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赶忙一拍玉筒，匆匆忙忙半搂住迟花脖颈，他将你稳稳一托，轻车熟路背着你往回走。顺路去买了晚上吃的糕点饮品，等你到家时，玉筒好像一只不停嗡嗡叫的蜜蜂。你略感犹豫。
迟花善解人意离开片刻，说赶回来吃食说不定凉了，他再去热一热。于是你便得以接起玉筒。
向残月说话声音倒是一如既往动听，虽然今日不知为何稍显沉闷。
然而他传来的话太多了，你一时间听不过来，只能先捡着最新的来听。
等你打开玉筒时，他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来一句新消息。
向残月问道：“嗯？终于肯搭理我了？”
你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小心翼翼嗳了一声，静候着他继续往下说。可向残月好像不乐意了，他沉默许久也没等来你的回应，最后又只能有些生气似的再次叩问。
向残月道：“为什么不说话？怎么，就一段时日未见，哦，也许你前不久还来看过我……怎么，又不肯说话，又怕我？”
你只觉得有些小小的心虚，而且最近与迟花相处的实在是松弛，你几乎没有任何压力。而到向残月这边，一股无形的压力好像又开始压在你肩上，让你步步迟疑。
你老老实实实话实说，毕竟说实在的，与向残月周旋总归是要小心翼翼的。何况也确实，近来也没见多少面，倒显得有些生疏了。
向残月道：“归根结底，看来你在外边跟别人待着才开心，跟我在一起就不开心。是这意思吗？”
你赶忙摇头，表示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不敢得罪魔尊大人，你只是一时半会还在想着怎么给他汇报行程。
向残月语气这才好上许多，他静静听着你同他讲述近来所做的事，也未曾插嘴，直到你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向残月道：“原是如此，那是我错怪你了？”
你又表示自己可不敢这么说，向残月嗤笑一声，大概想戳你额头，你听着玉筒啪嗒一声。
你刚觉得能喘一口气，他又不紧不慢开始询问你了，迟花还说向残月哭着跑了，你只想这算哪门子哭着跑啊？明明就是在咄咄逼人！还哭，现在该哭的好像是你自己才对，唉，看来迟花的话也不能全信。
向残月问道：“我先前是看到你了，你好像千里迢迢不辞辛劳给人带吃的，哎呀，我竟然不知，你与外人关系好到这个地步呀。你是不是连魔界都不想回来，我你也不想看了？”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你莫名觉得像是带了些委屈，像湿漉漉的雨水，连带着梅雨季的阴沉潮湿。听起来就很不开心，还有些隐隐怒气，不知是在嗔怪谁。
但说实话，向残月一开始阴阳怪气你就忍不住想回击。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你权且忍耐，先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向残月眼见你又不搭理他了，连连拍了好几下玉筒，你无可奈何，只得又嗳了一声，表示在听。
他有些不可置信道：“你跟我就无话可说了？”
这叫哪门子话啊，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他先前跟迟花又是闹什么矛盾，给人家好端端的花圃全给破坏了，什么深仇大怨也不至于这样啊。
你只好反问他究竟是怎么了，怎么又跟你闹脾气。
向残月硬是不说话了，这样令人窒息的死寂感持续了很久，久到你感觉天上都有几只乌鸦飞过。
他又问：“你跟他关系就那么好，比我还好吗？”
你终于忍不了了。
向残月道：“我好奇都不能好奇？！你真不回来了？不要我……不对，你不要回家了吗？你就打算在人间一直待着？”
你真心是一头雾水，恨不得抓住他问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能不能别跟你打哑谜，就是当判官也得了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吧！
向残月似是踟蹰片刻，最后又一言不发起来，你已经感到心头火起。
他道：“我不明白，明明你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我，要是你也这样对我，我真的要伤心欲绝了。”
仿佛意有所指，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他好像又在对那个真正的你说话。你不自觉有些裹紧了衣服，近来秋雨连绵，越发寒凉了。
向残月道：“罢了，我告诉你。先前迟花又跑来魔界，我警告他不许在靠近魔界，毕竟尊者之间泾渭分明，不经请允只怕引起动乱。”
他又闭口不言许久，你没见过他如此犹豫徘徊，更加迷茫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向残月叹了声气。
他道：“其实我有时候也会犹豫，是不是放你走会更好，毕竟让你来到这里，也许是我的私心使然。我本来应该很恼火，但看到你很开心的样子，我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向残月道：“所以，你是真的很开心吗，离开我。”
你心底暗暗嘶了一声，他这个问题莫过于一记摇摆锤，凭借你高超的乙女游戏经验来看，答得好呢可能会有好结局，答得不好呢可能就会喜提一个绝世坏结局。
虽然这是小说，只会有一个固定结局。
而且现在离神秘大结局应该……还挺远的。
你迅速表示并不是他想的那样，并据理力争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与观念。
向残月语调微微上扬，你暗自松了一口气。
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低沉道：“但我觉得你的开心也不是能装出来的，我觉得人是否发自内心开心是可以看出来的，比起你温言软语哄我，我还是想听你真正的想法。”
……
迟花到底跟他说了什么啊？
向残月挂断了玉筒，结束了这场对话，你总觉得他好像脆弱得随时都会离你而去，心里感到十分不安。向残月一向都像金光闪闪的小狮子，现在却像雨里的蘑菇青苔。
而且应该是什么话正中他要害了，他真听进心里去了，所以才一副低沉的模样。
而迟花施施然飘了进来，手里端着米酿与点心，还有些烤串。
迟花道：“哇，公主殿下，他还真是话很多，跟你聊这么久。我都在犹豫什么时候把米酿端出来才好。”
你抓住迟花手腕，恳切询问他究竟跟向残月说了什么。
迟花道：“公主殿下这么在意他吗！好吧，好吧，那也是没办法的事。那我也就只好向你禀报了。其实大概也就是我好为人师了吧，我呢，觉得他对公主殿下不够温柔，太凶狠了。我就说他这样公主殿下是不会喜欢他的。”
…………
迟花道：“呃……总之……公主殿下，你不会生我的气的，对吧？我保证，以后绝不会这样。没有公主殿下的允许，我绝对不会去……哎呀，公主殿下，我向你发誓，我发誓。”
你心里有些许困惑，总觉得向残月应当不会因为这些话就如此难过，也不会如此多心猜疑，一定还有什么更直击要害的话。是什么呢？
迟花道：“唉，那我认输，公主殿下，我其实还说了，他这一切的所作所为都是私心。他只是因为一己私欲才令你涉身险境，而且我仍然是那个想法，他就是对你不够温柔。你和他待在一起也不会开心，他只会让你痛苦。”
…………
不好啊！
你也顾不上吃了，急急忙忙想用玉筒找向残月，然而玉筒什么声响都没有了，一片死寂，一片宁静，静得你心慌。
迟花匆匆忙忙赶出来追你，他面露急切，急忙拉住你的手。
他道：“公主殿下，你不要随随便便乱跑啦，很危险的！我也会很担心的，你身体才好多久啦！”
你一时情急，问迟花有没有办法跟向残月说上话。迟花小脸一皱，偏过头去，嘴角耷拉下来，眉眼也恹恹的。
迟花道：“公主殿下，你不如跟我在一起，就在这人间住下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还要跟他在一起干什么，他就是私心！他不好！”
但是向残月好不好你自有决断，况且，那应该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事。
你耐着性子软说迟花，半哄半骗，总算说动了迟花，他才有些不情不愿告诉你办法。
迟花道：“那也很简单，你和我一起到花圃里去就行，只要我再通过幻境虚实闯入魔界，他自然而然会露面的。”
你连声道好，心里略有些焦急，但迟花还有些徘徊，他有些不安地抓着你的衣袖，微微仰着头望着你，一双粉色眼眸全然是紧张。
迟花道：“公主殿下，你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讨厌我？”
你拍了拍他的头发，宽慰着说不会的。
迟花这才不情不愿变出那把法杖，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你便已经置身于他的花圃之中。这里确实已经是一地狼藉，迟花看了也还是连连叹息。
迟花道：“真的是，要杀要剐冲我来不就好了，非要冲着我这些宝贝花来，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养好。他这个人真的是很讨厌啊！”
你们二人一路前行，结果却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向残月蹲在花圃里，默默用着灵力修复着花圃，不多时，那些奇花异卉便又重新焕发生机，如同春日复苏。
迟花大喊道：“喂！谁让你擅闯邪界的！”
向残月有些钝钝地转过身来，像生锈了，看到你时又是一顿，远远凝望着你，许久。最后又转过头去，不再看你。
迟花道：“你说话啊，搞破坏就搞破坏，偷偷摸摸又跑来修也变不成君子的。”
向残月道：“用不着你管。”
迟花道：“这是我家，我家！还用不着我管，站着说话不腰疼，还有，公主殿下托我找你，你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小心我给你踹出去。”
然而向残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迟花的花圃修复完了便离开了，连一片衣影都没留下。
你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你到这里还没跟他说上话呢。
迟花道：“唉，算了算了，真是的。这家伙就知道给人添堵。公主殿下，你别担心，那个是他的分身。但是追上去也没什么用，找不到他的，只能我再闯一趟魔界了。”
你摇了摇头，深深叹了口气，追一个分身肯定没什么大用，你要跟本尊对话才是最好。
但是也不必劳烦迟花了，你想，既然看到他了，再拍一拍玉筒，非要跟他对上话也不是不行吧。
于是你们又回到了原处，迟花一把捧起碗，将米酿一饮而尽，一副思虑重重的模样。
你默默走回寝室，掏出玉筒拍了拍。
向残月道：“什么事。”
方才都在花圃看到他了，他还要装最熟悉的陌生人吗？
你将自己的所思所想平铺直叙说了出来。
向残月到：“我想他的话其实是对的，你也许会纵容我，会惯着我，但我们都已经是局中人了。也许局外人才看得分明吧。而且，你……也许未来的哪一天，你也会觉得我自私自利，只为了一己私欲将你席卷进风波危险里。而你本该是平平安安待在自己的世界里……那时候说不定你会恨我。”
你不明白。
向残月道：“我说也许未来你真的会恨我的，当你知道我那么不择手段的时候，你会吗，会恨我入骨吗？我不知道，你也许知道，但我就是一只被戳穿了真面目的黑羊，还在同你摇尾乞怜呢。”
他那边又变得格外安静了，只剩下清浅的呼吸声，与你的心跳声。
你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恨他，而他又被戳破了什么真面目。也许你心里早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只是不知道那是否是真正的正确答案。
仿佛埋下了一颗迟早会将整棵丰盈的大树连根吸收的种子。
向残月道：“我总想着你应该与我更亲近一些，因为你是我见到的唯一，而我也是你初次见面时的唯一。但越往后，你见到的认识的人越多，阿猫阿狗都可以令你开心，而我却不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了下去。
他道：“他说的没错，我确实自私自利，你恨我也是应当的，你应该讨厌我恨我才符合常理，但你……”
你没有。
你不自觉眨了两下眼睛，玉筒那边依旧沉静如水。
你也不打算恨他讨厌他。
他看到的，想与之对话的，从来，永远，都只有那个真正的你。
向残月道：“你既不恨我，也不讨厌我，倒让我觉得很刺眼了，我要睡觉了，再见。”
玉筒又恢复了原来的安静。
你也深吸一口气，缓缓躺下，心里总觉得十分疲倦。
向残月是不是那种传说中的重力系男子啊？为什么一跟他说话，就觉得身边的空气都好像变得有千斤重，根本呼吸不上来。
你正想合上玉筒，忽然又听到向残月说话，吓得你差点手抖将玉筒摔地上。
向残月道：“我说你真的很让我……想追逐着你啊。像太阳一样，会照耀着看着我的你，我没办法抛弃私心，没办法只是远远看着你就好。”
他嘀咕道：“算了，你也不会懂我的心思的，你真的很刺眼，而我只是感受着你的光亮的一束月。算了，休息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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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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