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云师兄对修行向来兴致缺缺,偏偏对这些琐碎家务格外上心,导致言述恨铁不成钢之余,又被云岚周到照顾得完全发不起火来。
也正是因为有云岚这个卷王在,言述才会肆无忌惮,毫无人性提高对某两位弟子的要求。
云岚不知脑补了些什么,朝观笙眨眨眼,压低声音道:“师弟,把握好机会啊。”
观笙:“啊?”
云岚以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拍拍观笙的肩膀,走了,走前还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这……
云师兄还是一如既往的体贴周到。
观笙这样想着,转过头来端起刚泡好的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口饮尽。
“想学哪个?”观笙问。
炎玉想都没想:“通用符。”
观笙惊道:“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解释道:“这是后面学的,哪有刚来就会通用符的。”
炎玉想了想,又道:“爆炸符呢?这总可以了吧?”
观笙并起二指作笔,凌空作符,符箓成形的那一刻宛如被激活了一般,赤黑光焰沿着纹路流转奔走,紧接着便好似有无数的细沙向下坠落,却只见明明灭灭的光影,寻不到半粒沙的踪迹。
观笙的速度放得很慢,炎玉见过他先前两指并拢的刹那,符箓就已经写成了。
符箓一术,观笙已经炉火纯青,不用笔不用纸便能凭空引气成符。
初学者的炎玉有自知之明,她落座到言述的书案边,拿来一支笔,目光扫过案上的两尊镇纸,一尊兔纹,一尊狐狸纹。
炎玉在纸上左右各放一个,将纸固定妥当,又蘸了朱砂,依着空中那道符箓的模样,一笔一划地描摹起来。
炎玉来学习符箓,仅是好奇。她以前就对每个类型的修士都好奇,会在旁静静观察他们,有时候能观察出个名堂,有时候也就当看个热闹,若是有人能指点她入门,她是很乐意学的。
笔下的墨迹落定,纸面无事发生。
炎玉盯着纸上的笔画翻来覆去地检查,又抬头望了望空中流转着光焰的符箓。
哪儿不一样了?
观笙笑道:“你拿的就是普通的纸,得用专门的符纸,圣姥峰基本上都是符修,去那里应该可以买到。”
闻言,炎玉用通灵牌将爆炸符的符文样式拓印了一份。
“看下效果。”观笙一招手,铺在纸上的符纹便站立起来,燃着赤黑尾焰咻咻冲出窗外。
——砰!
符纸在空中发动,炸出一朵小型的蘑菇云,点点火星如同细雨一般泼洒,下方的草木叶片被灼出了洞来,焦黑的边缘带着火星向外扩散。
观笙赞道:“第一次写就这么成功?很有天赋嘛。回头……”
“起火了!”外面传来云岚惊惶的叫喊。
闻言,观笙探出头去。
观笙脸色大变,“糟了。”
“怎么?”炎玉跟着凑到窗边。
淡金花丛燃着窜窜火苗,云岚慌忙洒水过去,可那火瞬间就把水给蒸发了,云岚改掐诀灭火,就是耽误的这一下,火势蹿得快,长势再好的菊花也残了半边。
完了,烧了言述最爱的云隐玉龙。
炎玉和观笙从百尺高楼跳下,落在焦黑花丛边。
三人看着满地残枝败叶,倒吸一口凉气。
云岚心如死灰,“这下要怎么交代?谁扔的法球?”
观笙伸手拨了拨焦黑的花枝,讲出来的话有些底气不足,“先把实在看不了的移除,他也不一定能看出来。”
“你们在鬼叫什么?!”言述突然出现在三人身后,长发及腰,蟹壳青中衣外面套着件青绿竹叶纹衣衫,狭长的眼尾微挑,秀美又风流。
观笙跟云岚顿时像被钉在原地,站如松柏,师兄弟二人默契并排挡住言述投向这边的视线。
“师父,这会儿还早呢,您不多睡会吗?”云岚忙不迭上前,伸手想将言述的身子转过去,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殷勤。
言述却忽然长腿一伸,云岚反应不及,脚步猛地顿住,身子向前栽去。
“起开。”言述眼神凌厉,拨开他的手,喝道。
他倒要看看这群小兔崽子到底在搞什么。
淡金的细长花叶迎风舒展,刚刚被烧毁的痕迹,又恢复成了原先的样子。
怎么突然……难道我眼花了?云岚心头疑窦丛生,暗松下一口气。
观笙瞬间明白过来,轻点腰间悬挂的通灵牌,传音交流道:“你干的?”
炎玉卖弄似的矢口否认道:“不知道。”
“今天的花儿倒是格外娇艳。”半晌,言述突然道。
他看出来了。炎玉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耳畔就响起言述的声音,“折玉,下次做什么事情藏好,不要留下痕迹。”
言述看起来神色如常,嘴也未张,而未被留意的某个瞬间,他的眼眸闪过一横精光。
她选的是众生道。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折玉……
言述思绪万千的同时,炎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马上明白过来言述为什么能看出来了——新长出的根茎颜色嫩绿,跟原有的明显分层了。
“怎么样了?”言述带着三人往天玑阁走。
云岚紧紧跟着言述的步伐,熟捻接话道:“我一早便去清虚峰接了山泉水,您的那些孤本典籍我都一一擦拭了,受潮的几本也拿出来晒了……”
“我问你们两个。”言述回头看了一下炎玉跟观笙,“去三千界的人选,再有两天便定下来了。”
“先看看其他人的底细。”炎玉应道
就这最后的三天,宗门里给新进弟子停了所有课,炎玉这些天晚上都会去灵须界的观赏界面看其他人的对决,上半天玉虚峰晨起练剑,下半天来太虚峰练习写符,半刻也不得闲。低位的攻擂,高位的守擂,弟子们几乎都在盯着新进榜,榜上打得那是一天比一天火热。
到了新进榜足月结算的最后一晚,榜上人名上上下下,放眼望去,就没几个能原地不动超过一息的。
前八位的除了一个筑基中期的排在第三,其余都是结丹期修士。
观笙如今也是筑基中期,本来想选那个一骑绝尘的筑基中期作对手,结果人家太受欢迎了,一直显示“对战中”,他便放弃了。
想想也是,谁都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要是他也去冲一个比较前的位次,怕是截榜的最后一刻,他都还被按在灵须界跟人斗法。
麻烦。
炎玉提议观笙选定三十左右的位次,一个对于筑基中期的修士来说中等靠后,不惹眼,能省去很多麻烦的位置。
依言选定对手后,观笙也是毫无悬念地赢下了对局。
“到你了。”观笙从灵须界出来后笑道,玄影横在胸前。
炎玉接过玄影,甫一进入灵须界便有狠烈鞭风扑面而来,炎玉手腕翻转,寒光如练横斩过去,鞭子摔到地面,留下浅坑。
持鞭的是一个看着有些邪气的少年,眼周一片黑,马尾半扎,穿着打扮有些像江湖游侠,是五大宗门以外的其他门派的弟子。
栖梧宫主殿内,陆贰他们三个聚在一张方桌前,齐齐仰头向上望去,方桌之上放着一块较之普通弟子样式更为繁复的通灵牌,有光幕自那通灵牌溢出,在空中投出一方影像,正是炎玉跟人对战的场面。
“筑基初期对战筑基后期……宁姑娘能赢吗?”陆贰坐在正对着影像的位置,像是在自说自话。
站在陆贰身后的陆叁分析道:“筑基期差一阶,倒也相差不大,还是有不少能打得过的例子的,”话锋一转,“这两阶嘛……”
陆寺坐在陆贰旁边,有些悲观地接话,“……会输。”
“未必。”闭眼打坐的斐厌清突然睁开眼,笃定道:“她之前一直未出手,一来便选了这人,想必是有理由的。”
炎玉到底是不是第一批去的三千界,斐厌清并不清楚。
按照原来的时间线,这会儿他跟炎玉还只是那日初见了一回,还没产生过多交际,斐厌清可没有被人救了一回就要以身相许的毛病,只是让陆叁准备了丰厚的谢礼送过去。
灵须界内,少年见炎玉戴着帏帽,笑嘻嘻道:“你长啥样?让我瞧瞧。”说着便变了冷脸,五指如鹰爪,飞身而起要去掀开炎玉的面纱。
炎玉闪身避过,两道交叉的剑气朝着少年面门掠去,“没必要哈。”
剑气近了,少年这才意识到不容小觑,抬手结印,少年手背仍被剑气的余威所伤,见了血,鲜血顺着骨节滴落。
少年舔舔指尖的血,“怎么选了我呢?差两阶,待会儿可别哭啊。”
炎玉闻言,笑了一下,“好巧,我也最爱看男人哭了。”
这话一出,栖梧宫和天玑阁同时沉默了。
“……师妹还有这癖好。”天玑阁内,赵晓峰咂咂嘴,感叹道。
云岚看一眼旁边的观笙,低声道:“师弟,你听到了吗?”
观笙没懂云岚话里的意思,兀自说道,“那看来是要把人打哭了。”
栖梧宫的三位则是不约而同地看向斐厌清,“少主,你……”
斐厌清眼里的光束一闪,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少主,你是不是经常哭啊!不过他们谁也没那个胆子问出口。
灵须界内,少年被炎玉噎着了,随即勃然变色,破口大骂道:“遮遮掩掩,想必是见不得人!丑八怪!我要撕烂你这纱!让你跪下来叫爷爷!”
这几天跟玄影也磨合得差不多了,又有斐厌清陪练,几番交手下来,炎玉也未落下风。少年眼见继续僵持下去根本不是办法,长鞭陡然转变方向,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绕上玄影剑身,使得玄影动弹不得。
少年嘲讽道:“你这剑的原剑可是把名剑,想学青芜仙君?在你这丑女手上真是损了它的威名。”
“咣当”一声,是玄影掉在地上的声音。
“你这鞭子也不是俗物,可惜你挥得不怎么样,”炎玉像鬼魅一样突然出现在少年身后,手如闪电般探出,食指中指精准地扣住鞭柄与鞭身的衔接处,运力一拧。少年只觉一股巧劲涌来,手腕顿时脱力,长鞭已被炎玉劈手夺过,“我来教你。”
不等少年回神,便有两道鞭风精准抽在他背上,一番动作下来,少年皮也开了,肉也绽了。
不等他痛呼出声,第三鞭、第四鞭接踵而至,力道一次比一次狠戾,那鞭子在炎玉手上就好像随她心意一般,不论少年如何跳跃躲闪,总能结结实实击到他。
钻心窝子的剧痛席卷全身,少年疼得浑身痉挛,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硬撑了十几二十招后,终是落败低位的恐惧压过了少年的骄傲,后槽牙一咬,大喊道:
“姑奶奶救我!”
话音一落,便有源源不断的黄烟自长鞭散出,同时一道尖利的声音划破长空,带着浓浓的怒意,“你这小娃娃好不讲理,怎么抢我家小辈仙器呢?”
炎玉只觉得手上一热,握着的物件便消失了。
一位叼着烟斗、身材矮小、脸上沟壑纵横的老妪自烟雾中缓缓现形,她双眼全黑,头上立着两个圆圆的耳朵,鼻子周围雪白一片,分别插着三五根白毛胡须。
“请神。”天玑阁内,场外观战的言述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身旁几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是什么?”云岚问。
言述解释道:“有些家族会供奉妖族,认作他们的守护神,请神便是请他们襄助,借用他们的力量。”
赵晓峰问道:“那依师父看,师妹有几成胜算?”
言述未作结论,只道:“她面对的是一只修炼千年的黄鼠狼。”
千年大妖……那就是窥虚及以上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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