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竟然活着回来了,这消息传的比李凤春走的快。
他们拖着他晕厥的身体,到父亲帐前。
父亲,刚起。
他审视着地上的人,抓起他的手。
被封住的灵脉未解开,他确实,能耐不小。
“带下去好好医治。”李求远松了手。
李凤春又看着他被搀着走。
“今儿你倒是起得早。”李延兴在她身后幽幽说道。
李凤春不至于惊吓,“这冬猎都快结束了,我总要送你们一程。”
这是冬猎的最后一日,他们都起得挺早。
人人走到营地中央的大帐前,都会扫一眼图腾下的累累硕果,还会仰望一下图腾上独一条的头筹。
萧蓝,是何人。
过去也许知道有那么个蓝眼睛的怪物,现在人与名合在一起,能打败巴图,又能从索命谷回来,是条汉子。
没有人质疑那个位置,还会津津有味地感慨这一夜之间的突变。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要以为是巴图夺得头筹。
巴图也站在图腾前,看着那个名字。
“巴图哥哥,你可好些了?”李凤春走到巴图身边。
“我没事,春儿不必担心。”
“你快劝劝他吧,我看他今日还是歇着的好。”李延兴说。
这么严重吗,李凤春开口,“巴图哥哥,”
“春儿莫要劝我,我自有分寸。”
说完,他转身,去牵马。
一行人浩浩荡荡又上山,李凤春毯子编了大半,放下了。
行医也随着队伍上了山,只吩咐了族里的姑娘熬药照看一二。
李凤春见那姑娘送药进去又端着出来,应该喝完了,她一脸轻松地走向营地中央的大帐,找姐妹们说话去。
李凤春四下看了无人,快速溜进帐中。
抬眼,花白一片。
除了新伤,细看还是斑驳,只是颜色淡,一小道,一小道。
总体还是白。
少年忙裹了衣裳,李凤春愣了愣,眼睛瞟向别处,先发制人,“你怎么不穿衣裳。”
“你也,没先吱声啊。”还看得那么认真。
少年委屈。
又装无辜,博可怜。
李凤春看他挺精神的,这才昏迷了多久。
他可怜吗,若不是他非要显摆本事,至于和巴图打斗,被父亲丢到索命谷吗。
偷学修炼心法,若不是她有连带责任,她才不会管他。
他一点不可怜,在她面前装得人畜无害,对巴图出手便是拔人短处,毫不留情。
“你为什么骗我?”她质问。
好凶啊。
还以为她来关心他的呢,萧蓝摸摸受伤的手,“是你说,我不懂修炼。”
“我自己,又没说。”
李凤春深吸一口气,强词夺理。
“那你为什么要去猎白熊?”
“别人猎得,我为何不能?”
不无道理。
“那你又为何对巴图哥哥使阴招,你昨晚就算是赢了,也胜之不武。”
萧蓝看着她,敢情是为巴图来讨说法,“我不一招致胜,难道光挨他打?”
“他对我,可曾讲过武德,他以前,就以大欺小,恃强凌弱。”
“你怎么,不说他呢?”
少年的眼睛,是冷的。
果然积怨已久,李凤春只想着反驳,“可后来你不是......”
“不是我。”
少年的眼睛,从冷到碎。
四目相对,不足以对。
李凤春侧过脸,这回,换她,“我也没说是你。”
反正,话没说完。
这帷帐小,直接在地毯上铺的褥子做的床,占了大半的地方,李凤春挪不开脚步,索性蹲下来,不知怎么的气氛被她弄得有些紧绷,她从衣袖取出一罐药膏,放在掌心上,伸到他身前。
“给你。”李凤春说道。
“什么?”萧蓝看着小小一罐,只一颗的灵丹妙药?
“舒痕膏,擦了伤疤能变没。”
虽然但是,她还是关心他的,萧蓝手是动了动,未接,“还是算了吧。”
他莫不是在闹脾气?李凤春又侧过脸,“刚刚我也不是要责备你,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何要如此。”
萧蓝看着她这别扭的姿态,大概,是为了此刻。
“我也不是不想要,只是,这也太少了吧。”
什么意思?李凤春见他看着她手上的药膏。
是,嫌少?
“你知不知道这不是一般的舒痕膏,很贵的,我平时都不舍得用。”
萧蓝笑笑,“可确实不够啊。”
“你刚刚,不是看见了吗?”
李凤春想起那花白的胸膛,四处爬的伤痕。
此人,近在眼前。
作为一个女儿家,非礼勿视,羞耻心还是有的,“不要算了。”
伸出的手正要收回,少年的手搭在上面。
四目又相对。“哪有出尔反尔的。”
李凤春将手抽回,舒痕膏落在被褥上。
“无礼。”
李凤春不忘拿回舒痕膏,握在拳头里。
“你还小气呢。”少年面不改色。
“我小气,我要是小气,你能有今天。”
“是是是,小姐对我有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只能......”
少年看似犯难地,李凤春见他也没几分诚心,“得了吧,我才不需要你的回报。”
“你要是真有心,不如安分守己,别再惹祸了。”
“这世上厉害的人多的是,仗着一点小聪明,只怕聪明反被聪明误。”
“我跟你说话,你有没有在听?”
少年伸出一根手指,挡在嘴前。
李凤春不说话了,竖起耳朵。
隐隐约约,外面似乎有人在喊。
开始离得远,听不太清楚。
渐渐,挺清楚了。
“小姐!”
“小姐?”
是云珠!
云珠在找她,她找她应该最多只在外面喊喊,不至于到小帐里去寻。
虽然如此,李凤春还是屏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眼睛都不敢眨。
那声音是朝这边来的,等她走过去应该就好了。
“哎呀,白雪你往那走什么。”
“慢点!”
李凤春与萧蓝相视一眼,完了,这可是个不听话的小调皮。
眨眼的聪明,萧蓝站起来,把李凤春推到里面,被子盖住,他再躺下,他身子长,她身形娇小,他只身一侧,便能将她挡去。
满满,不知是这陈年被褥味还是少年味,李凤春心跳的好快,这要是被发现,更说不清道不明。
别啊别,她什么也看不见,
一只狗头先拱了进来。
“去!哪里来的蠢狗。”萧蓝骂道。
“嘤嘤嘤嘤。”
“去,还不走。”
萧蓝拿起鞋作势要打。
白雪退出去。
“什么人啊,凶什么凶。”
“这可是小姐的狗。”云珠在外说道。
萧蓝没回应,云珠也未有进来的打算。
“走了,白雪。”
“嘤嘤嘤嘤。”
脚步远走。
李凤春闷在被子里,耳边安静了好一会后,才探出头坐起来。
侧脸,便对上少年的脖颈,他也坐起来。
出的什么馊主意,遇上他,就没什么好事。
李凤春掀了被子就要走。
“啊,你踩到我了。”
李凤春脚一松一滑,摔了。
他真是,有毒吧。
李凤春趴在地上,一半压着他的腹部,一半挨着地上。
“可别说我没接你啊,怕你说我无礼。”
李凤春扭过头看着他,少年一副看好戏模样。
他难道不无礼吗?
李凤春憋着一口气,站起来。
一步跨过他这倒霉蛋,居高临下,“你刚刚又骂我的狗。”
“我是不是说过,你不许骂。”
话锋突转,但气势是顺着的。
“我不骂它,它走不了。”
“你不是挺聪明的吗?不会想别的办法吗?”
“我蠢我蠢。”少年一句就不狡辩了。
“你知道就好。”
李凤春整了整辫子,扯开门帘一道小缝,左右看了看。
确定无人后,“我走了。”
多一眼都不给,出去一阵疾走。
回到营地中央的大帐,云珠也在,“小姐你去哪了。”
“没去哪,就四处走了走。”
好像每次见他,都像做贼一样。
许是没碰上,云珠没多想。
白雪凑到李凤春身上,嗅了又嗅。
贴脸就要伸舌头,李凤春按下它的大鼻嘴,“不许舔!”
“尽学坏。”
这一日,李延兴与巴图先回来。
“怎么了?”李凤春上前询问。
“无碍,追猎物时马受了惊,实在不听话,我们就回来了。”李延兴说。
李凤春见巴图面色不好,兄长的话约是托词,应该是他的腿。
“回来了便好,让我看看巴图哥哥今日又猎了什么。”
李凤春主动走向马后背。
“哇,又是赤狐,巴图哥哥还是送给我的吗?”
巴图淡淡一笑,声音低沉,“嗯。”
今夜的篝火盛宴格外热闹,为庆祝满载而归的大丰收,也为感谢狩猎的勇士,还有头筹的褒奖。
父亲此次冬猎也突破了一层,从筑基七层到八层。
这修炼越是往上越难突破,寻常人到炼气七层便很难再上,若到九层,已是极限,能筑基往上的都是天赋异禀,父亲自是人中龙凤,他卡在筑基七层数年,如今到八层,心情十分愉悦,待人更加宽容。
“说,我们的这位头筹勇士,想要什么奖赏。”父亲主动开口。
从前不知藏在哪个角落的人,大方站在人前,少年不怯懦地,“我不要什么赏赐,只希望老爷能给我个机会,让我为李家效力。”
“哈哈哈哈。”父亲是真高兴,“好,从今以后,你便是延兴的随从,你可以跟着少爷读书,学武,修炼,事事辅佐少爷,你可愿意?”
“我,愿意。”
李延兴与巴图对视一眼。
隔日天未亮,各种收拾行囊。
李凤春早早地被外面动静吵醒了,冬猎以来,没有哪一天睡舒服过,归家的心似箭,心情也大好。
马车里,还是来时的人,一边是难分小姐与丫鬟的主仆,中间趴着白毛大狗,一边是灰扑扑的丫鬟和富贵少爷,云珠打着瞌睡,李凤春也用斗篷遮着脸,李延兴抓住依兰的手,依兰身子一缩,胆怯极了。
窗外,有人来时还背着沉重的家具走在末尾,如今有了匹马,什么也不用带,只需跟在马车边,等听吩咐。
回到李府,已入夜,李凤春下了马车便急冲冲去到母亲院子、
远远唤道,“母亲!”
李夫人原就在等,李凤春上前便环住母亲撒娇。
“多大的人了。”李夫人一边纵着,一边着人,“快上饭菜。”
“饿了吧。”李夫人软声问。
李延兴与李求远也随之而来。
也算久违的,一家四口,一齐用饭。
之后李凤春回到自个儿院子,一番梳洗,早早睡了。
到底还是家中铺软,李凤春睡得极香,鼻尖也是香的。
好痒,李凤春咯咯笑着,闭着眼都能搂住狗脖子。
“白雪,我的小可爱。”
“你又送花给我,你怎么那么可爱,那么可爱。”她伸手,大肆揉搓着它的脸。
它一点不生气,只想舔她。
“走啦,我们去吃饭。”
她带着它跑,一人一狗颇精神。
屋里,父亲也在,他昨晚应该是在母亲这过的夜。
不一会,兄长也来了。
身后跟着他的婢女与新侍从。
白雪兴冲冲地朝他们跑去。
“哟,你今天对我这么热情。”李延兴受宠若惊地对白雪道。
白雪只围着他转了一圈,雨露均沾地又走向后面两人。
这狗,都会逢场作戏了。
李凤春看他换了一身新衣裳,不单薄的,也不长不短的,英气十足,一点也看不出低人一等的模样,那衣裳若是再好些,不知道的人定以为是哪家俊俏的公子哥。
挺好看的,她今日心情好,不计较他教坏白雪。
今日是真好,他们又可以一起用早饭。
只是父亲吃得少,又有一堆事要忙,离得早。
兄长也开始为父亲分担,随着父亲一道走。
屋里,剩下母女两。
“还是家中的饭菜最好吃。”李凤春一早上吃了不少。
李夫人淡淡一笑,给她倒了杯茶。
热乎乎的,李凤春握着捂手。
笑着看向母亲。
“来人,把那丫头的外衣扒了,提到院门口,让她在道上跪着。”
母亲说这话时,眼角的笑意一点点散去。
李凤春乍听不太明白,还笑着,却听见云珠的叫喊。
“干什么,别碰我。”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是母亲的身边人张妈子,动手打的云珠。
她年长,白发几缕,一向代表着母亲的威严。
“小小贱婢,不知安分。”她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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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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