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趋炎附势时最谄媚。
装得再逼真,假的就是假的。
假的东西没了,不可惜。
非要论可惜,是当时太忍气吞声,让她占了上风。
他堂堂一魔君,离了她李凤春,只会美人坐满怀,憋屈就憋屈在,过去他一不和别的女人胡来,二好吃好喝供着,三不恶语伤人,她想出去玩,就带她去,她想做生意,他帮她做生意,她还想和隔壁摊的小子定终身,他这都忍了。
李凤春啊李凤春,你是什么瞎了眼的蠢货。
若有一日,再见李凤春。
想来这蠢货,过不上什么好日子。
他绝不会放过任何机会,一定要大肆嘲讽她一番,这口恶气,不出就对不起他恶人的名头。
念及此,萧蓝手里握紧了玉,要碎,也是他击碎。
啪的一声,门踢开。
“光天化日,抓小孩,没有天理了是吗?”
扯高的嗓调,好大的声势,与回忆甚配。
女人破门而入,“什么人,不讲武德,我今日就要教你做人!”
扭头望去,尖嘴猴腮。
窗下的男人正襟危坐,一袭黑衣,却矜贵,柳眉凤眼,白脸红唇,气质......
怎么有些眼熟呢?李凤春眯了眯眼睛,心先狂跳。
萧蓝?
是萧蓝吗,怎么会是萧蓝。
只见他死死地盯着自己,手里,握着拳头?
李凤春眨眨眼睛,连忙低下头,转身就走。
定是她恍惚了,走错了,打扰了。
管他是不是萧蓝,但凡有一点可能,都先走为上,千万别被认出来。
“李凤春!”
她手里拿着把剑,披着斗篷,浑身遮的严实,只露了张巴掌大的脸。
进来时气势汹汹,十分侠女风范,然她很快转过身去,低头弯腰,变贼。
短短几眼,萧蓝看得清楚,那脸比印象中更瘦,化成骨头他怕是都认得。
李凤春不知为何会碰见萧蓝,还真的是萧蓝,难道他是来找她的?
不应该啊,这么多年过去了,是也不会有好事。
“我不是李凤春,刚刚走错了,多有打扰。”她换了一个音色。
但这并不是权宜之策,快走快走。
刚往前迈一步,额头撞到一片虚无,闪电似地正中脑门,直接将她劈倒了,火辣辣的灼烧感,从眉心扩开,瞬间整个脑子疼得要裂开。
被结界弹在地上的人头上斗篷滑落,苍苍白发,萧蓝睁大眼睛,冲到她面前,被伤的额头皮在烧烂,露出薄薄的血肉。
刺眼的红,怎会!
好痛好痛,痛得眼泪挤在眼角,李凤春哭了要,她看着罪魁祸首震惊地盯着他的战果,她一手捂住伤口,忍不了了,大骂:“你有病吧!我欠你的吗?”
“就算我是李凤春怎么了,你至于这样对我吗?”
想说不是有意的话,被她不停的指责,挡住了。
“我跟你什么仇怨啊,当初你让我走我走的,你现在来算什么帐?”
“我,”想说他不是,他心里是。
“我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你欺负的人了,你休想再用一些法术来威慑框住我。”
“男人要说话算话,亏你还是个魔君,欺负弱小算什么本事。”
牙尖嘴利,无以反驳,眼泪婆娑,反攻为上,更胜当年。
李凤春撑着地站起来,萧蓝上前,她歪扭退后。
四目相对的眼神里,皆是怨。
她喘着气,看上去真是痛坏了,脸色发白,萧蓝看着她这一头的白发,又露出的伤口,心好像被什么揪着,喘不上气来。
呼吸都一阵阵,疼?
“我要走了,别拦我。”李凤春觉得疲倦。
她是想休息一会的,可萧蓝面前不行。
快走吧,这副鬼样子,一步,面前多了一道明晃晃的结界。
如波浪浮动,一闪一闪,贴心显眼。
啊,生气,“萧蓝你不要太过分了。”
“你法力无边了不起吗?”
“做人不带你这么小气的,哦,我忘了,你不是人。”
“求求你,做个人吧。”
李凤春一皱眉,扯着额头的伤口,好痛。
萧蓝手里还握着玉,真想捏碎了,谁才过分。
阔别十年重逢,他几乎没说话,全是她劈头盖脸一通坏帽子扣来,几句不耐烦又骂他不是人,还做出一副虚弱模样,装的吧,嘴比刀尖。
她至今依然这么想他,“避寒珠。”
他开口,不做人。
李凤春眼神一暗,到底,是因为避寒珠。
这一日,真的来了。
“你不觉得你送给人家的东西又要回去很无耻吗?”
“怎么,在一起的时候阔绰大方,又是送这,又是送那的,都是骗人的吗?”
“得亏我没拿你什么东西,最多这一颗避寒珠,这你也要追回?”
“萧蓝,我跟了你一千多年,寻常男人去逛窑子还会留嫖资呢,我就这么轻贱?”
她得多委屈啊,这么可怜的苦情人。
想必是杂谈话本看多了,随口一个脏帽子又给他扣上,她修为倒退得连个结界都挡不住,嘴上功力却见长登顶了。
萧蓝呀萧蓝,冷静一点,别被她带偏了,复原的玉可莫要现在就捏碎了。
“你应该知道,那是我父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是遗物,自是不同寻常。
李凤春知道,还是聘礼。给人公主的聘礼。
她一直都知道,昔年他爹赠予他娘的,正是这定情信物,血脉这东西,可谓是一脉相承。
他是多情深,这种消息都能传到梨洲这闭塞地方,真是要命,李凤春叹息一句,“丢了。”
不等他发问,“当年我离开魔宫,出了门才想起还带着这玩意,一想我都已经离开你了,还留着你的东西做什么,于是,便随手扔了。”
“至于扔哪,我忘了,真的,但凡我留着它,我早去找你了,换十万灵石不香吗,错失这么大好的买卖,我至今懊悔。”
好啊,很好,李凤春,萧蓝提着一口气,他想过无数回,再见面。
“我可以走了吗?”
李凤春见他冷着一张脸,那一拳头是越握越紧,经脉都要现出来了。
他生气便生气,她管不了了,“你能把这结界解开吗?”
他不说话,怒气还在上升。
李凤春是了解他的,再纠缠下去,对她绝无益。
得快走,李凤春看着这结界。
怎么办,实力碾压。
算了,赌一把。
她鼓着勇气向前,眼瞅着要撞到也没停,眨眼,结界收了。
他其实,还是好的。
李凤春心中一颤,只是既然决定走了,便要向前。
她步子不快,但不停。
走着走着,出了门。
客栈的廊道,窄窄一条,今天是什么日子,竟然能遇见旧情郎。
想见的时候,不出现,不想见的时候,来了。
她长长的白发从发根到发尾。
千丝万缕,好一个拿捏,鬼使神差地,萧蓝收了结界,见她执意要走,到底心中有口恶气,他无声追上,就在她身后。
李凤春,倒要看你能去哪,
如何白头。
李凤春望着下楼的阶梯,不对啊,她出门,是有要紧的事。
她猛然一回头,险些撞上一片宽阔的胸膛。
又四目相对,搞什么,他居然跟着她。
天知道她会回头,萧蓝眼神闪了闪,他只是,也要下楼罢了。
有鬼,李凤春想起隔壁二丫匆匆跑来说李元宝被坏人抓走了,那人穿着黑色衣裳,高个头,有一双猫眼睛,不像梨洲人。
李凤春当时还纳闷什么人能长猫眼睛,以为是误入梨洲不懂规矩的妖怪,这下明白了,村口的大白猫长着一双蓝眼睛,她说的是萧蓝啊。
久别重逢,要紧的事,竟被他带偏了。
“萧蓝,你已经丧尽天良到这种地步了吗?”
又又被骂,萧蓝只觉得气火攻心。
“李凤春!”她为什么总能骂他,以前被她牵着走是让她罢了,现在......
“我儿子呢?”
萧蓝定住。
“你有儿子?”他问。
看来他不知道,“我怎么不能有儿子,难道只准你快活,我还不能成婚生子了?”
她还成婚了。
成婚生子。
她说得如此平常,平常四字,他终忍不住,捏碎了。
碎在掌心,紧密无声。
李凤春瞥他一眼,朝房间走去。
四处巡视,寻到屏风后。
孩子被捆得动弹不得,张着嘴,不知呼喊多久,都消在他的法术里。
他本就瘦,绳子还把他勒得一节一节的,她急忙去解,又是术法。
“萧蓝!”是喊的。
她气鼓鼓地转过身,男人缓缓走来。
“快给我解开!”近似命令的口吻。
男人看向绑着的孩子,不过六七岁的年纪。
她离开他才多久啊,十年。
她成婚生子,不过是之后一两年的时光。
“快解开,你听到没。”她又说了一遍。
“不解。”萧蓝转身,往窗下走。
李凤春跟上,“你为什么不解!”
他摊开手,全部消散,虚无不见,连细微的伤口都愈合,
他提壶倒茶,闲坐。
好一副魔君戏谑的架势,李凤春知他要使坏,“萧蓝,你欺负孩子就真的太不是人了。”
左右不是人。萧蓝听几遍,都觉得没意思了。
“我本来也不是人。”正如她说的。
李凤春一愣,他这是铁了心了。
“他得罪你什么了,你要这样对他。”
“你问他。”
问他?
他让他说?
“他要是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教训他。”
“我们该认错的会认错,他还只是个孩子,年纪小,不懂事,难免会犯错。”
“你是魔君,大人有大量,法力无边,他也伤不到你什么,你何必与他计较。”
这会,开始讲道理了。
可她说的,也没道理,萧蓝抿下一口茶,“他偷我东西了。”
李凤春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兵符。”
兵符?没听错吧,
李凤春眼微眯,疑惑里,总不会是他那块号令魔军的兵符?
萧蓝放下茶盏,正是。
不能吧,李凤春回想起他惯于把兵符挂在腰间,拿放随意,确实不设防,主要是也没人敢偷,寻常人也近不了他身。
李元宝怎么会,但见他腰间确实空无一物,李凤春转身,“我去问他。”
可他被封住了,李凤春又回头,“你能先把他解开吗?”
萧蓝手指一勾,整个一条迅速腾空划来,不留预备地,跌落在地。
李凤春心里咚的一下,法术高了不起啊。
她忍,绳子松开,痛麻的声音传来,是捆了多久,人还不能动。
“娘!”
可算是得救了,李元宝委屈巴巴。
之前没多留意,这回再看二人眉眼,多有相像。
怕真是她儿子,萧蓝冷眼看着。
李凤春替他把露出肩膀的衣裳扯好,“你是不是拿人东西了?”
李元宝想撒娇亲近,李凤春按住,“说实话!”
语气严厉,很凶啊,还以为是个败儿的慈母呢。
李元宝低头不语。
那便是了,李凤春忍着怒火,他偷谁的东西不好,偷萧蓝的。
“东西呢!”她追问。
李元宝还是低头,“丢了。”
“呵。”萧蓝冷哼一声。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李凤春回头见他嘴角瞥起嘲讽。
她也吐气一声,面向李元宝,“李元宝!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那是要命的东西,你今日若不交出来,只会死在这里。”
然,李元宝无动于衷。
看来她这管教,也不太行。
什么样的母亲,教出做贼的儿子。
“李凤春,要我帮你吗?”
李凤春觉得头痛,为什么都好一会了,还在痛。
他哪有什么好心,不过戏耍威胁。
“李元宝,你知道他什么人吗?”
“他是魔鬼,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东西在哪!”
“你不说,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声情并茂,声嘶力竭。
李元宝看向萧蓝,泪光闪闪。
母子齐上阵的可怜伎俩,他这个魔鬼,怎能理会。
“我,不是很有耐心。”
“李凤春,你知道的。”
李凤春直接动手搜身,摸了一圈没有,越发焦急,“你这熊孩子!”
“你的布袋呢?”
一个布袋飞落眼前,李凤春一顿翻找。
“让你读书,都读哪去了!”
她丢开书本,扯开枣糕。
有些难受,除了几枚铜板,还剩药包。
哪有什么兵符,药包里,却是巴掌大的山参。
好累呀,累哭了要。
还很痛,她一抹额头,更痛。
李凤春扭过头,看向萧蓝。
萧蓝正看着她,居高临下,目不转睛,目光深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 3 章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