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仅仅一顿饭的功夫档口便被一扫而空。萧瑯数着那一个个铜板,“铛铛”的声音格外清晰。
“心情如何?”白夕夜挑眉。
“自然开心。”萧瑯继续数着铜板,眉眼是肉眼可见的明朗。
隔壁的伙计探头,“喂,我看你们的鱼还挺新鲜的,明天还来不?我媳妇儿刚生了孩子,明日还想给她买条鱼补补。”
白夕夜顿了顿,“再看看,收获颇丰的话自然会来。”
比起其他地方,鹿城这儿的买卖简直好做太多了,而且人又爽快热情。这可惜,这一切优点予两人而言却是把双面刃,弄不好会引起不必要的问题,随机出现是白夕夜和萧瑯最好的选择。
商铺伙计不再多言,自顾自地走回铺里。
白夕夜瞟了眼萧瑯,后者还在重复数着铜板,“你呀你,还不收拾回家了?”话虽责备,但更多的是被气笑的无奈。
“好好好。”萧瑯准备收摊,抬眸间眼中映入一道黄影。
绿衣女子抱臂而立,她精致立体的五官,长发及腰,隐约间还有股淡淡的香气。她眉眼弯弯盯着两人,上扬的嘴角让萧瑯看得微微出神。他支支吾吾:“小、小姐可是要买鱼的?”
白夕夜并没看见来人,连忙摆手,“鱼都卖完了,小姐明日请早。”抬眼望去,他也愣住了。眼前人好看极了,甚至是他见过的女子中最好看的,可心头却涌上一股莫名的不安。
“走!快走!。”白夕夜低吼,便连忙猛地拽起萧瑯的手飞奔。
须臾,一道剑影袭来,白夕夜化出匕首往后扔去。“蹭”的一声,两把武器应声跌落。白夕夜脚步不停,飞驰来到巷中。
后方“砰砰”作响,隐约间听到“赔钱”、“别走”这几个字眼,可不知发生何事,民众瞬间喊出“侠女饶命”之类的。慌乱的喊叫声与逃跑生瞬间放大白夕夜和萧瑯的恐慌。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顷刻间,萧瑯化作一头灰狼带着白夕夜飞奔离去。
两人逃至郊外,周围密林丛生自是天然屏障,可萧瑯依旧不敢懈怠半分,在两树间穿梭驰骋。
不一会儿,“唰唰——”声音从后传来,白夕夜回头,只见那绿衣女子步步紧逼。其速度之快,对上狼妖本体的萧瑯竟有过之而无不及。银光闪现,白夕夜猛地矮身,飘动的发丝则被削落大半。
一击落空,绿衣女子反手挥向萧瑯。白夕夜猛抓剑锋,刹那间的刺痛化让他瞬间感到头皮发麻,所幸未伤及萧瑯。他再次化出匕首,强忍掌心刺痛将剑拽向自己,匕首顺势递出,直取女子喉间。
女子一时挣脱不得,果断弃剑后跃,瞬息拉开距离。
正当白夕夜得意洋洋欲欣赏手中宝剑之际,愕然发现掌心只剩一片鲜红,“不好,她非人族!”神魔妖皆能以自身力量化出本命武器,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待他再次回首,宝剑果不其然再次凝聚在女子手中,仿佛从未离开。白夕夜曾想过对方或许会不会是沧澜山子弟,如今看来事情远比自己想的棘手许多。
“萧瑯,我们立马回家。那里有我们布下的临时阵法,或许能……阻挡,片刻。”话音未落,白夕夜身体微倾,一道冷冽刺骨的寒意从胸腔传来。铁锈味铺面而来,低头看时,只见衣襟已染上一片鲜红。
“嚓!”一声,长剑带着抹血色,死死钉入两人前方的树干上。
白夕夜只觉两眼一黑,惯性下他身体便往后倒去。
“夕夜!”萧瑯吼道。
“砰!”白夕夜重重跌在地面,隐约间还听见骨头折断的声响。萧瑯来到他的身边,只见他气若游丝,动了动嘴角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绿衣少女抱臂来到两人面前,“跑啊!怎的不跑了?”
“你为什么要杀我们?”萧瑯吼道。
“为什么?哼,你别说鹿城人民的失踪与你们无关?”绿衣少女道。
“无关!”萧瑯不忿地说:“我和夕夜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你觉得妖的话能让人信服?”绿衣少女睨眼。
“妖?就因为我们是妖就必定会伤天害理?就需非死不可?就必须在有人族死的时候被推出来当替罪羔羊?凭什么!告诉我,凭什么!”
萧瑯眼眶红得像血。他们是能力不高,平日也只能唯唯诺诺的过日子。比起凡人是强上那么一点,但从未想过做出些伤害他人之事。他们只想活在,即使卑微到只能在人族中苟且还是想活着。
“快跑……”白夕夜轻声道。他感到身体恢复了些,一手推开萧瑯,另一手再次化出匕首,奔向绿衣少女。
绿衣少女不慌不忙,长剑在手凝聚再注入灵力,“废话真多,你们都给我去死吧!”
剑锋未至,就在此时一缕金光从天而落,一捆金绳飞来,精准地缠住少女的腰身,将她从白夕夜身前拉开。
白夕夜怔住。
“你让我们找了多久了……长乐公主。说吧,你可是又做出什么‘丰功伟业’了?”一道男声传来,他声音温和清朗,却也藏着说不尽的疲惫与无奈。
长乐奋力挣扎,“霁言,你有胆和我打一场!别净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我才不打,费力。你还是乖乖修炼,尽可能争取在百年后能在一招内将我打败。”
来者是一位青年,他五官清秀,气质清雅。一身浅蓝色宽袍干净利落,腰间垂着一枚珍珠色的铃铛,行走时却没任何声响。他神情不急不慌,像是早已习惯了眼前的场景。
“我!在!办!案!”长乐一字一顿地吼道:“这些妖鬼鬼祟祟的潜伏在城中,肯定和居民的失踪案有关!霁言,你凭什么拦我?!”
霁言叹了口气:“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抓了一窝无辜的兔子精。”
他看着白夕夜和萧瑯,又又叹了口气:“你在捉妖,我们在找你。这不是第一次了,长乐。你总是这样,自己跑出来,留下一地烂摊子让我们收。”
长乐公主脸颊微红,气势却依旧不减:“你们每次都太慢了!再晚点妖都跑光了!”
“是是,和前几次一样。”霁言语气仍是淡然,却藏不住那种“又来了”的习以为常。
“明明三、五天就能办好的事,你一来,我们还得拖上十来二十天才能完成。唉,这样下去啊,帝君迟早会责怪我们办事效率越来越低。”
霁言挑眉,话锋一转:“一路上我都听见了。你可是,毁坏居民的档口?还敢用剑威胁民众?”
不等长乐接话;霁言继续道:“我不管,你待会儿和我一同去道歉。”
“道歉?凭什么?我、不、去,我在抓妖,可他们敢拦我,我做错什么了?”长乐不忿道。
霁言一字一句:“给、我、去、道、谦!不然等见到少穷我让他给你颜色瞧瞧!”
长乐抿嘴。但一想到那张冷得会冻死人的的脸孔就这样死死盯着自己,即使什么也没说都能盯得人脊椎发凉。她的表情很快便沉了下去,“我去道歉总行了吧。”
霁言点头,舒展的眉眼表示满意。他看向白夕夜,缓声道:“不过,比起妖的问题,我更在意的是,你的伤,好得未免太快了些。”
他抬指点了点白夕夜的胸膛。白夕夜一愣,垂头一看,才发现那处原本被利剑穿过的地方,竟毫发无伤。只在衣服处留下一片血迹。
“有趣。”霁言嘴角上扬,又望向白夕夜,“少年,你知道原因吗?”
白夕夜深吸一口气,“我、我不知道,天生的。”这不是敷衍,他确实不知道。
”嗯?也罢。”霁言淡声道:“我叫霁言,朝晖天界的神官。这位是长乐殿下,朝晖主神太晨帝君之女。”
“帝君之女?”白夕夜喃喃重复,眼神落在那仍被金绳缠着、气鼓鼓瞪着他们的少女身上。
他再次端详长乐的模样。她明眸柳眉,肤若凝脂,确实是天仙之姿。若不是方才那番狠厉追杀的架势,光凭这副模样,谁会不以为她是温婉贤淑的仙子?
“你方才说鹿城有妖祸作乱,所以才出的手?”霁言回过头问长乐。
“那是当然!”长乐气得跺脚,“你们都不知道,最近居民不断失踪,城中人心惶惶,所有证据都指向有妖潜伏作祟!我不过是抢先一步找出他们!”
她眼神凌厉,看向白夕夜和萧瑯。
霁言又无奈叹气:“你每次都‘抢先一步’,却总是弄得我们四处找你。这到底是第几次了?我都快记不清了。”
“你、你少管!”长乐耳根发红,急忙岔开话题,“而且你还好意思说!你居然和这两只妖闲聊莫不是疯了吧?!”
“为何不能?他们看起来比你乖得多了。”霁言语气依旧平缓:“两位,可愿一起和我们捉拿妖怪吗?”
从见面到现在,白夕夜就觉得眼前的这位男子犹如一阵清风。他的一举一动不急不缓,恰到好处,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不自觉间,白夕夜居然点头答应了霁言的邀请!萧瑯则一脸不可置信,疯了!这小子真的疯了!
“神和妖一起抓妖?!霁言你疯了吗!”长乐把萧瑯想说的话一同说出口。
“为何不能?”霁言依然十分平静,“现如今,神,亦非神;而妖,亦只能是妖?”
长乐怔住。她自然知晓霁言所指何时,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霁言转身看向白夕夜与萧瑯,神情温和了几分:“我并不认为你们是祸害百姓的妖。既然你们无意为恶,愿不愿随我们一同调查此事?若与你们无关,我自会保你们周全。日后愿意修行,我与我的同僚们也可为你们寻得一处安身之所。”
白夕夜和萧瑯对视一眼,有机会自证清白他们自是愿意,便默契地点头:“我们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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