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临近断念镇,二人却发现镇外冷冷清清,镇门大开着,四下静得异常。
走进镇中,街上亦冷清寂寥,很少有往来走动的人影。
小镇并不大,两人不过走了一两里地,便已到了尽头。一路行来,别说是食摊,就连一处像样的店铺都少见。楚流萤与苏夜白想上前问问偶尔路过之人,可对方只一味摇头摆手,不等他们开口便径直避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楚流萤与苏夜白对视一眼,都觉出不对劲。
楚流萤轻声道:
“这个地方好生奇怪。路人一个个神思恍惚、面色忧戚,像是心里都压着大事,不如忘川城人那般热情开朗。”
苏夜白也皱起眉:
“是啊,实在古怪。街上连一个食摊都没有,连老伯当真会来这种地方?那荷花娘子所做之食好吃的美名,怕也只是世人以讹传讹罢了。”
楚流萤道:“此事太过蹊跷,小夜,我们再往回走走,仔细看看,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夜白轻轻点头:“嗯,也好。”
二人往回走,发现断念镇街道两旁各有一条巷子,便朝着其中一条走了进去。
走不多远,竟看见有几个孩童围在街巷中间的一口井边,正探头往下张望。
两人刚走近,那些孩童一见到他们,脸上立刻露出惊奇的神色,一会儿看看井下,一会儿又看看他们,跟着连连后退,很快便慌慌张张地跑开了。
楚流萤皱眉道:
“这些孩子的眼神好生奇怪,我怎么觉得,他们像是见过我们似的,却又十分害怕。”
苏夜白也有些疑惑:“莫非他们在井里看见了什么东西?”
楚流萤沉吟片刻:“那我们不如也到井边去看看。”
二人疾步奔至井边,俯身朝下望去。
井中竟是一派热闹凡间光景。
井中水面,隐约有红烛高照,一对身着大红锦缎喜服的新人,正伴着礼乐之声,在司仪的主持下行三拜之礼。
新娘子头盖红盖头,新郎则含笑凝视,样子像极了苏夜白。楚流萤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苏夜白,只见他脸颊刷地一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竟有些不敢与她对视。
二人再定睛细看,移开目光,便见井中画面流转:那对新人被簇拥送入洞房,红盖头被轻轻掀起。
楚流萤心头一震,定睛看去——那新娘的面容,赫然竟是她自己!
原来,井底竟是一场苏夜白与楚流萤在凡间的大婚幻境。
高墙大院,朱漆大门,屋顶覆着琉璃瓦,房内陈设更是金碧辉煌,尽显大户人家的奢华。
二人看得分明,眼见他们交杯饮尽,情酒入喉,画面又陡然切换至新郎骑乘高头大马、浩浩荡荡接亲的盛景,随后又是新郎登门、三拜高堂的一幕幕。
这般喜庆繁复的婚俗画面,在井中反反复复映了三遍。那场景如同一个无限循环的圆,不断重演,透着一丝诡异。
二人再也不敢多看,慌忙双双转身,背向那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一路快步前行。可走了十余步,两人才意识到各自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走的。二人都忍不住回头张望,这一看,都是倒吸一口凉气——连老伯竟正静静地站在那井口边缘,负手而立,侧脸映着井下透上来的诡异红光,神色肃穆。
“连老伯!”
二人异口同声,惊呼出声。
连老伯却仿佛未闻,并未看他们,只是缓缓抬手,朝着那口井的井底望去,眼中神情复杂难辨,竟隐隐有纵身一跃之意。
楚留音心下大急,急忙高声:
“连老伯!你这是为何?你要干什么?”
连老伯这才缓缓转过头,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数十年的倦意与决绝:
“来此断念镇之人,自然是为了断念!断却红尘万念,斩断情丝!老头我,四十余年日夜煎熬,思想成疾,苦不堪言。幸得二位到来,才让我享得几月人间温情。然心头终有一念萦绕,至死难了。来这断念镇,只为斩断这万千烦恼,了此残生。”
楚流萤急道:
“可是连老伯,我见这断念镇之人,个个神色忧戚、心事重重,模样哪里像是断了念的?分明是被执念困死的苦人!你又何苦入这镇来?在忘川城,人人热情开朗,待人友善,那般烟火人情才最是温暖。连老伯,你应该在忘川城生活,不应该来这断念镇!”
连老伯轻轻摇头,语气透着一丝看透世情的疲惫:
“世人各有因果,旁人替不得,也劝不得,一切能渡,都为自渡。”
苏夜白听着,心中五味杂陈,上前一步,恭敬却坚定地说道:
“连老伯,我尊重您的选择。您心生断念之念,已非一日。可是,世人最刻骨的爱恨是铭记,而非了断。这般以情断情,真能求得内心安宁吗?”
楚流萤听到苏夜白说此次话,不由正眼看了看他,正好碰到他火热的目光。
他不回避,不躲闪,只是**火烈地看着她,像在说:
“阿萤,不管井里所示是否为真,我的内心真得不能再真,我今生要娶之人,非你莫属。”
“都为虚妄,都为虚妄!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世人都有念,舍不得断,为其缠绕一生,枉费时日啊!”连老伯说着,摇摇晃晃地,似站立不稳。
楚流萤忙道:
“梁老伯,荷花娘子……荷花娘子的厨艺到底如何?您是不是早已尝过她的手艺?”
梁老伯脸上疲惫的肌肉扯出万般无奈,眼尾虚垂着叹道:
“哪来什么荷花娘子?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这断念镇,就只有这口井。这断念井,能断绝人间痴念。我是来寻这口井的。”
楚流萤瞬间明白他要做什么,连忙伸手阻拦,急声道:
“梁老伯,您别做傻事!”
梁老伯苦笑一声:“傻了四十多年了,还能怎样?再说,想见的人已经见到,此生了无遗憾。”他摆了摆手,“老头我不多说了,应该走了。”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往前一扑,头朝下倒栽葱,直直投入了井中。
楚流萤失声叫喊:
“梁老伯!您这是为何?!”
楚流萤被吓得面容失色,苏夜白也紧捂着胸口,连连拍打,似要喘不过气来。
忽然,苏夜白指着井中急声道:
“阿萤,你看!”
只见井中那幻象里的成婚喜服,正渐渐褪去颜色:从浓烈的绛红,褪成温润的绯红,再淡成柔婉的水红,最终化作一片素白;随后,那白色又缓缓凝聚,化作一瓣一瓣的花瓣,分明是五朵荷花。
眼见着荷花顺着井沿向上生长,根茎不断伸长,直至高出井口。
望着眼前那晶莹剔透的荷瓣,二人正想抬手轻轻触碰,却忽见花心最中央那朵盛放的荷花之中,缓缓凝出一位女子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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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诡异之境:断念镇古井呈现楚、苏二人成婚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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