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晗的灵泉水只剩下最后一瓶了。他把它放在窗台上，和那株小苗并排。瓶子是玻璃的，透明的，瓶口用橡胶塞封着，里面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翠绿色光，像一小片凝固的春天。小苗已经长到了半米高，叶子翠绿，茎秆笔直，比上周又窜了一截。它不需要灵泉水了，普通水就能活，根扎在土里，叶子吸收阳光。但沈晗还是每天用普通水浇它，看着它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最后一瓶了。”陆止安站在他旁边。
“嗯。”
“省着用。”
“嗯。”
沈晗拿起那瓶灵泉水，拧开盖子，橡胶塞啵的一声，喝了一小口。还是甜的，从喉咙一路滑下去，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把盖子拧紧，放回窗台。陆止安看着他，没有说“别喝”，也没有说“留着”。他知道沈晗需要它。不是身体需要，是心里需要。那瓶灵泉水是最后的念想，是空间还在时的证明，是灵泉还在时的记忆，是他们从云顶阁一路走来的见证。
周医生和马博士在实验室里已经研究了三个月的疫苗合成技术。灵泉水没了，但疫苗还需要继续生产。丧尸还在，每天都有战士被咬，每天都有平民感染。疫苗不能断。实验室的灯从早亮到晚，周医生的头发又白了几根，马博士的眼镜片越来越厚。
“找到了。”马博士从显微镜前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灯泡，“灵泉水的有效成分，是一种蛋白质。它的分子结构，我们解析出来了。以前我们只知道灵泉水有用，不知道为什么有用。现在知道了。”
周医生走过来，看着屏幕上的三维分子模型。那是一个复杂的蛋白质结构，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丝线，又像一朵折叠的花。氨基酸链条在这里转弯，在那里折叠，形成了一个独特的空间构型。
“能人工合成吗？”周医生问。
“能。但需要基因工程技术。把合成这种蛋白质的基因，插入到细菌里，让细菌大量生产。”马博士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就像以前生产胰岛素一样。我们已经有了基因编辑技术，孟鹤亭留下的设备也够用。他的实验室里有一套完整的基因工程生产线。”
“需要多久？”
“三个月。也许更短。如果设备不出故障。”
周医生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沈晗。沈晗站在窗前，看着那株小苗。小苗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摆，像在点头。
“灵泉水的有效成分，是一种蛋白质。”周医生说，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分子结构图，“我们能人工合成。不用灵泉水也能做疫苗。”
“需要什么？”
“需要基因测序仪、基因编辑仪、发酵罐。这些我们都有。孟鹤亭的设备里有一套完整的基因工程生产线，虽然有些损坏，但大部分还能用。小马已经修好了几台。还需要一个能表达这种蛋白质的宿主菌。”
“用大肠杆菌。”马博士说，“便宜，好养，繁殖快。实验室里就有，现成的。”
沈晗转过身。“那就做。需要什么支持，说。”
“成本呢？”陆止安问。
“比灵泉水贵。但能接受。”马博士算了一下，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数字，“一支疫苗的成本，大概相当于以前的一颗白色晶核。白色晶核现在不稀缺了，猎杀一级丧尸就能得到。”
“晶核不缺。”沈晗说。
“那就不缺。”
疫苗人工合成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基地。苏糖听到后，哭了。不是难过，是高兴。她的治愈术还在，但灵泉水没了，她一直担心疫苗会断，担心战士被咬后无药可救。现在不用担心了。
“你哭什么？”阿九站在她旁边，手里握着匕首。
“高兴。”
“高兴就笑。”
苏糖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顺着脸颊往下淌。阿九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那是她表达开心的方式。
第一批人工合成疫苗出来了。周医生亲自做实验，用丧尸咬过的兔子——十只兔子，每只都被一级丧尸咬了一口，伤口发黑。注射疫苗后，十分钟，病毒被清除了。二十四小时后，兔子活蹦乱跳，没有任何副作用，伤口也愈合了，只留下淡淡的疤痕。
周医生又在志愿者身上做了实验——志愿者是卫骁，他自己要求的。他站在实验室里，卷起袖子，露出精壮的手臂。
“你不怕死？”周医生问，手里拿着针管。
“怕。但总要有人试。别人试，我怕他们死了。我试，我不怕死。”
周医生给他注射了丧尸病毒——稀释过的，从一级丧尸身上提取的。卫骁的脸色没有变化。然后注射了人工合成疫苗，透明的液体推进肌肉。卫骁的脸色还是没有变化，体温没有升高，瞳孔没有变灰。二十分钟后，血液检测显示，病毒被清除了。
“成了。”周医生的手在发抖，针管差点掉在地上。
卫骁放下袖子，活动了一下手臂。“疼吗？不疼。跟蚊子咬一样。”
疫苗量产的消息传到了北方基地和西部基地。赵司令打来电话，声音沙哑，带着期盼：“沈总，你们的疫苗什么时候能给我们？我这里每天都有战士被咬，昨天又伤了五个。”
“一周后。第一批先给曙光基地的战斗人员。第二批给你们。”
“一周？不能再快了？我这里等不及了。”
“不能。生产需要时间。设备只有一套，发酵罐就那么大。”
赵司令沉默了一下。“好。我等着。”
沈晗挂了电话。
一周后，第一批人工合成疫苗送到了北方基地。赵司令亲自接货，亲自给自己注射。他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咧嘴笑了，“不疼。真不疼。”
西部基地的孙司令也收到了疫苗。他给自己注射后，对着镜头笑了，笑出了鱼尾纹。“谢谢沈总。谢谢曙光基地。谢谢联盟。”
其他小基地陆续收到了疫苗。有的几百支，有的几十支。不够用，但至少有了希望。以前被丧尸咬伤只能等死的人，现在有了活下去的机会。
一个月后，疫苗的日产量提高到了十万支。周医生和马博士从北方基地借到了一台发酵罐，从西部基地借到了一台离心机，从一个小药厂废墟里找到了几台旧的灌装线，小马花了三天时间修好了。生产速度翻了好几倍。
“够了吗？”周医生问。
“不够。”沈晗说，“联盟有几十万人。还有更多的人没找到，藏在废墟里，躲在地下室里。”
“那还要继续生产。”
“嗯。”
疫苗普及的那天，沈晗站在基地的广场上，看着排队接种的人。有老人，头发花白，拄着拐杖；有孩子，被父母抱在怀里，好奇地东张西望；有孕妇，挺着肚子，手扶着腰；有战士，穿着迷彩服，手臂上还有伤。没有人哭，没有人闹，没有人插队。他们卷起袖子，伸出手臂，让针头扎进皮肤。
“疼吗？”有人问。
“不疼。像蚊子咬。”周医生头也不抬，手里的针管换了一支又一支。
“蚊子咬也疼。”
“那就忍着。总比被丧尸咬强。”
陆止安站在沈晗旁边。
“你在想什么？”沈晗问。
“想以前。末世前，打疫苗要去医院，排队要排很久，还要花钱。有时要排一上午。”
“现在不用花钱。”
“现在也不用排队。一个一个来，没人插队。”
“因为有人维持秩序。”
陆止安看着他。“你在说我？”
“在说所有人。”
沈晗笑了一下。
晚上，沈晗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那株小苗。小苗又长高了一截，已经有六十厘米了。叶子从十几片变成了二十多片，翠绿色的，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叶片上的纹路清晰可见。最后一瓶灵泉水还放在窗台上，瓶子是满的，盖子拧紧了。他舍不得喝。也许永远都不会喝了。留着，当个念想。
陆止安走进来。
“还不睡？”
“睡不着。”
“想什么？”
“想以后。疫苗普及了，丧尸病毒不再构成威胁。被咬了也不用怕，打一针就好。接下来就是清理丧尸。清理完了，末世就结束了。就真的结束了。”
“然后呢？”
“然后种花。养鸡。和你一起。”
陆止安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两个人的身上。
“种什么花？”
“月季。我妈喜欢。红色的，粉色的，白色的。种一片。”
“还有呢？”
“兰花。我爸喜欢。墨兰，春兰，建兰。种在月季旁边。”
“还有呢？”
“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陆止安沉默了一下。他看着窗外那株小苗，月光下叶子在轻轻摇摆。
“种竹子。在窗台下面种一排竹子。”
“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你的空间里有竹屋，你每次进去都会多看几眼。”
沈晗看着他。“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竹子？”
“你没说过。但你每次进空间，都会先看一眼竹屋。看完竹屋再看灵泉。我看过很多次。”
沈晗低下头。“你观察得真仔细。”
“看了二十多年，能不仔细吗？从你四岁到现在，你的每个习惯我都知道。”
沈晗没有说话。
窗外，月光照在小苗上，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摆，像是在跳舞。那瓶灵泉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翠绿色光，和叶子的光交相辉映。
（第一百零四章完）
小剧场
沈晗把那瓶灵泉水放回窗台：“留着当纪念品。”
陆止安看了一眼：“保质期呢？”
“永久。”
“那明年还在这儿？”
“嗯。等你种竹子。”
苏糖从窗外走过：“竹子不能当疫苗打。”
沈晗：“竹子能当筷子用。先活下去，再讨论饱不饱。”
苏糖：“那我先把碗洗了。”
风穿过走廊，把那瓶灵泉水的影子轻轻晃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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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疫苗普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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