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先于思考，苏婉立刻冲到了沐灵月身边，开始检查她的情况。
黑紫色的蝴蝶已经散去，沐灵月、烬璃和宁芙三人，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醒了。
见沐灵月无事，苏婉稍稍松了一口气，回头看向后面的天空。
一只通体赤金色的火焰巨鸟，载着许许多多的人，正向这里飞来。
正是金乌，尘外客三人，和所有的精灵。
金乌为了能容下所有人，特地变大了好几圈，同时将火焰收敛，不至于烫到人。
还离得远远的，精灵们就看到了苏婉，她们高兴地呼唤着：
“雅兰妮安，忒芙拉！”
这份高兴，既有见到忒芙拉的兴奋。也有胜利的喜悦。
她们相信的忒芙拉，真的拯救了她们所有人。
经过数千年的躲藏，她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光明正大地回家。
苏婉也高高举起了手，远远地向她们打招呼。
只是眼睛里的疲惫，早已满盈、溢出。
就连藏伤口大师·小苏，都藏不住那倦意了。
可怜的小苏婉。
那双眼睛实在太美了，美到就连睡眠，都舍不得亲吻。
洞玄的种族是洞玄鸟，只要付出一点代价，就可以短暂看见一些未来的可能性。
苏婉和沐灵月的未来，她无权看见。
但长生主的未来，她勉强可以看到。
刚才，正是她提前预判了长生主的动作，指挥精灵们，用藤蔓捆住了它片刻。
不然，以长生主的速度，精灵们只凭借自己的视力，根本不可能捕捉到它的行动。
期待已久的胜利到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金乌刚落地，精灵们就迫不及待地跑下来，团团围住苏婉。
她们将她高高抛起，又接住。
再抛起，再接住……
同时高呼着她的名：
“忒芙拉！”
“忒芙拉！！”
“忒芙拉！！！”
过了好一会儿，精灵们才把她放下来。
苏婉踉跄了一下，甩甩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
站稳后，她有点心虚地问桑扶和精灵们：
“那个……我不小心把……”
桑扶指了指那条无论是长度、还是深度，都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型峡谷：
“您是指那个吧。”
苏婉点点头。
桑扶道：
“完全不用担心。”
“长生主和那些渊魔的治愈能力，本就来自长生界。”
“这个峡谷虽然看着巨大，但在长生界本源的运转下，不出三天，就会自动复原了。”
精灵们都点点头，异口同声道：
“忒芙拉不必担心。”
苏婉彻底放下心来。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淡淡笑了，对金乌道：
“金乌前辈不是说，不会来拼命吗？”
金乌恢复了本来的大小，努努嘴：
“你们都在前面。连精灵们都吵着要来这里。老夫又怎么好意思一直在后面待着？”
“可谁知道，我们才刚到，你们这里就搞定了。”
“合着老夫就起一个交通工具的作用？”
“还有，别叫我前辈。”
“不说别的，就说刚才那一剑，要是斩到老夫身上，足够老夫死个十回八回的了。”
苏婉回道：
“前辈客气了。”
“刚才若不是你们……”
金乌打断了她：
“行了行了，你搁这谦虚什么？”
“你才是最大功臣。”
“还有啊，说了别叫前辈。”
精灵们忽然让出一条路来，一个身着绿色衣服的精灵有点不好意思地走上来。
素筠深深鞠了个躬：
“那……那个，尊敬的、亲爱的忒芙拉女士。”
“我……我之前不知道您是忒芙拉。对您多有不敬。”
“您大人有大量，多多海涵。”
苏婉：“？”
“噢，你是武界那时的……”
素筠赶紧悄悄做了一个拜托的动作。
要是让其他精灵知道，她曾经对忒芙拉动过手，那她以后在长生界，就再也不用混了。
苏婉笑了笑，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好吧，这事以后再说。”
苏婉看了两眼旁边的大帽子女士，感觉好像有点眼熟，挠挠头，道：
“这位女士，我是不是曾经见过你？”
大帽子女士沉默了，拿出一把扇子，来回抚摸着。
扇子上铭刻着两个字，“不弃”。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沈听雪。
沈听雪和初代龙女几人，是很好的朋友。
如果她没有死去的话，或许今天就不是二仙五圣，而是二仙六圣了吧？
可惜，当年，她在那场抗击魔劫的大战中，为救她女儿，牺牲了。
当初代龙女赶到时，沈听雪已经奄奄一息。
龙女将一切责任归咎于自己。
认为是自己不够强大、不够努力，才导致了沈听雪的死。
一滴滴眼泪，从龙女的眼角滑落，她不断地道歉，不停地自责。
可那明明不是她的错。
明明，她眼中的疲惫，比任何一个人都深。
一如现在。
沈听雪安慰了龙女几句，然后将她的女儿，托付给了龙女。
并起名为——沈纤云。
沈纤云当时就在一旁。
尚且年幼的她，并不理解死亡是什么。
也不明白，那个经常送大家礼物的、很好很好的龙女姐姐，为什么要落泪。
她只是跟着哭泣……
半晌，沈纤云将自己的思绪拉回。
她把扇子收了起来，摇摇头，回答了苏婉的问题：
“……”
“或许吧。”
精灵们自然也看出了苏婉的疲惫。
桑扶道：
“忒芙拉，您辛苦了，请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若不嫌弃，还请赏光今晚的宴会。”
精灵们点点头，表示赞同。
她们准备先回常春之庭一趟。
然后开一个大大的庆功宴，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接着好好地整理一番行李，第二天风风光光地回家。
苏婉回应道：
“嗯，今晚的宴会，我会到场的。”
“至于现在……”
“抱歉，我……还要去见见一个人。”
“麻烦请把小月儿她们几人，一起带回去吧。”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的一颗巨树。
在那里，有一个人影刚刚转身离去，只留下一片白色的衣角。
桑扶点点头：
“应该的，但还请您注意休息。”
苏婉点点头。
精灵们纷纷热情地向苏婉道别。
苏婉挥挥手，目送她们离开。然后转过身，向刚才那颗巨树的方向，迅速飞去。
……
长生界，某处悬崖。
一位戴着斗笠的白发少女静静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什么人。
祂的状态，越来越差了。
尽管努力收敛了自己的气息，但周围的地面上，还是结了一层厚厚的霜。
不一会，祂身后一道粉白流光落下。
苏婉脚尖轻点，翩翩落在地上。
周围十分寒冷，但寒气竟神奇地绕过了她。
白发少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
“你终究还是追过来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竟一直记不住……”
“……原来，你的感知能力，是如此敏锐。”
“初次见面。”
“我叫……月无名。”
苏婉早有了些猜测。
但当她亲眼看到眼前的白发少女时，依旧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月无名又道，声音带着丝丝哀伤和眷恋：
“你有很多问题想问吧。”
“别着急。”
“这一次，苏婉和沐灵月有足够的时间。”
“我们，来玩问答游戏吧。每个人有，且仅有一个问题。”
“苏婉……”
苏婉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的猜想得到了验证。
放眼整个六界，也只有一个人，会直接呼唤她真正的名。
月无名又道：
“让我先来吧。”
“就当作……之前你那么自私的惩罚。”
“我一直很想问。”
“为什么，你会那么喜欢粉色呢？”
苏婉平复了下心情，几乎没有犹豫，答道：
“因为……”
“我是由爱浇灌而成的忒芙拉(花)，自然应该是粉色(爱)的模样。”
月无名似乎不为所动。
可，苏婉明明听见了，一声轻到仿若无音的感慨。
月无名道：
“原来如此。”
“轮到你提问了。”
“记得，只有一个问题。”
这是一个获取情报的绝佳机会。
月无名显然知道很多很多，那些她们所不知道的事情。
苏婉思考了一会，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你……为什么不回过身来呢。”
“……沐灵月？”
月无名身躯微微颤抖。
祂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算上沉睡的时间……
一万年？
十万年？
或是更久更久？
祂自己也记不清了。
月无名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一声叹息：
“苏婉……”
“如果有一天，沐灵月变成了大魔头。”
“你会抛弃她吗？”
祂半回过头，只是看了苏婉一眼。
眼瞳中似有一轮残月，冰冷无神，如一潭死水。
直到，一个粉白色的身影，映在那湛蓝的眼中……
丝丝难以察觉的眷恋和柔和，一闪而过。
祂忘不了她的名。
她呼唤她的名时，总是笑着。
祂呼唤她的名时，总想落泪。
没等苏婉回答，一个月白色沙漏浮现。
白光一闪，月无名的身影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
仿若……不属于这个世界。
只留下了几句话：
“快些回去吧，她……还在等你。”
“你们要好好的。”
“不要分开。”
……
夜晚，宴会。
精灵们的宴会，十分朴素，也十分盛大。
鲜花和藤蔓装饰着会场，到处都是瓜果的清香。
几人都玩得很开心。
但苏婉不知道是因为累了，还是若有所思，竟整场宴会下来都没说过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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