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结束一周年。
沈晗和陆止安决定回云顶阁看看。
不是特意挑的这一天。是阿诚提醒的。
“明天末世结束一周年,你俩要不要回云顶阁看看?”
沈晗愣了一下。他没记日子的习惯。日子都是阿诚记的。
陆止安说:“好。”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开车出发。
从安晗基地到云顶阁,路已经修好了。清理计划推进到这一段,工程队把路面平整了,废车拖走了,塌陷的地方也填平了。不到一个小时,到了。
云顶阁还在。
三十六层的高楼,玻璃幕墙还在,灰蒙蒙的,很久没人擦了。
楼下大堂空了。前台歪倒在地,电脑不见了。电梯停了,只能走楼梯。
三十六层。沈晗爬到一半,腿有点软,喘了几下。陆止安停下来等他。
“老了。”沈晗说。
“我也老了。”
“你没老。你还有腹肌。”
“老了。腹肌还在,膝盖不行了。”
沈晗笑了一下。继续爬。
半个小时,到了三十六楼。走廊空荡荡的,声控灯不亮,应急灯也不亮。只有窗户漏进来的光。
3601的门关着。锁换了,工程队换的,说这间留着,以后当纪念馆。3602的门也关着。
沈晗站在两扇门中间。
“你的房间,我的房间。”
“现在是我俩的房间。”
沈晗推开天台的门。阳光涌进来,刺眼。他眯着眼走出去。
天台变了。太阳能板没了,水培架没了,只有光秃秃的水泥地。围栏还在,生锈了。
但阳光还在。风还在。城市的轮廓还在。
沈晗走到围栏边,看着脚下的城市。废墟在清理,高楼在修缮,街道在重建。远处有吊车,有工人在砌墙。行人不多,但有了。车辆不多,但有了。
“你还记得吗?末世前最后一夜,我们也在这儿。”
“记得。你喝了啤酒,我喝了茶。你穿着外套,裹得跟个粽子似的。”
“你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信你’。”
“你还记得。”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沈晗看着他,“从第一天到现在。‘哥哥别哭’、‘早’、‘吃了没’、‘晚安’、‘我回来了’。”
陆止安看着他。风吹过天台,吹起沈晗的白发。
“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你说过很多。”
“末世前最后一夜,我说过一句最重要的。”
沈晗想了想。“你说‘那就做好准备’。”
“不是。”
“你说‘怕。但不是怕死。是怕——’没说完。”
“也不是。另一句。在咖啡厅说的。”
沈晗沉默了一下。阳光照在脸上,他眯起眼。
“‘我找了你十九年’?”
陆止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不是之前那个木盒。是新的。银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光。很小,正方形,边角圆润。
他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之前那枚翠绿色的。是另一枚。银白色金属,表面有细密纹路,像树的年轮,像水的波纹。正面刻着竹叶,和两个字——
安晗。
安在左,晗在右。
“之前那枚是金系做的。这枚也是。但不一样。”
陆止安看着他。
“那枚是我二十一年前做的,等你来戴。这枚是昨晚做的,留你一直戴着。”
“那枚是我等你。这枚是我留你。”
他单膝跪了下来。
不是膝盖砸地那种。是轻轻的、稳稳的,像演练过很多遍。左膝着地,右腿弯曲,背挺得笔直。左耳旧疤在阳光下清晰可见。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沈晗,嫁给我。”
沈晗低下头,看着他。风吹过天台,吹起两个人的头发。陆止安的头发长了,垂在额前。
“答案从来只有一个。”
他伸出手。手指是老的,皮肤粗糙,青筋凸起,指甲有点黄。但无名指上,那枚翠绿色的戒指还在。
陆止安把银白色的戒指套上去。和翠绿色的并排。两枚贴在一起,翠绿的光和银白的光交相辉映,像天生就该在一起。
“戴两个?”沈晗问。
“戴两个。一个等,一个留。”
陆止安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枚,一样的银白色,一样的花纹,一样的竹叶,一样的“安晗”。
他戴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和沈晗那枚翠绿色的并排。
“你也戴两个?”
“一对。”他抬起手,两枚戒指在阳光下闪光,“你的手老了。戒指不老。”
沈晗低下头,看着两个人并排的手。四枚戒指,两枚翠绿,两枚银白,在夕阳下泛着光。
他的手老。陆止安的手年轻。但戒指一样。
“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安晗基地铁匠铺。”
“老赵帮我烧火。卫骁控温。林北打铁。”
“阿九刻的字。刻了三个小时,手被锤子砸了两次。”
“苏糖选的样式。画了十几张草图,最后选了这张。”
“阿诚算的尺寸。量了你的手指,量了三次。”
“老鬼要拍照,说留作纪念。我不让。他偷拍的。”
“所有人都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就你不知道。”
“苏糖说‘你求婚的时候一定要让他哭’。阿九说‘他不会哭,他会笑’。”
“结果你既没哭也没笑。”
“我笑了。”
“你笑了。在我说‘嫁给我’的时候。”
沈晗笑了一下。
“你笑了。”陆止安说。
“嗯。”
两个人站在天台上,看着脚下的城市。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把高楼玻璃幕墙染成金色,把街道上的车流染成流动的金线。
“从哪开始,从哪结束。”陆止安说。
“还没结束。”
“快了。清理计划还有四年。四年后,最后一个丧尸倒下。”
“结束后呢?”
“种花。养鸡。和你一起。”
“在安晗基地的院子里,种满月季和兰花。养一群鸡,每天早上听它们打鸣。”
沈晗靠在他肩膀上。
“安安哥哥。”
“嗯。”
“谢谢你等我。”
“不用谢。等到了就值得。”
“谢谢你找到我。”
“不用谢。找到了就不会再丢了。”
“谢谢你救了我。”
“你救了我。那颗糖。没那颗糖,我不会活到现在。”
沈晗没再说话。
两个人站在天台上,看着夕阳慢慢沉下去。橘红变暗红,暗红变深蓝。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和末世前一样。又和末世前不一样。
“走吧。”陆止安说,“回去。他们还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回去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我求婚成功。”
沈晗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会成功?”
“因为你从来没拒绝过我。”
沈晗没说话。
他们走下楼梯。三十六层。沈晗的腿不软了。陆止安走在他前面,走得比他慢。两个人一前一后,影子在墙上交叠。
回到安晗基地,已经是晚上了。
指挥中心门口的空地上,点了一堆篝火。苏糖在烤肉,阿九在翻火,卫骁在添柴,林北在劈柴,老赵在摆桌子,阿诚在布置灯光,老鬼在调试音响,周医生在调饮料,马博士在切水果,小马在搬凳子,陈秀兰在端菜。
所有人都在。
看到沈晗和陆止安走过来,苏糖第一个喊出来:“怎么样?答应了吗?”
沈晗抬起右手。无名指上,两枚戒指并排,在火光中泛着光。
苏糖尖叫一声,扔下烤肉跑过来,抓住沈晗的手看了又看。
“好看!比我画的好看!”
苏糖哭了。阿九站在旁边,把手搭在她肩上,嘴角动了一下。
“哭什么?”沈晗问。
“高兴。”
“高兴就笑。”
“笑了。”苏糖笑着哭了。
陆止安走到卫骁面前。“火控得不错。”
“练了很久。老赵说温度要一千度,不能高不能低。我练了三个晚上。”卫骁咧嘴笑了。
林北把消防斧放在一边,走过来看了沈晗的手一眼,点了点头。
“合适。”
“阿诚量的尺寸。”
阿诚推了推眼镜。“量了三次。误差不超过零点一毫米。”
老鬼举起相机。“拍一张。留念。”
沈晗和陆止安站在篝火前,并肩。
老鬼按下快门。
晚上,沈晗坐在湖边。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那株小苗又长高了一截,快一米五了。叶子翠绿,茎秆笔直。
陆止安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在想什么?”
“想以后。结婚了,就是一家人了。”
“早就是了。”
沈晗看着他。“什么时候?”
“从你四岁给我那颗糖的时候。”
沈晗低下头。他把手伸到陆止安面前,手心朝上。
陆止安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四枚戒指。在月光下泛着光。
(第一百零九章完)
小剧场
苏糖盯着沈晗手上的戒指:“真求了?”
“嗯。”
“你答应没?”
“没。”
苏糖瞪大眼:“那你戴什么?”
沈晗抬了抬手:“他硬给我戴上的。我没来得及拒绝。”
陆止安从身后走过:“你也没摘。”
沈晗把戒指转了一圈:“风大,摘不下来。”
苏糖:“你俩就演吧。我去刷碗了。”
风穿过走廊,把那句话轻轻卷走了——没等来反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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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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