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逐渐流转到前天。
父子俩面对面。
聊天时忽然提到了他的妈妈乔归玉,施微洋察觉到了,每每提到妈妈他的神情总是会比往常更柔和下去几分。
他事先问:“微洋,你明天就十八了对吧。”
施微洋点头回应。
“有些事情你早该知道了,我拖了那么久才和你说。”他低声叹了口气。
言语间带着抱歉。
听他缓缓道来陈年往事,施微洋难得沉下气。
“我和她相识在一个冬夜…”
…
那时夜已深,小姑娘站在冷风中眉眼带着急切,接听又挂掉的电话把她催的忍不住原地跺脚。
当时,他刚从外地出差回来风尘仆仆,见到她这样一副快急哭的表情,出于好心地问了问。
手掌在脸上摩挲了一下,她收拾起自己的情绪。
“没事…”
她的声音倔强又破碎,似乎是不想让人看出情绪她又转身仰起头。
一言不发。
本以为那一面以后都不会有什么交集,却在几个月春天来临的时间,他们又再次遇见了。
聚会上,她跟着她的上司,与来往宾客互相举杯祝贺。
与人交谈时,她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好似在传递情绪。
就好像冬日的暖阳,让人无法走动挪不开眼。浅粉色职业长裙显得她很漂亮中又带着几分娇俏,领口上的白色蝴蝶结系的很精致。
过了会儿,他又瞥见她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沉思又安好。
她不喝酒,杯里装的果汁。
踏着一路月色,转眼来到花园。
女人直觉的第六感准确性让她一下子看向了他那里,她上下打量一番,一身黑色西装很显身形,视线挪上去一张周正的脸赫然呈现在眼前。
男人笑而不语。
她却疑惑。
些许熟悉的脸,但又想不起来是谁。
她的眉心蹙了蹙,起身朝他那儿微微点头就转身想离开 。
见状他连忙叫住,可她始终没回头,唯独留下地上的一张白色名片,上面印着她的名字与职位。
中级助理:乔归玉。
“乔归玉…”他念。
或许是上天的安排,在一次工作详谈中,他又再次见到了她。
瞥见到他时,乔归玉表情在那一秒微怔。
经身边人介绍才知道他是本季的合作方,姓施。
“施总好。”乔归玉问好后就抱着一沓文件往工位走。
察觉出一直有道视线在往她这边瞧,乔归玉眉心微蹙,偏过视线想一探究竟。
目光相撞,乔归玉很快低下头,不叫自己被发现。
他被她此举逗笑,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全程她都没有再抬头,害怕再次四目相对终于熬到门口打开,脚步声与笑声混在一起。
她才小心翼翼抬起头。
她的上司站在后面,眉眼笑的很欢快。
“施总慢走…”
约莫过了一会儿,乔归玉被叫进办公室。
从办公室出来她就往椅子上一躺,无奈扶额苦哈哈的笑了下。
“工作需要,后面的半个月要多次向施总汇报进度。如有需要改进的地方要及时告诉项目组,确认过后再修改方案,知道了吗?”上司交代完站起来给语重心长的拍拍乔归玉的肩。
乔归玉连忙点头,其实心里已经开始呐喊仿徨了。
下班后,乔归玉就接到备注“妈”的电话,看看日历,又月底了。
她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接通电话。
空气中漫过一声轻飘飘的叹息,半晌才传出声音。
“妈。”
“我等下打过去。”
正要选择挂掉,对面开口了:“听人家说做助理也挣钱,怎么到你这儿就每个月那点。”
“妈不是想多要,就是最近要花的钱多。”
“知道你辛苦,妈也担心你一个人在那里啊。”
乔归玉只是听着,没再说话。
最后以工作为由,结束了这次的通话。
夜晚长街中,人群的嘈杂声伴着车笛声响,路灯照亮回家的路,只剩她一个人孤独地行走。
几天后,她去汇报进度。
结束后,他忽然提出一起吃个饭。
乔归玉不好意思拒绝,就去了。
离开前,他开玩笑说乔归玉像只警惕的兔子,安静的时候又是另一副样子。
乔归玉眼睛眨了下,明显的愣住了。
警惕?
这明明是被吓的!
当晚,她又收到他的一条信息。
看了一下,似乎与工作无关。
索性就客套的回了话。
看着几行客气的话语,他不由得笑了笑。
那是独属于她的言语,独一份也独一无二。
-[我要去为我的健康做保障了,您也早点休息。]
听起来好像在与长辈说话。
明明简单的一句晚安,她却是以这样发话语表达出来的。
一次次的见面,让乔归玉对他有了很大的改观。
在工作上他会带着霸者应有的姿态,让人看起来有一股威慑力,严肃正经。
可在日常中,他就很平易近人。
这是她从前不曾发现的。
不过现在也不晚。
让她惊喜又惊吓的是与他的一次偶遇,她和朋友刚走商场门口道别,转眼就看到了施志达。
他手中拎着一个小巧的袋子,一看就知道是送人的。
但他好似见到自己并不意外。
还笑了下。
乔归玉:“……”哈?
什么情况。
只见他缓缓走来,手伸过来的那一刻,仿佛周围空气都凝住了。
“?”
乔归玉的表情仿佛有100个问号在展示。
忽然想起前几天,他问过自己一个问题。
-[你认为送女生什么东西最好?]
乔归玉睁大眼睛,脑子灵光一闪。
听说他有一个很喜欢的姑娘,人在国外前不久才刚回来。
-[肯定是小巧精致的东西啊。]
-[包、项链什么的。]
她好奇问:-[施总要送给女生啊?你看起来对她可一点都不了解。]
喜欢肯定能发觉她所钟爱的东西。
-[如你所见。]
乔归玉“哎哟”两声,指尖点点下巴。
“嗯,确实。”她认可点点头。
毕竟多久没见了,喜好多多少少会有些变化。
可是……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看看他身边。
一个人都没有!
乔归玉摇头,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她开口询问:“您这是……?”
施志达:“她不想要怎么办。”
好一个问题。
乔归玉推辞,低声语:“我也不能要啊……”
他神情似乎暗了下去,目光些许失落。
见状,乔归玉立刻吓的接过。
被人家给婉拒了又惨遭下属拒绝,搁谁不心情低落。
“要要要,谢谢施总!”
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仍看得出目光柔和了几分。
救命,她感觉以后要更卖力汇报工作了。
这该死的求生欲。
渐渐的他们之间的相处变得如朋友般,乔归玉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几乎每天都在和他说工作之外的趣事。
一天,他忽然说约自己出来。
乔归玉不明所以,但还是去了。
那是她从没预料到的、惊喜又心有余悸的。
他说他要追求自己,以平等的方式,等待她的回音。
…
日久天长,他终于等到了她的回响。
冬日中两人紧紧相拥,大抵是太过感动,他比她先落泪。
乔归玉:“我还没哭你就哭了?”
施志达:“可能是今天的风大。”
乔归玉笑的捧住他的脸,“我给你捂一下,不挡风但是有心意。”
他低头眼神柔情蜜意。
“嗯。”
一切都如童话故事那般美好,她几度以为是自己在梦中未醒来。
有着独属于他们的小屋,壁炉旁紧紧相拥的画面,那是她以前不曾想过的。
他拉过她的手,轻轻在手掌吻了下。
他问:“想什么呢。”
乔归玉枕着他的手臂,想想。
“嗯…”
“想事情,但是秘密。”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轻的笑,他把自己往怀里搂的更紧了些,火焰的光影在脸上跳动,他问:“什么事情。”
乔归玉由着他把玩自己的手,揉揉又搓搓像是过家家那样,揉面团。
“不是什么大事情。”
“可是我想知道,乔乔。”
乔归玉低垂眼眸,深深思索。
轻声道:“我觉得我像在做梦。”
即使很小声,在安静只有柴火跳动的声音依旧清晰可听见。
他低头抵在她的肩上,回应:“我才是那个做梦的,乔乔。”
“对了。”她心中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说聚会那次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因为。”他想,语气顿了片刻。
“是个秘密,一见钟情…”
不知道算不算。
乔归玉努嘴,挣开他的手挪到一旁,“好啊,蓄谋已久?”
“乔乔说是就是。”他耐着性子说好话,还不忘把人儿拉过来。
乔归玉从来没有想过往后的事情,甚至她都没想过提出“结婚”这个词的人,会是他。
她从没把这段感情想的长久,更没想到结婚这里。
一夜温情,她困倦的听他说话,声音断断续续。
“乔乔,再等等我。”
“我想和你有以后。”
她只听见几个字。
以后。
就阖上了眼。
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谁都不知道会走到哪一步,谁也无法预知以后。
一日。
她坐在工位上听同事聊天。
从以前上学的那档子事儿聊到了以后结婚生子。
还有给孩子取什么名。
有个同事激动的站出来,说她和男友订婚后,就已经开始查字典给孩子取名了。
反正要小众不重名的。
什么涵什么彤的一律省略,男孩女孩的名儿整整写了好几页。
说起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她打心底的觉得女孩小棉袄好。
男孩太闹,从长计议。
听着她们在那谈论,乔归玉自己也不禁臆想起来。
不多时,她笔记的其中一页就多了两行字。
同事接水过来的时候,好奇地往这边瞟了眼,虽然没看清但还是问了一嘴。
“小玉写什么呢。”
闻声,她将本子合起来。
“没什么。”
瞧着问不到什么,同事便放弃地走回自己的位置。
那页纸也被轻轻撕下,折叠起来。
是夜,那张似乎被某人发现了,从客厅回房间就见他满脸藏着笑意。
明显到不能再明显 。
柔和的光映出他脸部的轮廓,她安静等他开口。终于,她还是耐不住比他先开口,她先是在他怀里挪了挪,眼神往上瞧。
心思明显。
“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吗?”她问。
他就是不说,内心雀跃。
乔归玉见他不答,和他生起闷气。见状他只好说了,“我看见了。”
她疑问。
“看到了什么?”
“那张…写有字的纸。”他连忙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看的。”
乔归玉征了。
她转身跑到一旁掀起被子就说困,实际是她害羞了。
他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他笑声太明显,此刻她只想把被子拉过自己的头,什么也听不到。
啊啊啊,他怎么看到了!
那张纸上写有:微漾与微洋。
漾是细水长流,长久,也有美好的译释。
洋也是美好的含义,广阔与宽容与爱齐肩。
他读了出来,“微漾、微洋。”
她想转身堵住他的嘴,伸手的事。
“为什么不写姓氏?”
乔归玉没有做出回答,房间安静无声。
半晌,他拉过被子至她的肩膀,说了声:“那晚安。”
她背对他,不敢再动。
不写姓氏是因为她没法预料以后。
她也不敢想以后。
所以没敢写,无论是她的姓氏还是他的姓氏。
现在挺好 ,她觉得挺好。
她不贪心,哪怕是片刻的幸福,对于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跨年那晚,人潮拥挤的中心广场上气球与烟花一起共享夜空,彩带伴着祝福与欢呼声降落至每个人的身上。
施志达护着她,生怕被不小心撞到。
就像易碎的宝物,要更加小心的保护。
乔归玉笑他,为他拨去头发上的彩带,还说:“好可惜南方这里不下雪,不然我摘的就是雪花了。”
“是吗?”他低头看她,“可以实现的。”
乔归玉知道他想干什么,连忙摇头拒绝,“不要。”
“我要的是有一天真的亲眼看见。”她眼神灌满星光,笑着捧住他的脸,“然后和你漫步在雪地里,我们看时间慢慢,漫漫……”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
她只敢奢想。
她知道那一天是遥远的。
…
后来的离开是她的心甘情愿,两人再也没见过面,直至生命结束的那一刻,她眼角划过的一滴泪是想念。
…
“那时,我并不知道她有了你。”
施志达轻叹一声,眼神向上看,“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她离开的原因,可能是我哪里做错了什么,让她生我的气生了那么久。”
“我想知道这个答案成为了未解的谜语。”
“大概是一切都有定数,谁都改变不了。”
施微洋神色稍微变化,他记忆里的妈妈同父亲描述的一样,他们曾经是那么的恩爱,但是后来为什么会是妈妈选择离开。
为什么…
施微洋不解。
“他们最后没结成婚不是?”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这句话。
施微洋抬起头,目光直视,直截了当的问:“您当时是不是有个未婚妻?”
施志达摇头。
那为什么…
她会这样说。
施微洋在心底暗暗问道。
…
施微洋轻声叹口气,“或许,真如他所说吧。”
楼婧怡匿笑,松开动作。
微暗的光斑打在她的脸上,映射出她眉眼中流露出情感。
指尖抚上他的脸颊,轻柔缱绻。
“至少,现在有的是时间。”
“有的是时间等待答案。”
“嗯。”
其实施志达还问了他别的。
关于她。
“那个姑娘就是你小时候认识的那个吧。”
施微洋毫不犹豫承认。
“是。”
“我知道您要说什么,我只能回答您不爱听的。”
施志达打量着自己的儿子,挺直的脊背、坚韧的眼神。
他说:“如果最后的结局不如愿,世上可没有后悔药。”
“我爱归玉如珍宝,可最后还是珍宝易失。”
施微洋低垂眼眸,做出回答。
“我珍惜她,也亦如珍宝。”他说:“我不会再把她弄丢了。”
“好不容易重逢,我不想再失去她了。”
说完,施微洋离开了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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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句子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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