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时间比较晚的缘故，中原中也的同学们在别墅的客房里过夜。
安顿好同学的他刚松一口气心说总算能放松了，他的监护人就找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份资料。
“中也，我有话想对你说。”三浦敬忠的语气表现得有些踌躇，他这样的态度让中原中也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遇到什么问题了吗？”一进到私人空间中原中也就迫不及待地关心道：“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觉得不太妙，今天三浦身上罕见的没有那些伤药和血液的气味，但过于平静了。
这样的平静就像夜里的海，中原中也想起来了之前和三浦敬忠一起在夜晚散步时看到过的横滨湾，夜里的海就连灯光都会被吞下去，看起来静静的，实际上是因为颜色深黯看不出上面的波纹，离得近了才能听到浪拍打的声音。
“这个是你的过去。”三浦敬忠说：“最近有人放出了这份材料，我委托武装侦探社把它收集起来了。”
“你……你为什么给我这个？”中原中也的不安变成了现实，他的蓝眼睛里涌上一些不安，他的语气有些迷茫，他问：“你要赶我走吗？”
“不，中也，我没有这个意思。”看到中原中也的反应，三浦敬忠反而轻松了，他对中原中也道：“这是我在最初对你承诺的东西。”
“……”中原中也心情复杂地收下了这份材料。
他应该高兴的，这是他寻求的过去不是吗？
但是中原中也发现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当他躺在床上时他罕见的失眠了。睡不着的他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睁着眼睛和枕头旁边的龙玩偶对视了，他用手一下下抚摸玩偶的翅膀，不确定自己的心意。
他想找到过去是要证明什么？原本中原中也是想证明他的来历是人而不是人造的产物，不过他现在对此已经释怀了，是人或者不是人都无法影响他成为理想中的人。
在那件事后中原中也对过去的执念就下降了不少，他想要找到过去主要是因为他之前在身上找到了一处铅笔芯刺过留下的灰色印记，这能说明他以前是人，因此中原中也想知道在过去自己的生活是什么样的，自己是否有父母，他们是否还在找他。
当这份材料真正被送到他手里时，中原中也却犹豫了。
他的父母怎么样了？
他要如何和他们相处？
他还是他们记忆里的那个孩子吗？
还有……三浦要怎么办？
中原中也讨厌做选择题，他上学时最讨厌的题目类型就是模棱两可的、四个选项里有两个看起来都是正确的那种选择，现在他在现实生活里也面对着这样的选择。
中原中也因为未知而不安。
他不知道父母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和他们相处、也不知道自己会给他们的生活带去什么、更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接受自己带来的影响……
如果他们克服了这些，成为了幸福的一家，那三浦呢？
这个养育他十几年的人完全融入了他的生活，但他要以什么样的身份把三浦留在他身边呢？中原中也想不明白，因为三浦是好人，他暂时收养了他，把他当亲生的孩子一样抚养，给了他最好的教育……
中原中也敢肯定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给孩子提供的教育比三浦给出的更好了。
无论是精神方面还是物质方面，三浦敬忠把他养得很好，于是他有了健全的人格，成了比人还要“仁”的人。
——他真的很喜欢三浦。
只要有对方在，他会觉得一切都不困难，因为对方永远是那么沉着冷静，而且好像永远有后备计划。
中原中也觉得自己有点贪心了，他想要之前的家庭、也想要现在的家庭。
不想做选择。
这是他的想法。
如果非要做选择的话……在他纠结时其实答案已经出现了。
第二天中原中也依次把同学送回家，然后按照资料上的信息去了那个地址。
他并没有直接出面，他在那边观察了一周，之后在一个雨夜回到了家。
“我回来了。”中原中也进门就把帽子湿了的卫衣脱到了洗衣篮里。
“感觉怎么样？”三浦敬忠明知故问。
“一个月五千美元。”中原中也说了一个卡号，他窝到三浦敬忠身边，白皙的胳膊把遥控器捞到了手里，“我是这么打算的。”
“他们已经开始新生活了，已经太久了。”中原中也的语气听不出什么负面情绪，甚至他装出了一种活泼的声音。
但太活泼了。
三浦敬忠看了他一眼，张开怀抱：“要来抱一下吗？”
“我没有那么脆弱。”中原中也倔强道。
“真的吗？”三浦敬忠故作收回手，下一秒，他怀里多了一个有点凉的少年。
“有点伤心是吗？”他问怀里的橘发青年。
“嗯……”中原中也偏了偏头，诚实道：“其实还好。”
“因为我不想离开三浦，我昨天晚上想了很多，我甚至想到了你以后要怎么和我相处，我们还能不能做一家人、以及你以后会是什么身份之类的。”
“一个家里有两个爸爸未免有点拥挤。”中原中也说。
三浦敬忠笑得非常猖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啊。”中原中也懒得生气，他看起来有点闷闷不乐的，“任谁被父母放弃了都会不高兴吧？我觉得我不是唯一一个在生恩和养恩之间纠结的人，也不是唯一一个贪心得想全都要的人。”
中原中也说他是做出了选择的人，他没有被困在这种选择里，他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他比别人赢了太多。
“嗯……我不太理解，因为我是孤儿哦，中也。”三浦敬忠笑着说：“我很小的时候就被抛弃了。”
“我以为你至少是在七八岁的时候才……”
“七八岁我已经在骗人了。”三浦敬忠语气轻松道：“我骗了一个好心人说我有个妹妹，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就靠我的工资活着，然后他给了我一份本来不属于我的工作。”
“你现在在欧洲的工作？”
“当然不是。”
“是在码头帮工。”
“搬一些沉重的箱子、做非常多的活。”
“日薪只有成年正常工人的一半。”
“怎么？可怜我啊？”
三浦敬忠看到了橘发少年泛红的眼眶，他低头用额头抵在少年额前，语气颇具玩味地问中原中也：“终于找到机会可以哭了吗？”
“你……”中原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担忧和心痛比他的声音更早从他的身体里流出，他抱着三浦敬忠的腰，问：“你会讨厌你的父母吗？”
“最开始的时候可能是有过这样的想法。”三浦敬忠说：“我已经记不得了。”
“现在我觉得没什么好埋怨的，人活在世界上不是为了繁衍和做谁的父母的，如果这样的决定是他们经过思虑后得出的……”
——“我觉得这并不是无法理解的事情。”
“你简直是个圣人。”看着三浦敬忠一本正经在思考的表情，中原中也如此说道。
“不过……你的名字是自己取的吗？”中原中也问。
“当然不是。”三浦敬忠说：“我被人捡走养过一段，那时候他们给我取了名，虽然在那之后没几年我就被再次抛弃，但好歹他们给了我一个姓名。”
“这个名字我自己也挺喜欢的，‘敬’和‘忠’都是相当好的字，也映衬了一些中国文化和武士精神，从这儿也能看出那个家庭对我其实并没有恶意，后面也只是因为经济状况实在差劲、难以负担一个孩子罢了。”
“非要说的话，他们对我比我亲生父母对我要好。”三浦敬忠道：“我的亲生父母可没给我取名，一直是‘诶’、‘喂’的称呼我，甚至是称呼对方。”
“……”好差的生活环境。中原中也惊呆了。
这比他想象中的差多了！他以为三浦在被抛弃前至少是过过一点好的日子的，不然对方的性格也不会这么……
“我以为你过过一点好日子……”中原中也斟酌着用语道：“毕竟你的知识水平很高。”
“知识是另外的事情。”三浦敬忠回答了前一个问题：“我确实过了一段还不错的生活，在被捡回去的那段时间里。”
“那时候那对大家族里出来的夫妻是真的把我当成亲生的孩子在培养，我的礼仪是在那时候学的。”
既然是当做亲生孩子在培养，为什么后面又会被抛弃呢？已经到了那种程度吗？
中原中也的疑惑几乎溢出来，三浦敬忠看到了，觉得这不算什么不能说的大事，中原中也不是玩家，他有兴趣也有耐心听他回忆一点过去。
不可否认的是，三浦敬忠喜欢这种感觉。
中原中也想知道的和他所说的都是“他”的过去，是只属于他的内容。
三浦敬忠不喜欢被玩家可怜，但中原中也不太一样，他喜欢中原中也，认为中原中也是家人，被家人在乎这点让三浦敬忠觉得很新奇也很高兴。
他道：“因为他们在之后有了亲生的孩子。”
“在我到那个家里的第一年，他们有了一个女孩儿，那时候我被留下来，我印象里有听到他们打算让我做婿养子。”
“到了第二年，他们又生下一个男孩，他不如第一个女孩那么健康，瘦瘦小小的，从小就生病。”
三浦敬忠回忆了一下，确定道：“他不喜欢我。”
“因为我比他健康，比他得樱子的喜欢，所以他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讨厌我，也一直在想方设法地欺负我，不过那些方法都很幼稚就是了。”他笑了一下，“我被抛弃的根本原因就是这种不喜。”
“因为当时家里的经济状况没有差到那种地步，土地、铺子都在正常运转。”
“我还是很感激他们的，如果不是他们，我早就死在冬天了。”
三浦敬忠个人对这段经历是比较乐观的，但中原中也好像不觉得。他在听三浦敬忠讲的故事时一直皱着眉，三浦敬忠难免会觉得是不是自己讲故事的水平太差中原中也有点不耐烦。
只有中原中也自己知道，他没有任何的负面情感，他只是非常……心痛。
心痛于三浦敬忠的过去，也心痛于对方用轻松的语气和调侃的态度说着这么艰难的事。
心疼一个白手起家、现在身居高位、有着举世无双的科研头脑的世界首富可能听起来很奇怪，但中原中也只是在心疼他的家人而已。
他遭受的苦难不应该被他现在的成就镀上一层金身，苦难就是苦难，遭受就是遭受，苦难不是三浦实现现在成就的必要条件。中原中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他只是抱紧了青年，然后问他：“你痛不痛啊？”
没有异能力时搬东西肌肉痛不痛？
被父母两次抛弃时你的心会痛吗？
被欺负的时候有没有疼痛和不甘心？
……
就连异能力也没有好好对待你啊……
想到三浦敬忠那个以伤换伤的异能力，中原中也觉得眼前的男人已然变成了时兴的小说里的“美强惨”。
不知道中原中也在心里怎么编排他的三浦敬忠：只是微笑。
如果他知道中原中也在怎么想他，这三个字的评价里他最认同的应该是“强”。
这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也最实用的！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中原中也的问题，只是说：“都过去了。”
过去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未来。
“那我们做永远不分开的家人好不好？”中原中也看着男人黑色的眼瞳，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直做家人？”
——无论什么都不能将我们分开，直到死亡降临。
中原中也无声地邀请道。
“我很荣幸，中也。”三浦敬忠在中原中也露出笑容时给对方来了个猛的，“但是我没办法承诺。”
“一切都是说不定的，我不能做这样的承诺，我希望你永远开心，不被任何约定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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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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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心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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