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遇上那等高手,酒饮的多了些,戚从泽睡得沉,赵池突然闯入,扰得他火气越发大,哪知火没发出来,他震在原地,在怀疑那些组在一起的字。
赵池神色慌张,又不似有假。
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你继续说。”
昨晚上,赵池去安顿黎家两兄弟,就一直守在那边,他跟在戚从泽身边多年,自然知道他意思,谁知一早上起来就变天了。
他语速快:“那黎家两兄弟安排在前院,今日一早安排早膳的小厮来报,说屋里没人,问我是不是出去了,看还要不要上早膳,我赶紧去了屋子里一看,空空如也!”
空空如也!!
戚从泽面色一僵,什么意思,难不成是两个江洋大盗?
那屋子里也就是些摆件,能值多少钱,难道比不上他三皇子的另眼相看。
他心中情绪翻涌,昨日的欣喜瞬间便荡然全无,这要是传出去,满京城的人岂不是要笑死,他亲手安排两个江洋大盗回家里,自己引狼入室!
缓了缓,他又问:“少了些什么东西。”
都是些摆件,虽能卖钱,但凭两个人能带走几件?
赵池低着头,这话真的是卡在喉咙里就是吐不出来
“说!”戚从泽大声一呵。
赵池身体一抖,赶紧俯身:“除了床榻柜子桌子还在,其余全无。”
戚从泽脑子嗡的一声,像极了寺庙里的钟声,就在他耳边用力敲响。
这怎么可能!
这么多东西,少说两辆车都不见得装的完,他们两个人怎么拿,难道外面有接应的?!
那也不可能,昨日是他们主动上门要高价换厢房,这一切都是临时的,绝无可能提前预备。
他追问:“床褥都无?”
赵池:“是。”
戚从泽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口气差点背过去,这是贼吗?
这是在侮辱他!
赵池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脸色,小声补充:“我已经派人去四周找过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戚从泽再也忍不住,郁气翻涌,大骂道:“废物!”又说:“你再去查查,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留下,尤其是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
赵池点头应下,正准备退出去时,戚从泽突然叫住他:“等等,昨夜你守在那里,可有什么异常?哪怕一点点动静也没听到?”
这么多东西,总不能凭空消失吧,搬运出去什么的也要有动静吧。
赵池皱眉思索片刻:“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声音。”
如今这局面,不仅财物损失,更可能成为京城的一大笑话。
戚从泽扶着额,一阵头疼,真是见他爷爷的鬼了不成,突然京城冒出两个高手,恰好就被他给遇上,本还欢喜想留下来保护他,竟是贼!
还是能偷一屋子的贼,连床褥都不放过,堪比蝗虫过境!
他闭了眼,怒声道:“滚,暗地里查,给我捂死了。”
“是。”
东西丢了不过损失些钱,事情要是传出去,真是脸都丢完了。
“哈哈哈,发财了!”
戚从宴“……”
这一屋子的零零碎碎,本是想给老三一个惊喜,如今怕是除了惊喜就是一肚子气了,哪个贼床褥都要偷啊!
昨日亲眼看到,藤蔓能捆那么多的东西,真是壮观至极,这本事做什么不好,要偷东西。
按他说,半夜将房子烧了气死老三最好。
“快来帮忙啊,傻站在那领奖啊。”洛禹安正在清理,一侧头看着人傻站着不帮忙,火又来了。
戚从宴后悔没将人劝下来,他一边整理杂七杂八的东西,忍不住抱怨:“这么多东西你要去哪儿卖。”
洛禹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是本地人,自然得你帮忙处理,我能去哪儿处理,人生地不熟的。”
戚从宴额角直抽,失了淡定。
合着他帮着偷东西,还要帮着销赃,一眼触及那十多条床褥就头疼,洛禹安到底上辈子是饿死、冷死、穷死的不成。
洛禹安撇了他一眼,不以为然,还要强调:“先说好,我九你一,东西都靠我搬的,你就负责销赃只能分一。”
戚从宴绑着床褥的手一顿,深深的呼了一口气,那边还有埋头干活不说话的暗四暗六,暗叹真是自己造的孽。
洛扒皮!
忙碌了一早上,东西才整理好,借着国公府的马车出了城,自然洛禹安美滋滋的等着收钱就好,这些有钱人也是,一屋子昂贵没用的摆件,便宜她了。
比起戚从泽的抓狂,这边真是一片喜气洋洋。
晚间吃饭,洛禹安越想越开心,昨晚上没吃到的饭菜,晚上戚从宴又单独让暗六去买回来,算是弥补昨日的遗憾。
洛禹安嘴里塞的鼓鼓的,声音含糊不清:“戚从宴,你这三弟怪傻的,第一天认识人家就敢带回家去。”
戚从宴皱眉,哪有人饭都不咽下去就开始说话的,声音淡淡:“嗯”
他当然知道是为什么。
安亲王和秦崇明的事儿,阴影像高山,平等拢在京城这些尸位素餐的人顶上。
不说戚从泽,怕是上面那位也是同样,如若这次,沈渠以同样的死法死在大理寺,那满京城的权贵是真该睡不好了。
洛禹安当看不到他的敷衍,笑眼弯成了月牙,眼眸里都是亮闪闪的精光,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戚从宴:“你说,要不,我们再去他宅子里搬些东西,吓吓他!”
她靠得近,身上有股淡淡的馨香,说不出像什么,总之很好闻,她眼型是漂亮的桃花眼,眼角微微下琢,眼尾上翘,笑起来弯弯的像盈了一汪春水,和她杀人的模样大相径庭。
戚从宴很快移开视线,抿了抿唇,离那么近是准备随时打他吗?!
洛禹安见他不说话,声音高了些,也多了不耐烦:“问你呢?要不要去,还是九一分。”
戚从宴回过神,调侃道:“你确定是去吓他,还是装满你的腰包?”
洛禹安见他戳破,顿感无趣,嘴角撇了撇:“等你当了皇帝,都充公给你,就是你的腰包了。”
这话说的好像是这个道理,戚从宴竟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他与戚从泽,早就到了你死我亡的局面。
她别过脸,脸颊气鼓鼓的,侧面能看清细小的绒毛,随着呼吸在跳动,他垂眸:“他身边应该是早有安排,你去了也捞不着好,暂时不去吧。”
出了这事儿,戚从泽睡不好是自然的,洛禹安一想也是,没再多说。
入夜,三皇子府后院一辆小轿抬入,阮倾诀手里捏紧了手帕,昨晚上回去之后,她脑子里一直思绪混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
前院书房外,许多人在外面守着,阮倾诀来不及探究,隔着门就听到了戚从泽的暴怒声,她垂眸,掩下一抹不悦,再抬头,又是一副温婉的笑眼。
“阮小姐,殿下…”赵池脸上欲言又止。
阮倾诀抬手制止他:“无事,我自己去。”
听着推门声,戚从泽就着手里的花瓶猛得往后一砸,这还是赵池在后面看着,上前将阮倾诀推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阮倾诀袖下捏紧了帕子,一只手抚在胸前,大口喘着气,脸上惊吓地泪眼朦胧,戚从泽反应过来了,只是手比脑子快,连忙上前:“倾诀,可吓到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不知是你。”
连着两声不好,阮倾诀红着眼,心里稍缓和了些,望着戚从泽轻摇了摇头,眼里的破碎不由让他心头一紧。
赵池和阮倾诀的婢女极有眼色,出了房门。
戚从泽将人圈在怀里,轻声哄道:“别怕,这么晚来可有事。”
阮倾诀见差不多了,用帕子仔细将泪珠摁掉,红着眼眶:“昨日见了那两人我便坐立不安,想来提醒殿下,还是不要深交的好。”
戚从泽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松开手转过了身去,阮倾诀眉头一拧,这是有事?!
他语速是极力压制的平静:“倾诀,已经晚了,那二人已经跑了。”
接着,在阮倾诀震惊的眼眸中,双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仔细回忆起那两人,衣着打扮不像是缺钱的模样,怎可能连被褥都偷了去,当真是闻所未闻,怪不得今日皇子府守卫众多。
也不怪戚从泽如此生气,这事儿传出去,真是京城人茶余饭后的笑料了。
她说:“殿下,可有派人去寻。”
戚从泽:“一早到现在一直安排人暗自去寻,这两人就跟消失了一般。”
阮倾诀低着头,原来她的直觉没错,这两人确实奇怪:“如此做事,想来也是针对殿下,以后不愁不知道是谁,如今要紧的还是沈世子一事,殿下以为如何。”
那些东西不过是身外之物,如今走了倒是最好。
说起这事儿,他心里更烦,那平南侯前两日还来得勤,今日人影也没见到,派人去,只说一家子忧心忡忡,看着神色极为不好。
他压住烦躁,看着她:“沈渠自然要保下来,不能失了平南侯府,丞相大人可有何高见。”
阮倾诀不知该怎么说,她父亲对于选择三皇子一事,一直心有介怀,如今不说赞成也不说反对。
只有她知道必须得选戚从泽,她才能稳坐皇后之位。
三年前,她随母亲去华安寺祈福,回来那晚便做了一个梦,梦里戚从宴做了皇帝,可皇后不在了,萧家人也死的死,没剩多少了。
戚从宴残暴无良,连先皇都被他弄死了,民间怨言不断,她爹爹因为去劝阻,竟还连累全家遭了难,她这个挂着虚名的未婚妻,本就没进太子府,更遑论皇宫,最后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一醒来,接二连三的事情便应证了她的猜想,第一件事便自然是解除婚约,可她的身份没资格提解除,戚从宴也不可能主动说解除。
最后只得想了个昏招,才得以挣脱着婚约,戚从宴那冰冷的眸子,如今她都还记得。
父亲他们现在不知道,以后会明白的,皇上宠爱三皇子,又无其他子嗣,只要戚从宴死了,皇位自然就有了。
她说话很轻,有条不紊:“这事儿闹得太大,爹爹只说先静观其变,不日太子殿下就要回京,只要赶在他们回来前,将人救出来便好。”
戚从泽点头,只能这样了,以死囚替换一事,不知平南侯办的如何,不过今日的脸色来看是没办好,他有些恼,不知这李群如何办的事儿。
二人商讨了许久,阮倾诀乘着夜色归去。
暗六回来禀报,戚从宴弯着唇角,嘲讽的意思明显。
阮倾诀这女人是有些邪门,两人的婚约是早早定下,她却偏要走那步棋,还是以毁了清誉的法子,就这么认定老三能登位?!
本就是个太子妃的位置,是谁他也无所谓,就是这一出,打在他脸上,让他成了京城的笑话,偏偏还有那人护着。
他抿直了唇线:“扣下军需一事,可安排好了?”
暗六:“安排好了。”
他半掀眼眸,嗓音冷出了冰碴子:“张自成死了,张梁远想来悲痛万分,给他送个大礼吧,也让他身体活动起来。”
“是。”
暗六默默替张大人点了柱香,下辈子好好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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