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来得很美妙。
钦润慌忙解释:“不是,妈……”
郗誉之微微颔首鞠躬,一派彬彬有礼的模样,开口叫人:“阿姨好,我是郗誉之。”
钦润不可置信地看向郗誉之,傻傻杵在原地。
“哎,好好好!”岳瑛女士高兴得简直要跳到树上!
这模样,这身高,这气派!
啧啧啧!
改天得好好谢谢胡同口的章湖兰了,居然能找到这么好的小伙子介绍给她家钦润!
“快来家里坐,下午在家吃饭怎么样?”岳瑛热情洋溢,忙得找不着北,“我正好要出门去买东西,你和小润先去家里坐一会儿,就一会儿,阿姨马上就回来。”
钦润赶紧拉住高兴过头岳瑛,试图解释:“不是,妈,他……”
郗誉之怪不好意思的,“这样不会太麻烦阿姨了吧?”
钦润再次看向他,目瞪口呆。
“怎么会!一点儿也不麻烦!”岳瑛赶紧吩咐钦润:“快把郗……”
郗誉之又重复一遍:“郗誉之,阿姨叫我小郗就好。”
“噢,小郗!快把小郗请家里坐坐,妈妈一会儿就回来。”岳瑛拉扯挽留一番,都快出胡同了又回头嘱咐,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深了一重,“千万别走啊,阿姨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郗誉之微微笑着回了个好,扭头看见钦润满脸不解的表情,淡然解释:“阿姨太热情了。”
今天的郗誉之从头到脚都透露着古怪,但钦润一向心大更不会多做揣度,点了点头,叹口气:“我妈就这样,你别介意。”
“怎么会?阿姨这样就很好。”
他母亲李慧岚性子温和中透露着一丝冷淡,想是很早就跟郗铭感情破裂的缘故,对他也不怎么上心。
直到郗誉之从国外留学回来,她才发现在经年累月中孩子早已长大,再也不会像小时候一样黏她。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早年对孩子的疏忽冷落,有意弥补,再加上她逐年老去,反而越发依赖孩子,这才渐渐对郗誉之亲近一些。
总之,在郗誉之童年时期对李慧岚为数不多的印象中,她很少对他人表现出热络的情绪,对他也一样,甚至连关怀都是克制过后的,带着吝啬暖意的冷漠,反正不会像岳瑛女士这样。
钦润无奈,只好带着郗誉之往小院走。
进门之前赶巧碰上了不分时间段,不分晴天阴天,整天闲得发慌胡乱遛狗的张大爷。
张大爷牵着自家的哈巴狗熟门熟路遛到钦润家门口,定睛一瞧:“呦?小润,这是你刚谈的男朋友?小伙子挺精神啊!”
钦润小心觑了旁边的人一眼,慌忙摇头摆手:“不、不……”
郗誉之礼貌伸出手:“大爷好。”
钦润眼睛一闭,干脆锁住嘴巴。
张大爷一手牵着狗绳,一手回握:“嗐!叫什么大爷,喊我老张就行!还有我这狗,叫王八,叫它小王就行。”
钦润嘴角莫名抽动一下。
郗誉之便蹲下身跟小王八打了个招呼。
小王八吐着舌头打转,趴低前身拱起屁股摇尾巴,冲郗誉之咧嘴“汪”了一声,以示欢迎,然后绕钦润围了三圈,钻到她脚下安静卧着,不动了。
“小王八这是喜欢你!”说着说着张大爷就从兜里掏出一盒流水音给郗誉之派烟,“小润这丫头可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姑娘心实,得空了就陪我在街边下棋,可比我家八百年不回来看一次的小子强多了,小伙子你可得好好待她。”
钦润看着两人一来一往,乐在其中,一时插不上话。
郗誉之礼貌接过烟夹在指尖,垂声道谢:“一定,多谢大爷费心。”
钦润瞪大双眼盯他,换来郗誉之对她和煦一笑。
等进了独门小院儿,郗誉之才慢悠悠解释:“你上次帮了我,也换我帮忙一次。”
他说的应该是姜婷文的事。
钦润思绪飘远,方才压在心底的隐秘期待如落花流水般悄然落空,或许连她自己都轻易没能察觉。
穿过影壁,四合小院的样貌显现出来。
院子不大,墙根栽有一棵柿子树,老态龙钟的样子,但果实量却不计其数,今年的柿子红得早,一个个的小红灯笼似的挂在枝桠上,好不可爱。
钦润见他仰头盯着树瞧,迅速从靠墙的石梯上了屋顶的小露台,俐落地摘了两颗下来,一股脑儿攮郗誉之怀里。
郗誉之疑惑地看着她,只见钦润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反问:“不是想吃?”
郗誉之用手掌掂了掂柿子,觉得这幕似曾相识,摇头失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钦润有样学样:“但你是客人,要好好招待。”
尊为贵客的郗誉之被带进了北屋客厅,手里还被塞了一杯清茶。
他安然坐在木质雕花椅上悠哉喝茶,看她忙前忙后,自在得倒像是进了自己家,简直毫无拘谨之色。
隔着玻璃窗,他瞧见钦润窝着脊背溜进东厢房,没一会儿抱着一堆东西出来,跟贼一样穿过院子。
进了客厅后她脚尖一勾把门踢上,还不放心地朝窗户外张望。
郗誉之好笑道:“怎么了?”
钦润竖起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嘘”。
郗誉之听话地把嘴巴关闭,钦润将捧在臂弯的东西都倒在旁边的小几上。
她贴近,郗誉之便侧身附耳。
“这是我偷偷藏的零食,我妈妈平时都不许我吃,今天你来了,我都拿出来。”明明家里没别人她还是用掌心挡着,说话轻轻柔柔的,听起来像是在撒娇,“待会你吃,我顺带蹭一点,这样我妈就算发现了当着你的面也不会数落我。”
离得近了,郗誉之的鼻腔里到处充斥着女孩发丝间淡淡的茉莉花香,她说话的气息烘得耳廓痒痒的。
郗誉之指尖摩挲过杯口,眼眸深深垂落,看着铺在桌面上七零八碎的小东西。
甜味辣条,酒心巧克力,椒盐锅巴,怪味豆,一根葱……
他嘴角忍不住上扬,抬眸看她:“我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收买……”
四目相对间,两人都呆住了。
郗誉之随之噤声。
客厅里,两个人鼻尖碰着鼻尖,气息连着气息,似乎连睫毛眨动的声音都听得深刻清晰。
咚咚咚!
不知是谁的心跳声敲得响亮,在这细微的动静中,钦润看着郗誉之的双眸,那双漆黑的瞳孔幽暗深邃,使人探查不出任何情绪。
距离近得只要彼此谁先动一下就能贴到唇,空气中凭空滋生出旖旎的暧昧情愫。
也不知过了多久,男人仍旧一点后退的意思也没有,只是深深地直视着近在咫尺的女孩儿,纹丝不动。
钦润明显感觉到心口发烫,她除了接触尸体外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一个活的成年男性。
她有些不知所措,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举动……
“小郗,阿姨回来了!”院子里忽然传来岳瑛女士兴奋的声音,没到一秒,客厅门便被推开,“小润啊,你待会儿——”
岳瑛往屋里一探,登时停在门口。
钦润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手忙脚乱朝墙壁那边扭脸,仓皇间唇珠恰好擦过郗誉之颊侧。
温温热热的,带着花香氤氲过的湿润,像是蝴蝶暂落在皮肤上。
钦润脸颊霎时间爆红,慌忙拿手背遮住自己的唇。
郗誉之错愕一瞬,但显然比钦润镇定许多。
他像是无事发生一般,安抚似的拍拍钦润的后背,嘴角挈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面不改色地冲岳瑛喊了一句:“阿姨。”
岳瑛握着门把手,只沉默了三秒,当即乐得合不拢嘴,“哎呦,阿姨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你们继续,继续……”
说着她就腿脚麻利地拎着东西往厨房去了,把客厅留给小情侣。
现在的年轻人呦!
这么把持不住!
岳瑛开心得在厨房边哼歌边摘菜,唱到半道不忘掏出手机给钦润他爹报喜。
太尴尬了,钦润好看的眉耷拉下来,“抱、抱歉。”
“怎么办?阿姨好像误会了。”郗誉之清了清嗓子,没理会她的道歉,转手拿起一枚酒心巧克力撕开。
钦润耳朵红得跟树上的柿子一个色,强壮镇定:“没、没事……”
“不是,你、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钦润生怕他误会自己自作多情,“我妈、她就那样,希望不要影响到你……唔。”
唇面忽然被贴了一枚醇香的巧克力,钦润下意识用舌尖卷入,听见郗誉之问她:“甜吗?”
她抿在嘴里,呆呆点头,含糊着回:“甜。”
郗誉之目光沉沉地掠过那一抹转瞬即逝湿红,许久后撇开眼,问:“还想吃哪个?”
“唐、唐僧肉……”
郗誉之低笑着,撕开包装袋,等她把嘴里的巧克力吃完后,手捏着包装袋喂给她,说:“我们这样在这坐着不好吧?”
梅肉酸酸甜甜的,把巧克力的香味冲淡。
钦润一时忘记喂东西吃这件事情有多暧昧,单纯发问:“什么不好?”
“第一次上门,我连礼物都没带,再不去厨房帮忙岂不是显得我这个相亲对象很没眼色?”
钦润:“……你也太周到了。”
郗誉之认为这是夸奖,眉眼一扬,说:“应该的,这是身为相亲对象的自觉。”
这一句句的相亲对象,说得如此顺口,听得钦润很不好意思,“不用去帮忙……”
再说了,哪有让客人去厨房帮忙的道理?
郗誉之面色为难:“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钦润含着梅肉好奇地看着他。
片刻后,郗誉之攥着钦润干净的眼眸,玩味道:“担心阿姨误会我们在做什么不能见人的事。”
钦润脸颊迅速泛红,噌得站起身,二话不说拉着郗誉之挤进厨房。
在岳瑛女士多次强调不能让小郗干活的情况下,二人还是死赖在厨房不出去。岳瑛无奈,只好把最简单的洗菜工作交给他们。
郗誉之干活儿干净利索,最后连煲汤炒菜的工作都一手包办了,看得岳瑛女士两眼放光,恨不得当场认郗誉之当她儿子。
要知道钦润从小就被她爸宠坏了,在家可是连个扫帚疙瘩都没碰过,铺个床单都费劲,更别说做饭这种复杂操作了,洗菜能给洗干净都得叹一句阿弥陀佛,进厨房知道打开冰箱找吃的已经算是她没饿死自己!
岳瑛女士心里想啥就说啥,“小郗啊,你将来成不了女婿也可以给阿姨当儿子的!”
钦润无语:“妈!”
岳瑛啐她:“你别说话。”
郗誉之撒了层白芝麻在麻酱爆肚上,笑着拒绝:“那我还是更愿意当女婿。”
这玩笑也太过了,钦润羞恼:“郗誉之!”
这还是第一次听钦润喊他全名,郗誉之背脊挺直,掩了掩嘴角。
岳瑛女士不满地“啧”了一声,训她:“你对他那么大声干嘛!”
钦润:“……我!”
郗誉之立刻站出来:“阿姨,您别凶她。”
岳瑛眼睛在俩人身上来回转悠,然后大笑着出了厨房,站在院里朝窗户喊:“得!我就不在屋里碍事了,你们小年轻自己看着办吧!”
郗誉之看向钦润,得到美目怒视一双。
他垂眸忍笑,端着盘子走过去搁她手里,装作无事发生:“去上菜。”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