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头上的保质期通常只会标两到三年。
不过如今谁还会在乎那个保质期，只要罐头没有鼓胀，打开闻闻没异味就吃了。
两人还真在储物室里发现了不少遗落的罐头。际望说这罐头质量超好，是军粮。尽管散落了一地有所磕碰，却一点都没有漏气漏液。
不过罐头可没那么好带，太沉了。
有了马后，能承担的负重比以前多了。可马儿也是要吃东西的，又驮人又赶路不可能只让它吃草。
带多少、如何带，成为了很需要取舍的事情。
余响还在那思索呢，际望已经走上前打开了个罐头。
“想那么多干嘛，反正又全带不走，先吃一顿好的啊。”
罐头分量很足，凝胶状的汤底中埋着大块的牛肉，其间点缀着白色的脂肪和黄色的蹄筋。余响在末世之前很不喜欢放冷了的炖肉，觉得那些已经凝固的脂肪恶心。可是如今，这些油水成了人体最渴望的东西。
际望用小指蘸了一点，放在嘴里抿了抿。
罐头很咸，但第一口尝到的仍是肉的香味。
虽说安全区已经稳定下来，可生产力还是远远赶不上末世之前。能大口吃肉的机会可不常见。普通人过年的时候分上一块肉，肯定不会一口气全部吃掉。而是每日片下一小片，就着那点油花和香味解决一顿饭。
际望的生活水平还算不错，可她依然馋肉。
安全区靠海，获得海鲜不难。但饿肚子的时候，最想吃的永远是脂肪和碳水。
吃蛋白质占比更高的鱼肉，身上总觉得没力气。渐渐的一闻那个味儿就觉得恶心。
“炖汤吧。”际望砸吧着嘴说，“我去找找这里有没有粮食。”
“有。”余响已经找到了答案，她从阴凉处拖出一袋大米。
大米、豆子、面粉还有玉米。可惜的是玉米发霉了，但其他三样还保存完好。
余响捧起一掌大米，干燥，微有颗粒感。细闻有股沙土灰尘和粮食香味混在一起的味道，没有发霉**。
末世之前，这是她最常吃的主食。
岛上得力于风向和地形，降水还算充沛，只是温度没那么温暖。也可以种水稻，一年一熟成。不过没有良种，幸存者们经验也不足。因此划分出来种水稻的土地不多，岛上幸存者的主食，还是当地产的一种块茎类植物。
这种植物长得跟芋头相似，但没有那股甜味。生吃微毒，有特殊香味。或许是因为吃不惯的缘故，无论是余响还是际望，都觉得那股香味跟什么菜都搭配不起来。
她们甚至还找到了便携卡式炉，但气罐早已经过期。两人都没用过这个，不清楚过期了还能不能用。碍于易爆气体的威力，都不准备拿命尝试。
还是烧碳吧，用了那么多年，烧这个最顺手了。
楼下不太安全，楼内又不通风。两人直接上到了天台。
际望架起一个不太大的铁锅，这同样是储藏室里找到的东西。她们准备走的时候带上这口锅，烧水方便，找到食物还能炖个汤。就不用总是干噎饼干了。
炖汤总是得放水的。水这种无论多少都不嫌多的资源用来炖汤着实有些浪费，不过好在她们也在储藏室中找到了存放的瓶装水。那么多年过去恐怕有所污染，但烧开了谁还在乎这个。
没有蒸锅，但也有办法把米饭蒸熟。在大锅里加好水，将米简单淘洗后放入小锅中。再将小锅放入大锅，盖上盖子，差不多二十分钟后就能得到一锅白米饭。
许久没有吃过米饭，光是蒸米时冒出的蒸汽，都香得让人直吞口水。
看着状态差不多了，将米倒开，分碗盛出，再支一锅烧水。
水开之后，际望奢侈地开了两个罐头倒进去。犹豫了片刻，想了想，又开了第三个。
凝胶质的汤底化于热水，散发出诱人的牛肉香气。
余响本想切点块茎植物放进去填充食材，但看了看锅里的分量，放弃了这个想法。
这种块茎植物没有土豆那么温和，独特的味道恐怕和牛肉的醇香搭不起来。
既然难得食物充沛，又没法全部带走，那就不必太吝啬了。
炖煮一会，放低支架，大火收汁。眼见着汤汁变得浓稠起来，际望扑灭了明火，又放了几块木头进去阴燃。
碳可真是好东西，用一点补充一点。
没有饮料，但是有糖。际望兑了点甜水，一人一杯。
米饭在蒸锅里闷着还热乎，盛出来热气腾腾一大碗，连汤带肉的将牛肉舀出来，往白米饭上一浇。
即便在末世前，这也是一顿好饭。
余响端着这一碗饭，烫手，但舍不得放下。
“还有很多呢。”际望搅着锅子说。
这么美味的东西，不用担心还没吃够就没了。在这废弃已久城镇的高楼天台，所有危险离她都那么远
这里只有她们两人，际望是能照顾自己的成年人。余响不用担心忽略了哪个队员的安危，不用担心孩子的脚力跟不上行程，不用担心是伤患病重撑不到明天。
摆在她面前的，只有浇上了牛肉汤的大米饭。
余响捧着这碗饭，在灾难发生后的十年，感受到了名为幸福的情绪。
末日之前她是个普通的高中生。一顿香喷喷的炖牛肉能让她觉得开心，却不会让她多么幸福。这一顿吃了牛肉，下一顿可能会做烧鱼，再下一顿或许是青椒炒肉片。她吃着现在不可能吃到的美味，却并不是时刻都会感到幸福。
那个时候的她有很多烦恼。
高中的课程好难啊，数学题解不出来，早上不想起床，晚上想玩手机，喜欢的女生对自己似乎没有意思。
太多忧虑，怎么可能一直幸福啊。
她想，如果能毫不费力地成为全班第一，那一定会很幸福。
她想，如果能考进大学，时间安排不再那么紧凑，那一定会很幸福。
她想，如果喜欢的人回应了自己，那一定会很幸福。
现在，她捧着这碗饭，舀起一勺牛肉，连带着米饭一起送入嘴中。
牛肉在罐头里泡了那么多年，每一根纤维都入了味。
咸、香、辣，有着香料调味。
余响突然落下泪来。
“呃？你怎么哭了，不喜欢吃牛肉吗？不喜欢可以给我的。开玩笑的，余响老大，为什么要哭啊？”际望关心了一句。
“不告诉你，”余响擦了擦眼泪，“你会过敏的。”
说完，她又扒了一口饭。
很饿，很香，味道刺激着食欲。但余响知道只能细嚼慢咽，而且宁愿剩下，也不能勉强自己吃的太撑。
她已经很久没吃过油水这么足的食物了，猛然吃多，肠胃会受不了。
她见过有人因此死去。饿了太久的幸存者，两眼都冒绿光。幸运的从超市里抢到了罐头，一个人蹲在角落里贪婪地吃着。下午还能嗦嗦手指头，晚上肚子就痛得死去活来。第二天，她死了。
余响很震惊，所以记到了现在。她惊讶于原来人类这么脆弱，只是一顿饭没有吃好，居然会死。
吃太少会死，吃得吃太多会死。呕吐会死，拉肚子会死，连发个烧都会死。
际望显然也有类似的经验，她虽然很不客气地开了三个罐头，此刻也老老实实地细嚼慢咽。
余响扯了扯嘴角，向后倚靠着天台的围栏。
她享受起每一口的美味，抬头仰望着天空慢慢飘过的云彩。
方才落泪的原因，连余响自己都觉得矫情，怎么可能告诉绝对不会共情的际望。
她因为太幸福而落泪，却不是喜极而泣。
她想到这样幸福的时间不可能持续太久，就哭了。
舍不得，她舍不得这样的时间。
“还剩好多，无论是罐头还是粮食。”际望说。
“是啊。”
“要不我们暂时留在这儿吧，等物资消耗的差不多了再走。反正又没什么要紧事，没必要那么着急的赶路吧？”
其实身上还是有任务的吧。
一路向东，去那座希望之城。
余响笑了笑，没有立刻同意或否认。
吃过饭，际望从背包里拿出余响捡来的那几本书。
“真不错啊，爱情故事，我最爱看这个了。”
“是吗，我还以为你看了会过敏。”
“现实和小说是不一样的。”际望一本本看过小说的简介，“有些话只有小说里的角色才能说，比如我爱你，我这辈子都离不开你，我们永远在一起。”
她看到一本书时突然愣住了。
“真是巧啊。”际望笑了。
“我看过这本书的上半部，以为永远无法见证结局了。”她说，“没想到你把下半部拿来了。”
“是吗。”
余响打了个哈欠。
她倒没什么感触，只是想到没看过上半部的自己可能会看得云里雾里。余响也想拿一本书来看，但她感到了些许困倦。
不是疲惫到极点，闭上眼睛思绪依然混乱到睡不着的那种，而是哈欠连天真正的困意。
吃饱了就容易犯困，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一样。
多么适合午睡的时间啊，余响借着难得的困意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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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末日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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