绽放——只有一次,永远无法复制。"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

"那沈家的临帖技法——能临出什么?"

"很多东西。"老人说,"但不是《兰亭序》这种级别的。"

"比如——"

"比如——普通的行书、草书、楷书——这些我们都能临。"老人说,"但王羲之、颜真卿、柳公权这些顶级大师的作品——我们只能临其形,无法临其神。"

"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灵魂——没有他们的强大。"老人叹了口气,"这就是匠人和大师的区别——大师用灵魂写字,匠人用手写字。"

林墨若有所思。

"那三爷——能临出什么人的字?"

老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外公。"他说,"林正清的字——我能临。"

"什么?"

"你外公当年——和我一起学艺十年。"老人说,"他的字——我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临出来。"

林墨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说——沈家做的那些假墨上的字——"

"对。"老人点头,"有一部分——是我临的你外公的字。"

林墨的拳头握紧了。

"那些假墨——"

"是真的。"老人说,"你外公的墨——每一块都是真的。我临的只是他的字——但墨,是真墨。"

"这有什么区别吗?"

"有。"老人说,"用你外公的墨,临你外公的字——这叫'传承'。"

"而用你外公的墨,临别人的字——这才叫'造假'。"

林墨愣住了。

"等等——"她说,"你是说,沈家做的那些假墨——"

"都是用你外公的墨。"老人说,"你外公失踪前,留下了一批墨——大概有几百块。那些墨,被雅集堂收购了——然后用我的字,冒充各种名家的墨。"

"所以——"

"所以那些假墨——其实不是'假墨'。"老人说,"它们是——'名家墨的赝品'——用的是真正的顶级墨,配的是我的临帖。"

林墨的脑海中,无数的信息开始碰撞。

"那'血墨'呢?"她问,"那些用血制成的墨——"

"那是你外公失踪之后的事。"老人的声音变得低沉,"雅集堂为了追求更高的利润,开始研究用活人的血制墨——而那些血的来源——"

"是什么?"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是——'匠人体质'的人。"他说,"那些拥有特殊体质的人,他们的血——比普通人的更有'灵性'。"

"所以——"

"所以雅集堂这些年一直在寻找这种特殊体质的人——然后用他们的血制墨。"老人说,"你外公当年——就是被这样盯上的。"

"他不是自愿献身的吗?"林墨问,"你昨晚说——"

"他是自愿的——但不是为了雅集堂。"老人说,"他是——为了你。"

"为了我?"

"对。"老人点头,"你出生的时候——体内就有'匠人体质'的血。雅集堂想要得到你——而你外公——用自己的命,换取了你的安全。"

"他把自己——献给了雅集堂。"老人的声音变得沙哑,"从那一天起——他就被关在敦煌的'纸山'里——为雅集堂制作灵墨。"

"直到——"

"直到他的血快要耗尽。"老人说,"现在——雅集堂又把目光转向了你。"

林墨的身体僵住了。

"我……"

"你不用怕。"老人看着她,"只要你在沈家——我就能保护你。"

"你?"林墨盯着他,"你为什么要保护我?"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欠你外公一条命。"他说。

"什么命?"

"当年——我做了太多孽。"老人的声音变得低沉,"我剥了无数人的皮——做了无数的人皮纸。那些人——很多都是无辜的。"

"而你外公——"老人的眼眶微微泛红,"他为了阻止我继续作恶——把自己献给了雅集堂。"

"他说——'你是我师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下地狱。如果你一定要做那些事——就让我替你做吧。'"

"所以——"

"所以这些年——我一直想赎罪。"老人说,"但我没有办法——我手上沾的血太多了。就算我死了——也无法洗清我的罪孽。"

"所以——"

"所以我收你为徒。"老人直视她的眼睛,"我想用我的余生——教你造纸、教你临帖——把我所有的技艺都传给你。"

"然后——"

"然后——让雅集堂付出代价。"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你外公被困了二十年——这二十年里,雅集堂用他的血、他的墨,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我要——亲手扳倒雅集堂。"

林墨盯着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老人是罪人——但他也有良心未泯的一面。

"三爷——"她说,"你真的想扳倒雅集堂?"

"真的。"老人点头,"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那沈明远呢?"林墨问,"他知道吗?"

"他——"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一部分。但他不知道——我真正的计划。"

"什么计划?"

老人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取出一个木盒。

"这个——"他把木盒放在桌上,"是我这些年收集的证据。"

林墨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件。

她翻了翻——是一些账本、信件、照片……全都是沈家和雅集堂交易的记录。

"这些——"

"够雅集堂的人坐一辈子的牢。"老人说,"但还不够——扳倒雅集堂的真正主人。"

"真正主人?"

"对。"老人点头,"雅集堂的真正主人——不是墨王,不是沈家——而是一个叫'雅承泽'的人。"

"雅承泽……"林墨喃喃道,"我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是雅集堂的直系后裔。"老人说,"一百年前的那场灭门案——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灭门案?"

"对。"老人点头,"一百年前——有人为了抢夺雅集堂的秘法,灭了整个雅集堂——但雅承泽的母亲当时怀孕了——她被奶妈冒死救出,在逃亡中生下了雅承泽。"

"然后——"

"然后他隐忍了一百年——"老人的声音变得阴沉,"终于等到时机成熟——重建了雅集堂的帝国。"

林墨的手在颤抖。

"他现在——"

"他现在是雅集堂的幕后主人。"老人说,"墨王、沈家——都是他的棋子。"

"那我们——"

"我们——"老人看着她,"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棋子——一颗一颗地扳倒。"

"然后——"

"然后——找到雅承泽——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林墨深吸一口气。

"三爷——"她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我。"老人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顿了顿,又说:

"但在此之前——你要先学会造纸。"

"造纸?"

"对。"老人点头,"只有学会造纸——你才能做出真正的蝉翼宣——才能打开'纸山'的入口。"

"只有打开'纸山'的入口——你才能救你外公。"

林墨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我明白了。"她说,"三爷——请继续教我。"

老人点点头。

"好。"他说,"今天——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抄纸。"

那天,林墨在沈家学了一整天的抄纸。

抄纸是造纸最基础的工序——也是最难掌握的工序。

"抄纸的时候——"沈三爷在旁边指点,"帘子入水的角度要45度——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抄起来之后——要轻轻地晃——让纸浆均匀地铺在帘子上。"

"然后——提起来——让水漏掉——只留下纸浆形成的湿纸。"

林墨一遍遍地重复这些动作。

她的动作很标准——帘子入水的角度、晃动的频率、提帘的速度……每一个细节都掌握得很好。

但沈三爷依然摇头。

"你的动作是对的。"他说,"但你的心——不对。"

"心不对?"

"对。"老人点头,"抄纸的时候——要心无旁骛。不能想任何事——只能想'纸'。"

"为什么?"

"因为——纸是有灵性的。"老人说,"你心里的杂念——会传递给纸。"

"所以——"

"所以抄纸的时候——要进入一种'无我'的状态。"老人说,"你的身体在动——但你的心是静的。你在抄纸——但你不知道自己在抄纸。"

"这种状态——叫做'忘我'。"

林墨若有所思。

"忘我……"

"对。"老人点头,"这是匠人的最高境界——只有达到'忘我'的状态——才能做出真正的好东西。"

林墨闭上眼睛。

她试着放空自己的心——不去想沈三爷、不去想苏小婉、不去想外公、不去想雅集堂……

她只想——纸。

纸的纤维、纸的厚度、纸的纹理、纸的温度……

渐渐地,她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她仿佛变成了一张纸——轻薄、柔软、充满灵性。

"再抄一次。"沈三爷的声音传来。

林墨睁开眼睛。

她拿起帘子,按照刚才的感觉,再次入水。

这一次——她的动作和之前完全一样。

但沈三爷的反应不同了。

"好。"他说,"就是这个感觉。"

林墨低头看了看帘子上的湿纸。

那是一张非常均匀的纸——厚度一致,纤维分布完美,没有一丝瑕疵。

"这就是——忘我的状态。"老人说,"你做到了。"

林墨看着那张湿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喜悦。

她——做到了。

那天晚上,林墨回到墨坊,把今天的经历告诉了苏小婉。

"忘我……"苏小婉若有所思,"你外公以前也跟我说过这个词。"

"外公说过?"

"对。"苏小婉点头,"他说——做任何事,都要进入'忘我'的状态。只有'忘我'——才能做到最好。"

"那他——能做到吗?"

"能。"苏小婉说,"他说——他每次制墨的时候,都能进入'忘我'的状态。那时候,他就感觉不到自己了——他变成了墨——墨变成了他。"

"物我两忘……"

"对。"苏小婉点头,"这就是匠人的最高境界。"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

"苏小婉——"她问,"你知道'匠人体质'吗?"

苏小婉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知道?"

"沈三爷告诉我的。"林墨说,"他说——我体内有这种特殊的血脉。"

苏小婉沉默了很久。

"我也知道一点。"她终于开口,"我卧底的时候——查过一些资料。"

"什么资料?"

"关于'匠人体质'的资料。"苏小婉说,"据说——这种体质是一种基因变异——大概几万个人里才会有一个。"

"这种体质的人——他们的血里含有一种特殊的物质——那种物质——可以'激活'某些东西。"

"激活什么?"

苏小婉犹豫了一下。

"激活——'灵'。"她说,"传说中——有些物品——比如古墨、古纸——里面可能藏着'灵'。"

"而'匠人体质'的人——可以通过某种方式——唤醒那些'灵'。"

林墨的眼睛微微眯起。

"唤醒'灵'……"

"对。"苏小婉点头,"这就是为什么雅集堂那么想要'匠人体质'的人——因为只有他们——才能激活'灵纸'的真正力量。"

"那'灵纸'——到底是什么?"

苏小婉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不是很清楚。"她说,"但我听说——那是一种可以'记录灵魂'的纸。"

"记录灵魂?"

"对。"苏小婉点头,"据说——如果把一个人的血涂在'灵纸'上——然后那个人死了——他的灵魂就会被记录在纸里。"

"那岂不是很可怕?"

"是。"苏小婉说,"所以雅集堂才那么危险——他们用'灵纸'——不知道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林墨的拳头握紧了。

"我要——阻止他们。"她说。

"我知道。"苏小婉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

林墨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苏小婉。"

"不用谢。"苏小婉笑了笑,"我们是——朋友。"

"朋友……"

"对。"苏小婉点头,"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并肩作战的朋友。"

林墨笑了。

这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笑。

复杂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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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临帖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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