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宫门,黎婉莹生生吐了一口浊气,她转身回望,偌大的宫殿像深深的牢笼。
如若不是嫁给那负心汉,锁在这深宫里,他们二妹妹该是多么快意人生啊!
“夫人。”萧云麒上前。
他下了朝,便在此处等着,等到正午,不用那高悬的日光,他已是一身的汗。
黎婉莹回过头,一时竟说不出口,许是看见丈夫,将她心里的伤感,和替二妹妹的委屈都激发出来,眼底带着湿意,嗓音跟着微颤:“夫君,怎得未回家去。”
宫门外人早已散去,只剩下那些禁军守卫。
萧云麒搀扶她:“走吧,一同回去。”
上了马车,随着车轱辘滚动起来,黎婉莹再也忍不住,埋在丈夫肩膀低声啜泣起来,萧云麒一言未发,右手轻抚在她肩头无声安慰。
他们萧氏一族的荣辱,不止在萧家的儿郎身上,还有他的二妹妹,失了爱人,却在那深宫牢笼里苦苦度日,还有阿宴那孩子…
洛禹安走在最后,这些她都听得见,内心还是忍不住触动。
在昭阳殿内,见她们从内室出来,国公夫人差点没站起身,萧家深刻的诠释了,娘家人三个字的含金量。
所以,戚从宴是怎么成了暴君的,或者说有这样疯批变态的性子。
她想不通,不该是如同萧锦逸那般,温润如玉的太子爷?
暗六:“主子,回来了。”
戚从宴缓缓抬眸,脸色却没有丝毫波动,隐隐藏于眼底的欢喜也是一闪而过,他吩咐:“去准备吃食,将她屋里的桌子都摆满,大鱼大肉多些。”
暗六“是。”
她是谁,暗六不用问也知道,脚步飞快,一定得让洛姑娘吃好。
等洛禹安回了房间,第一时间看着满桌喷香的饭菜,感觉人生都圆满了。
在末世,只有在国家队的日子,让她期待任务结束后的回归,哪怕物资不丰,但总有吃喝给他们准备,那是最幸福的日子,当牛做马都是心甘情愿。
拆发髻的手速都快了些,赶紧拆了要去吃饭,谁知,这发髻一点也没预想的好拆。
戚从宴进来,洛禹安正坐在铜镜前和一头的乱发作战。
铜镜里,那张脸豁然出现,洛禹安恼了:“你再笑,脸又痒了?”
本就急着吃饭,拆得头疼,这狗东西倒好,一进来就在后面笑。
戚从宴上前,狡辩道:“我何时有笑,你过来吃饭,我帮你拆。”
洛禹安回头瞪着他,还敢说没笑,嘴角现在都是淡淡的笑意。
实在是她这模样太过滑稽了,怎么能有女人不会拆发髻不说,还将头发弄成这样。
戚从宴想起,有一年那猫儿不知去哪粘了糖粉,又在日头下玩耍,糖粉化成黏腻的糖水,毛发全部黏在一起,随着它在地上的撒泼打滚,粘了一身的脏污。
母后都气笑了,要不是拦住它,还要亲自舔干净,气的母后发了火,将那一身的毛发剃了个干净。
洛禹安躲开他手:“你少趁机报复我,我自己能拆。”
她才不信他有这么好心,怕不是趁机扯她头发,转头继续拆,甚至拿出一旁的匕首,打算实在拆不了,就切了算了。
戚从宴“……”
他还是接过头发,洛禹安翻了个白眼忍了,暂时不跟他争,痛了还是她身上,那双眼睛透过铜镜狠狠地盯着他,只要这狗东西居心不良,绝对给他呼在脸上。
洛禹安越看,眼睛瞪圆了。
他骨节分明的十指,不知怎么拆的,愣是将她一团糟的头发,越理越顺畅,洛禹安脸色渐渐好转。
算他还有点用。
戚从宴从头顶只能看见她额头,有些细密的汗珠,应该是刚才着急拆闹出来的,长扇般的睫毛覆在眼眸上,在触及铜镜里的红唇。
戚从宴莫名觉得有些口干,很快别过视线:“好了,洗手吃饭吧。”
她头发不算长,刚遮住胸口,白日里她不习惯披头散发,随手挽了个马尾清爽利落。
戚从宴洗了手坐在桌前等她,他们之间,好像越来越平静了些,以前剑拔弩张的日子,似乎远了。
洛禹安见他不走,趁机说:“我下午要去看我房子,我救了你母后,还差我张欠条,你可别忘了。”
戚从宴“……”
他收回那句话,远还没有他想的那么平和,这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好吃好喝,钱财多多的给,才能有个好脸色。
他自觉都没发觉,语气里多了几分纵容:“好,晚上去吧,白日里不好出去,晚间我陪你。”
洛禹安不看他,埋头吃饭:“我下午速去速回,晚上我才不想出去,我要好好睡觉。”
戚从宴“……”
和她不止没有那么平和,甚至还是有些许头疼。
他又问:“那蛊虫可看出来是什么蛊?”
洛禹安嘴里不得空闲,言简意短:“我不知道,可能类似傀儡一类。”
和戚从宴的设想差不多,要想杀了他母后是不可能,背后有他和萧家,那自然是控制他母后最好。
让她与萧家,甚至他这个儿子反目成仇,如若不是洛禹安,他师父也不在,真不知道何时才能知晓这蛊虫。
加上他母后的性子,怕是只有等她死了才知道。
戚从宴:“看来那养蛊的人的就是在京城了。”
洛禹安点头,自然了,若真是傀儡蛊就能说明问题,不在一定的距离范围内操控不了。
当然,只是她单方面的猜测,她也不擅长用蛊,或许时空变了,有些东西也变了也是说不定。
她如实道:“只能说概率更大了。”
听到答案,戚从宴也未在多言,没打扰她吃饭,只是刚吃完,洛禹安便撵着他出去,说是要休息了,戚从宴真不知道说她什么好。
回了房间,萧云麒过来一起商议要事,两边屋子离得不算近也不算远。
传到洛禹安这里,就是两只叽叽喳喳的麻雀,叽里咕噜地说个不停,躺在床上用枕头捂着耳朵才勉强睡着。
两人在府上住着是秘事,萧家也只有萧云麒夫妻俩知道,此次救了萧云姝,两人有心想好好感谢一番,也只得暂时忍住了,黎婉莹心里过不去,暗地里安排着吃食和日用。
睡了午觉,洛禹安坐起身缓了缓,利落收拾好准备出门,寻山问路,自然还是问那些大树了。
如今她和戚从宴都是秘密回京,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她还是找了顶帷幔,白纱轻柔地垂在肩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心里作用,总觉得束手束脚。
正准备出门,身上还是丫鬟的衣服,只好折回重新换。
不换不知道,一换吓一跳,国公夫人是高门贵女,给她准备的自然也是那些衣服。
身上这件藕荷色,已经算是极为低调了,浅紫色里带着粉灰,相似的粉灰色丝线,在裙摆处绣上的朵朵荷花,低调中透着奢华。
转了一圈,除了不是太习惯还挺好看的。
刚开门,正对上往院子里走来的戚从宴,身后跟着暗六,他的目光就这么落在她身上,动也不动。
隔着帷幔,洛禹安也能看出他眼底的吃惊,心里想着大房子,也懒得和他计较。
见她招呼都未打便要走,戚从宴余光不经意地撇了眼暗六。
“洛姑娘,可是要出门,我陪你去吧,京城我熟。”暗六走上前,身形壮硕,肌肤黝黑。
这么和她说上一句话,脸上却尽是谄媚,晃着口大白牙傻得要紧,和他冷漠的主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知道的以为带只二哈出门呢,她在影像里看的,还怪有趣的一种狗。
她拒绝:“不了,你跟不上我。”
暗六笑容僵在脸上,眼睁睁的看着洛禹安出了院门,如芒在背,竟不敢回头,等了好半晌才机械说:“主子,洛姑娘走了。”
戚从宴眉眼向下压了压,转身带来的风扑在暗六脸上,暗六手心都捏出汗了,站在原地只字未言。
回了屋,也说不出那股不舒服从何而来,洛禹安带着帷幔看不清她的脸,倒是那身衣服极好看。
国公府面积太大,洛禹安自然不能正大光明的出去,这院子刚好靠近后院,没在热闹的大街上,翻着院墙出去。
洛禹安想,等会儿还是天色暗了再回来,不然太麻烦了。
拿出怀里的房契,洛禹安往额头猛地一拍。
怎么忘了自己不太认识字啊!
这问也没法问啊,转头看了一眼高大的围墙,她也不好回去了。
算了,她硬着头皮摸索吧。
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将房契看了又看,勉强得出结论
【永安巷】
是,一定是在永安巷,古代是没什么门牌号,但会把这间宅子的具体位置,以及位置周围都给描述出来。
一路问着大树,穿过热闹的街市,卖什么的都有,和那日她在边关城外看见的百姓,真是天壤之别,京城确实繁华。
走到永安巷,这房子门口有座桥很好找,如今没挂牌匾。
洛禹安摸到后院翻进去,一落地,那真是草比人高,她坚持白天来看,也是想看得更清楚,再是她视力好,晚上看着感觉完全两码事。
站在这里,她不由感叹,这就是以后她落户京城的家。
封了县主,想来应该也是要送宅院,不过这东西谁会嫌多啊。
古代讲究一步一景,这里比不上国公府,倒也算得上极好,院中假山湖泊都有,到时候请人收拾收拾,还是极为不错的,不过这钱得戚从宴出,房子是他送的,自然得让她能拎包入住才行。
如此想着,洛禹安又绕着院子转了转,越是靠近湖泊,那布置越发精巧。
她想,以后她可以种些荷花,夏日吃莲子赏荷花,冬日还可以吃藕,脑子里,满是对日后安稳日子的畅想。
刚踏上桥,洛禹安鼻子嗅了嗅,猛地一转头,望向湖面,湖中的假山早已布满青藓,这是人工湖无人打理,湖面毫无波澜。
而那嗡嗡围着打转的恶心东西,差点没让她吐出来,假山旁飘着的,赫然是一具尸体!
洛禹安瞪大了眼睛,捂着嘴急忙后退,就算她末世来的也忍不了这尸臭,那真是闻过味道,都得附在身上。
她得回去让戚从宴给她换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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