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糖和阿九在一起后的第三天,基地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不是她们宣布的,是苏糖自己藏不住。她走路的时候哼歌,做饭的时候哼歌,浇花的时候也哼歌。来福跟在她后面,尾巴摇得比平时欢了好几倍,连陈秀兰都问:“苏糖,你最近是不是捡到宝了?”
“比捡到宝还好。”苏糖笑着说。
沈晗在花圃边浇花,听到苏糖哼的曲子,抬起头。“你哼的什么?”
“没哼什么。”
“哼了。从你走过来就在哼。”
苏糖没有接话。她把切好的土豆丝下锅,油溅起来,滋啦一声。阿九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被油烟呛得眯起眼。
“我来。”阿九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锅铲。
“你会炒吗?”
“你教过。”
苏糖退到一边,看着阿九炒菜。阿九的动作很利落,锅铲翻几下,土豆丝就散了,均匀地裹上油。盐放得刚好,不多不少,起锅前沿锅边淋了一点点醋。
“你学会了。”苏糖说。
“你教得好。”
苏糖笑了。她伸手把阿九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阿九没有躲,只是低头看着锅里的土豆丝。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阿九吃得很慢,苏糖吃得更慢,像是在等对方。来福趴在桌子底下,头枕在苏糖的脚上,偶尔抬起头看看。
“阿九。”
“嗯。”
“你以后每天都要来。”
“好。”
“不来要提前说。”
“好。”
“不说的话,我会担心。我会胡思乱想你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不要我了。”
阿九放下筷子,看着苏糖。“我不会不来。也不会不要你。我没地方去。”
苏糖低下头,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塞进嘴里。有点咸了,但她没说。
下午,苏糖在医务室里帮周医生整理药品。周医生把过期的药挑出来,苏糖按日期重新排列货架。阿九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没有离开。她靠着门框,手里握着匕首,眼睛看着走廊,偶尔看一眼苏糖的背影。
“阿九,你不用一直站在这里。我不会丢。”苏糖头也不回地说。
“知道。”
“那你回去休息。”
“不累。”
苏糖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继续整理药品。阿九的脚步声很轻,但她知道她还在。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道微微发热的光,落在后背上。
晚上,苏糖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阿九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
“给你。”阿九把毛巾递过去。
苏糖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毛巾是新的,白色的,软软的,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她平时用的那条。
“你哪来的毛巾?”
“仓库领的。陈秀兰说新的。”
苏糖擦着头发,看着她。“你专门去领的?”
“嗯。路过。”
“你从不路过仓库。仓库在北边,你执勤在南边。”
阿九没有回答。苏糖没有再问。她把头发擦干,把毛巾搭在肩膀上。风从走廊的窗户吹进来,把她的白发吹起来,落在阿九的手臂上。阿九没有躲。
“阿九。”
“嗯。”
“你以前对别人也这么好吗?我是指那种——偷偷对一个人好,但不让人知道。”
“没有。”
“只对我?”
“嗯。”
苏糖低下头。她看着自己的脚尖,拖鞋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兔子。“为什么?”
阿九沉默了一下。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训练场的口号声隐隐约约。“因为你在意我。别人不在意。”
苏糖抬起头,看着阿九的眼睛。阿九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头,没有任何杂质。
“我在意你。”苏糖说。
“我知道。”
“你也要在意我。”
“好。”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风吹过,吹起苏糖的白发,吹起阿九的短发。来福趴在走廊尽头,看着她们,尾巴在地上扫了扫,又趴下了。
一周后,阿九第一次主动牵了苏糖的手。不是计划好的,是自然而然的。那天她们去湖边走,夕阳西下,湖面被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柳枝在风中摇摆。苏糖走在前面,阿九走在后面。苏糖的鞋带散了,她蹲下来系鞋带,阿九也蹲下来,帮她系。
“不用,我自己来。”
“你系得太松。跑两步就散了。”
阿九的手很灵活,三两下就系好了,系得比苏糖系的好看,蝴蝶结大小均匀。苏糖看着她低头的样子,看着她额前的碎发,看着她专注的眼神。阿九的睫毛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
“好了。”阿九站起来。
苏糖也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近到苏糖能闻到阿九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阿九。”
“嗯。”
“你的心跳加速了。”
“嗯。”
“我也是。”
阿九伸出手,握住了苏糖的手。她的手指穿过苏糖的指缝,扣住了,十指交叉。苏糖的手很小,被阿九的手包着,像一只小鸟被捧在手心里。
苏糖的心跳更快了,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阿九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虎口有握刀磨出的茧子。但握着握着,就暖了。
“走吧。”阿九说。
“去哪?”
“你想去哪?”
“随便。”
两个人沿着湖边散步,手没有松开。湖面上有风吹过,吹皱了一池夕阳。来福跟在后面,尾巴摇得比平时更欢了。它跑前跑后,一会儿闻闻花,一会儿追追蝴蝶,一会儿又跑回来蹭蹭苏糖的腿。
“阿九。”
“嗯。”
“你第一次主动牵我。”
“嗯。”
“为什么?”
“因为想牵。想了好几天了。今天才敢。”
苏糖没有再问。她把头靠在阿九的肩膀上,阿九的肩膀很窄,但很稳。
晚上,苏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把手举到眼前。手心里还有阿九的温度,指缝间还残留着阿九手指的形状。她在被子里笑了,笑出了声,笑得床板都响了,笑得被子蒙住了脸还是挡不住声音。隔壁房间的阿九听到了。她没有过来敲门,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也翻了个身,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
第二天,苏糖在食堂里碰到沈晗。沈晗正在喝粥,陆止安坐在他旁边,来福趴在桌子底下,头枕在陆止安的脚上。
“苏糖,你手怎么了?”沈晗问。
“没怎么。”
“你一直看自己的手。从进门看到现在。”
苏糖把手放下来。“看习惯了。”
沈晗没有再问。陆止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阿九一眼。阿九坐在苏糖旁边,手里握着粥碗,耳朵有点红,从耳垂红到耳廓。
“你们在一起了?”陆止安问。
苏糖的脸红了。“你怎么知道?”
“阿九耳朵红了。她平时耳朵不红。”
阿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的。她把粥碗端起来,挡住了脸。粥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轮廓。
陆止安没有再说话。沈晗喝了一口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苏糖和阿九在一起的消息传遍了基地。有人祝福,有人好奇,有人无所谓。苏糖不在乎,阿九更不在乎。
卫骁来问。他端着饭碗,蹲在训练场边上,看着阿九擦枪。
“阿九,你怎么追到苏糖的?教教我呗。”
“她追的我。”
“那你怎么答应的?”
“她教我。教我怎么吃饭,怎么夸人,怎么牵手。”
卫骁没听懂,但没有再问。他把碗里的饭扒完,站起来走了。
林北来问。他站在指挥中心门口,手里还拿着消防斧。
“阿九,你以后不执勤了?”
“执。她跟着。”
林北看了看苏糖。苏糖站在阿九旁边,手里拿着保温桶,里面是汤,正用嘴吹着热气。
“她不用执勤。”林北说。
“她跟着。不影响。她不会打扰我,我也不会打扰她。”
林北没有再说话。他把消防斧换到左手,转身走了。
老赵来送花苗。他蹲在花圃边,把新挖的坑填土。苏糖和阿九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肩并肩。来福趴在她们脚边,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把刚填好的土又扫平了。
“你们俩,挺好的。”老赵说。
苏糖笑了。阿九没有笑,但她的眼睛是亮的,比平时亮,像湖面上的月光。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苏糖和阿九像两棵种在一起的树,根慢慢缠在了一起。她们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洗碗。一起看湖,看湖水在阳光下闪光;一起看花,看月季从开到谢;一起看来福追蝴蝶,看它扑空后趴在地上喘气。
阿九教苏糖格斗,从站姿开始,到出拳,到踢腿,到匕首的握法。苏糖学得很慢,但阿九很有耐心。她一遍一遍地纠正苏糖的姿势,从背后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出拳。
“手腕要直,不要弯。”
“膝盖抬高,腰用力。”
苏糖每次被阿九碰到都会心跳加速,阿九每次摸到苏糖的脉搏都会说“你又加速了”,苏糖说“你摸我,我当然加速”,阿九说“我是在教你”,苏糖说“那你别摸那么久”,阿九松手,然后过一会儿又握住。
苏糖教阿九笑。阿九不会笑,笑起来嘴角只是微微上扬,像冰面裂开一道缝,露出下面的水。苏糖用各种方法逗她——讲笑话,做鬼脸,学来福叫。
“你笑一下。”苏糖说。
阿九嘴角动了一下。
“再大一点。”
阿九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算了,你还是别笑了。你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阿九看着她。“你笑了就行。我不用笑。我看着你笑就行。”
苏糖的脸红了。
阿九还是不会笑,但她会牵苏糖的手了。走路的时候牵,坐着的时候牵,在湖边看夕阳的时候牵,在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也牵。苏糖的手很小,被阿九的手包着,暖洋洋的,像握着一杯热茶。
“阿九。”
“嗯。”
“你会一直牵着吗?”
“会。”
“一直一直?”
“嗯。牵到你不想牵。”
“我不会不想牵。”
“那我就一直牵。”
苏糖把脸埋在阿九的肩膀上。阿九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把她揽进怀里。来福趴在旁边,看着她们,尾巴在地上扫了扫,然后也把头枕在前腿上,闭上了眼睛。
夕阳照在三个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一百一十五章完)
小剧场
“今天算第二天。”苏糖低头看了看两个人牵着的手。
阿九:“第一天哪去了?”
“第一天不算。”
“为什么?”
“第一天你太紧张了,手都是抖的。”
阿九没说话,但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来福跟在后面,绕了个圈,又绕回来了。像是替她们把第一天补上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副CP:苏糖×阿九(2)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