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他重归海篇
“在某个瞬间,我也很想很想回到过去。”
“我才是那个应该被困之人。”
*
爱填满身上沟壑。
(一)
小炫第一次遇见邵恒,是在15岁的一个冬天。
她被学校那些讨厌的人堵在巷子里,恐惧的眼神扫视周围,换来了更多的嘲弄。
“看什么啊,不服气是吗。”
她紧紧抱着自己的书包,那些人动手一下她就将书包重重的朝那些人挥去。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或许那些人就是无聊,没事找事。
带头的那个过来扯她的领子,她被一股力重重的摔倒在地,还没等反应过来,伴着疼痛感疾驰而来的风吹动她两边的碎发。
黄小炫眼里含着泪,一颗一颗地砸在水泥地板。
她到底犯了什么错,要被这样欺负。
摁压在地面的上的手被细小的石子扎出血,疼的直抖。
“你们就不怕老师知道吗…”
说完,又是被一股力挪移到墙上,她感觉脑子一阵嗡鸣声在盘旋。
忽地,巷子带着光的方向传来了一道声音。
“欺负人呢。”
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少年单手拎着书包,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几岁,高个子、黑发下的眼眸是淡漠又是那样有威慑力。
听到声,那人停下了拉扯她衣领的动作。
俗话说的好,软柿子总比硬的好捏,她们几个看见是男生就如同蚂蚁被火烧了一样,落荒而逃。
黄小炫抬起头,双眼蓄满了眼泪,但又不掉下来。
男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放到她的手上,软声细语地安慰道:“没事了,她们走了,不哭了早点回家吧。”
她先是擦掉了眼泪,努力记下他的样子。
然后站起来强压着喉咙上涌的哽咽,和他说了声谢谢。
他笑着回应:“不用谢,应该的。”
说完,他就要走。
黄小炫拉住他的袖子,“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邵恒。”
她站在原地,小声念:“恒,邵恒……”
再抬头,他已不见踪影。
少女眼睛微眨,一直看着那个方向,嘴唇抿了抿,将手中的纸巾拂去沙粒,弯腰拍去身后的尘土。
也一同走过那个方向,她想追随他的背影,哪怕下一秒他回头说不要跟着自己,也没关系。
那天后,两人再无交集。
直到跨年夜的时候,大家在广场里等待大屏的倒数,拥挤十分与站在远处的她格格不入。
短发垂至脸颊两侧,淡绿的外套黑色长裤,足以抵挡不多冷的天。
她抬起双眼,一起期待倒数的钟声。
在倒数到十秒的时候,她握拳许愿。
“来年春和景明…”忽然她想到了他,“也祝他万事顺意,平安顺遂。”
她很感激那天解救自己于困境的人,也一直记得他的名字。
“邵恒。”
她的朋友走过来拍她的肩膀,点了根吹出气,“想什么呢,炫儿。”
她摇头,“没什么,我们走吧,看看想买点什么回去吃。”
等待的间隙,她低头看手机,刷到的大多都是关于跨年的,她看了两下又关上屏幕。
“哥哥,你怎么不叫宣宣姐姐出来玩?”小孩稚嫩的声音从旁边摊传过来,男生摸摸他的头,笑着说:“你以为姐姐和你一样是个不爱睡觉的大魔王啊。”
小孩“哼”一声,“可是哥哥你也不爱睡觉啊。”
男生也学他“哼。”
黄小勋自己则是感到了意外的惊喜,眼神瞬间明亮起来,脸上充满笑意。
她拉拉朋友的袖子,和她说自己过去一下。
朋友点头挥手,还说:“怎么,看人家帅争取谈个朋友?”
黄小炫摇头,还是跑过去了。
她踌躇了一下,还是往前迈一步过去,伸出的手抬起又放下。
“那个……又见面了……”
她有些心跳加速。
邵恒闻声,抬起头,一下子认出了她。
“是啊--”
小孩抬头拉拉他的衣角,问:“哥哥,这个姐姐是谁啊。”
他怕自己记不住人,生怕是哥哥认识向自己介绍过名字的。
而且还是个姐姐。
他的印象里只有宣宣姐姐,其余的记不得了。
邵恒摸他的脸,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黄小炫蹲下来,“你好,我姓黄,可以叫我小炫姐姐。”
小孩也介绍起自己,“小炫姐姐好,我的名字叫邵远!”
“你好呀,邵远小朋友。”
说完后,她抬起头弯起一个笑。
邵恒挠挠头,才想起说一下自己,“我叫…”
“我知道,我一直记得。”她轻声细语地说。
聊了会儿,她就跑回了朋友身边,目光望着他们,又快速的收回不让任何人察觉。
朋友有些八卦,过来推搡她,“怎么样,问到人家联系方式没。”
黄小炫轻咬唇角,默默摇头。
“没有。”
她没有太大的勇气。
朋友见她摇头,立刻摆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深深给她一个白眼,还吸一口烟往她那儿吐,熏的她轻咳。
“太逊。”
妈妈常教导她说:不要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交朋友。
可往往是这些朋友是可以第一时间探查她的情绪,知道她受了委屈或者欺负的。
她们教她的很多,这是从前她从不知道的。
“你不去惹那些人,他们能打你吗?”
“你不想自己的原因也就算了,回家还和我吵,真是生了个白眼狼。”
后来她才明白
挨打也不是因为自己的错,是因为这世间本就分善恶,人之初,性本善;一个人的好坏往往是受家庭与事物的影响,性格开始在潜移默化中形成。
人如一块橡皮,成方成园或缺口,可由心也可逆心。
恨在心底生根发芽,谁拨的种因果自己吞。
对于亲情她就不对他们有任何的期待。
再次见邵恒,已经是开春时节。
还是那条巷子,老藤生出新芽,小花也成了点缀的风景。
她还是留着一头短发,长裤配件卫衣外套,走路有点看路不看人,一头撞杆子上估计也会觉得自己是倒霉。
再想起陈年旧事,她还是会这样说自己,也许就是人无论过了再久,都没办法同情小时候的自己。
巧的是她没撞杆子,是撞奶茶店玻璃门上了,里面员工被这一动静给吓一跳,抬眼望着门这边也没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感觉有点丢脸,不好意思的离开了那里。
再次路过条巷子,没了从前那样害怕更多的是期待感。
期待和他再见一面。
也许是因为思念有声,转角耳畔就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让她的心口一颤,她迫不及待的跑到到声音传来的位置。
两只眼睛如同小鹿般凝视着他,站的位置不近不远,她眨着眼也没要过去打扰的意思。
因为,他的身边。
有别人。
一个长的很乖的女生,头发低扎成一个丸子,发绳上的吊饰一晃一晃。
笑起来很好看。
约莫过了会儿,他们分别了。
邵恒走了过来,似乎认出了她,他笑了笑,“是你啊。”
走近才看清校服上的校徽:武明中学。
他是武明中学的啊。
惊喜又意外。
邵恒摸摸她的头,“好巧,你也刚放学。”
黄小炫点头,“嗯…”
“那个邵恒…”她问:“我可以留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邵恒:“啊……?”
她说话开始结巴起来,耳根的红满上脸颊,有那么一瞬间神经错乱的感觉。
“不给也…没关系的!”
她摆摆手,“我只是想无聊想找个人聊天!”
天知道她在说什么,不经大脑思考就这样说了出来。
她霎时错愕住,低头视线挪向一边。
他递过手机到她眼前,“嗯,好啊。”
她的头低的不能再低,快速弄完她就跑掉了,跑到一半,她又杵在原地。
不对,好不容易见到他了,她跑什么!
她晕死自己了。
想着她恨自己不争气,气的怒砸自己的手一下,她在原地乱蹦抓狂。
“黄小炫你跑什么!你跑什么!”
“烦死了!”
她想直接倒地上去了。
夜晚,她缩在床边,看着屏幕上的信息界面,不由得嘴角微微扬起。
少女的情窦初开便是如此的纯真,胜世间千万万千所有。
年少时的爱恋就是如此,小心翼翼又害怕被发现。
-[你睡了吗。]
鬼使神差的将这句话给发了出去。
再看一眼,已经得到了回复。
-[没有。]
黄小炫盯着屏幕。半晌才回。
-[你是不是很喜欢那个女生?]
邵恒被问到心上,指尖停留在屏幕上。
-[那你勇敢一点!]
明明有点难过,但她还是这样说了。
-[嗯好,那你早点休息。]
-[好的。]
她又怪上自己了,纠结凌乱的情绪表示了她的心境。
此后,她常常能在武明中学的那段路,悄悄地看他。
期待他的回眸。
明明就很在乎,但始终说不出口,他们之前不过才见过几面,可就是几面足以让她记挂很久。
一次的放学,她与朋友道别后,再次路过那条巷子。
这次,她下次选择停留下来。
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运气不佳,被盯上了。
对方先是把她拎进去,上下打量她的穿着,然后往身边的热使去一个眼色。
见他们要动自己的挎包,她立刻立起警惕,眼神里完全没了之前的恐惧。
她挣开束缚,拼命拨开拉住她的手,实在没法她才会出手。
她扯过其中一个人的头发,毫不犹豫地扇了过去,握紧的拳头也是没轻重的往那些人身上挥。
她们没有想到,惹了个不好惹的。
几巴掌下来,人人有份。
黄小炫喘着气,看着跑掉的那几个女生,甩了甩手。
手掌上传来阵阵的余痛,让她清醒十分。
不出手,就是等着被打。
“小炫?”
她转身面向那道声音,把手藏在了身后。
邵恒走上前,看着她凌乱的头发,和倔强的眼神。眉头不忍轻轻皱了皱,他呼出一口气问:“怎么弄的”
“摔了一跤。”她淡淡答。
“摔的?”他狐疑地指着她脸颊右侧的小伤口,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掉,留下一点不大不小的颜色,“摔的脸上能跟被猫抓一样?”
黄小炫低头,心虚的不行。
过会儿,她信誓旦旦和他保证说:“我没有白挨抓,我会还手了。”就像这样,她对着空气抬起手,“好几个都被我给打了回去。”
说完,她傻笑了一下。
邵恒听完,摸她的头,语气里带着欣慰。
“好样的。”
她眼睛霎时亮起,又笑了一下。
后来的某一天,他发来信息,是在中午。
-[陪我去吓人。]
黄小炫立刻回复他:[好,吓谁。]
她完全没有问是什么事情,只是问是谁。
-[坏人。]
当天下午,她穿上校服,胸前的校徽是之前就已经被涂掉的。
一改往日的发型,她扎了个利落的丸子,因为头发短有几簇头发是独立出来的。
看起来还行。
让邵恒没有想到的是,小姑娘还叫上别人来演戏,看起来可真。
尽管样子看起来有点拽拽的,但扑闪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她尽力在演了。
那两个女生看起来不像坏人,但邵恒说她们是,那她们就是。
人是最会伪装的动物。
表里不一的她见的也不少了。
邵恒过来的时候,她朝他打了个招呼,作为回应邵恒也摸了摸她的头。
她的朋友见她那股花痴样,不禁笑了一声。
演戏开始!
她走到邵恒身边,尽量压着语气。
说完话,邵恒点燃一根烟,对那两个女生说:“是谁说放学要堵人的。”
两个女生相互看对方,恐慌的连头都不敢抬。
邵恒冷漠地笑一声:“你们先让我给堵了哦。”
这副样子,是黄小炫从未见到过的,感觉很神奇。
其中一个女生开始破口大骂,黄小炫有点生气就抬手给了那人一巴掌。
与坏人不需要客气。
邵恒拿着烟,一点星火在那人的脸上、肩膀与手臂,挨个停留了一遍。
他在吓人。
“我不好动你们但是我可以叫别人动你们。”
小炫立刻伪装起来,叫他的名字,“从哪里开始呢。”
邵恒转身拿起地上的书包,扔来一句“随便你。”
原本剧本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怎奈其中一个女生在无能怒吼,说像他这样的人,迟早遭报应。
黄小炫攥紧拳头。
凭什么不是那些欺负弱小的霸凌者遭到报应,凭什么他们可以理直气壮的说出受害者的话。
凭什么。
上天从来不公平。
她眼底的神色暗了暗,点燃烟头。
“你们才应该遭报应。”
…
那天过后,风平浪静。
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她很好,也总会想他好不好。
她的朋友常常调侃她:“炫儿,你和你那小哥哥怎么样了?”
“我们真的只是朋友。”她只能这样回答。
朋友说她太缺少勇气了,梁静茹来了都要摇头回去。
她只能笑笑,其余的就不想再多说。
中考过后,大家一起出去吃了饭。
人的一生就是见一面少一面,无论今后去了哪里,五湖四海盼再次见面。
假期往往是过了一个星期就觉得索然无味,这天,她打开视频软件看,第一条就是一道新闻。
对于新闻,她很少看。
索性便划掉。
但在划掉新闻的那一刻,她的心忽然生出一股不安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那种的感觉。
夜晚,她去找邵恒聊天。
问他:[你以后想去哪所高中呀。]
十几分钟后,没有回信息。
她看眼时间,可能他睡的早吧。
再过去几天,仍是没回消息。
她心里的不安就像被放大一样,直觉告诉她绝对不对劲。
胧胧月不明不暗,她跑到邵恒之前说过的地方,在那里她见到了邵恒喜欢的那个姑娘。
她心里一股喜悦涌上心头,正要跑过去就看到她落寞无比的身影在往前走。
黄小炫跑上去,带着十分友好的表情和她打招呼。
“那个…”
女生转过身,脸颊上有明显的泪痕,她抬起头似乎努力压着哽咽声在说话。
“怎么了。”
黄小炫迟疑一瞬,但还是问出口。
“邵恒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女生的眼眶瞬间凝满泪水,她看着她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转身的那一刻,黄小炫看见几滴如断线珍珠般的泪掉了下来。
她的心忽然一沉。
担忧涌上心口。
回家后,她半信半疑地给邵恒拨打电话,听着手机里传出的女机械音,然后是一阵一阵的嘟。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请稍后再拨。”
再重拨,还是一样的结果。
她摇着头,满脸难以置信。
她不敢往坏的方面想,她怕了。
秋季,八月中旬。
来到新学校,她一点都不适应,连平常的沟通交流她都觉得困难。
搞小团体、孤立什么的,再次在她的身上重演。
她用了一个寒假来思考,最后去学校办了退学手续。
她没法待,受不了。
尽管妈妈说:“可能相处久一点就可以了啊,你肯定是欺负人家了,人家才不同你一块儿的。”
又是这样的说辞。
又是她觉得是自己的错。
什么都是她的错,什么理自己都不占。
她拿什么欺负人家,人家没有欺负她,她都觉得烧香拜佛不胜感激了。
当晚,她和妈妈吵了很久,赌气离开了家。
离开的时候,她还听见身后的怒骂声:“你有本事走,就有本事别回来。”
“我告诉你,你以后是死是活我都不会再管。”
很好,希望她遵守这句话,别来找。
冬天冷风巡巡,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偶尔传出的声音还是小猫。
她和小猫一样。
无家可回。
就在这落寞之际,她想到了邵恒,想到了此刻他在做什么呢。
求老天保佑他平平安安,万事顺遂。
树叶潸然落下,有一片小叶子掉落到她的围巾上,她拿起又放下。
叶子,叶子,你也知道我许愿了是不是。
后面,她在朋友家暂住。
期间,她没少去邵恒家。
经过多次的打听,她终于得到了一个确信的消息:邵恒平安。
但是因为一些事情,他已经离开了南辉市,听说是去找他的爸妈去了。
好像在G市那里,她还得到了准确的位置信息,G市的一个地方。
她心里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第二天就买了前往那里的机票,她在心里预想与他的再次见面。
她觉得她会忍不住哭出来。
因为难过,因为她太想他了。她想下飞机的第一眼就可以看见他。
哪怕当做愿望实现,她也知足了。
听着传出的广播,她内心的期待被无限放大,随着那句:欢迎来到G市。
她更是开心的笑了笑,望向窗外蓝天白云。
即使耳朵因为不适而刺痛,她也只是拼命捂住。
一切都值得。
出了机场打车去市区,一路上她问了司机师傅很多。
好吃好玩的地方都说了,下车前还助她玩的愉快。
其实她不是来玩的,是来找人的。
半个多月的寻找,还是一无所获,她干脆边工作边找人,这样就不用担心吃住问题,还可以趁休息打探情况。
除夕这天。
老板娘过来问她:“小妹,下午就可以走了,你想不想过来和我们吃团圆饭。”
老板和老板娘都是外地的,和她一样家都不在这,他们热情心也善,对她也很是照顾。
黄小炫笑着答应:“好呀。”
他们有两个女儿,在上小学。
几乎每天的乐趣都源于她们两个,可好玩了。
吃过饭后,她想一个人出去走走,听着外面燃起爆竹声。她垂下脑袋,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眼神浮上淡淡的忧伤。
邵恒,你在哪儿。
想着正出神,身后响起烟花绽放的声响,她的思绪也被拉回来。
转身一同望着烟花。
新年快乐,希望我早点与你相遇。
许完这个愿,她就转身做电梯进商场里了,商场里暖气很旺隔绝了外面的冷,她进去就觉得手没那么冷。
买了杯奶茶坐了会儿就回去休息。
…
开春,有些店铺重新开张,一整条街重新热闹起来。
没了年前的冷清,大家面上都带着笑。
尤其是隔壁的店铺,可以说是休息最久的店,连老板都说隔壁那店开的跟玩的一样,想开就开想关就关。
平常在店里无聊,黄小炫会没事去看隔壁在干什么。
这大概是工作的乐趣之一。
忙了就说不准了,看隔壁那么闲都想把人拉过来帮忙。
休息的一天。
这天她睡到了中午,因为实在是没事干,吃过饭她又坐着地铁都出晃。
一个月多过去,她已经渐渐习惯这里的生活节奏。
也在慢慢地融入这个城市。
她心里仍有一个执念,每当陷入沉思的时候,别人就会问她在想什么。
她也只能这样回答:“我在想,这个执念能坚持多久。”
是啊,能多久。
也许是永远,直到遇到他的那天,才算结束。
一个夜晚。
下班后,她没选择回去,而是在周围小巷逛逛。
易拉罐被风吹的发出响动,时不时路过的人都能让她心一惊,她害怕走夜路不假,但一时兴起的想法更有意思。
越害怕什么。
就要去面对克服。
穿过深深长巷,路灯的光重新照亮前方的路,鸣笛声传入耳畔,她重重呼出一口气。
这时,她的手机亮了亮。
她拿起来看,是同事发来的:[小炫,你还在外面吗?]
-[在。]
-[帮我带吃的,谢谢你么么么!]
她回:-[好的,等我回去噢。]
-[要吃什么。]
-[都行,感觉要饿疯了。]
都行的话,她扫视周围一圈,视线恰好落到一家还在开的店,她小跑上前发现店内已经没什么人了。
老板见有人过来,就从红色的长椅上站起来。
“姑娘吃什么啊。”
黄小炫:“鸡蛋面。”
“要葱花吗。”
“要。”
等待的功夫厨房里面走出来了个人,戴着黑色口罩,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出来时还戴上了帽子。
他的声音沙哑,“何叔,我先走了。”
老板朝他笑着挥手。
她的视线也在那刻蓦然向上抬看见了他脖子上有类似伤痕的印记,而他只是低眸看了眼她就走了。
心里忽然一闪,她捂住胸口处纳闷怎么回事。
拎着打包好的面出去时,她还好奇地问了问:“老板,刚刚那个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比划着手势。
老板“哎”一声,说:“那孩子说来也是命苦,家里遭了火,弟弟也没了。想着来这儿找爹妈,结果爹妈都不愿意理他。”
“我看着可怜,就让他来店里帮工在后厨洗碗打杂什么的。”
“要是没脸上那点伤,他也不用每次出去戴口罩,把自己打扮的没有这个年纪的样子。”
听完,黄小炫泪花在眼底打转,心中的感觉指引着,那就是他。
她拎起东西就往外跑,只留老板在后面疑惑。
风吹过耳边,她的内心灌满期待与喜悦。
等等我,你走慢一些,再慢一些吧。
跑到一个交叉路,她停下来迷茫。
他往哪里走的。
是这边。
还是这边。
忽然,右边传出一声猫叫,直觉让她走那边。
赌一把。
昏暗的路灯下,少年揭掉帽子,从口袋里拿出一条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撕开包装,小猫闻见味道就凑上去,看起来他们之间并不陌生。
半晌,他开口了。
“现在的天还很冷,记得找暖和的地方给自己睡。”
猫不会说话,在那里发出几声“喵喵喵。”他就当是回应了。
黄小炫往前上去一步,鞋子与地面发出声音。
就是那一声微小的声音,让他瞬间站起来,戴上了自己的帽子。
他往这里瞧了眼,正要走。
黄小炫急了,连东西都舍下快速跑上前,“邵恒!”
这一声,让脚下本应加速的步伐,开始变得缓慢起来。
他始终背对着她。
两人隔了有一段路,寂静无声。
“邵恒,是我,我是小炫。”她哭着望前方,边哭还边擦泪水,“你不要再走了,好不好?”
邵恒低声叹气,始终不敢回头。
她正想再往前一步,下一秒就被制止。
“你别过来。”
她不听,脚步愈发的接近。
“别过来,也别看我。”
“我不好看。”
她不会听话,就像现在。小姑娘擦掉泪水往前飞速跑去,双手环住他的腰,抱的紧紧的任凭他怎么挣脱,落下去的手还会再环住。
“放手。”
“我不。”
“小炫。”他说:“听话。”
黄小炫抿唇,坚决地摇头,“我从来都不是个听话。”
“我说的也不听?”
“不听。”
他似乎是认命了,低头哑然失笑,转过身面对她。
眼眶因为摩挲的太多次而产生红色,泪水一直在往下掉,那双真诚乖巧的双眼此刻也一直在看他。
“邵恒…”
才过了半年不到,她的模样变化倒是有些快,额前的碎发长至脸颊,面容的疲惫感与她这个年纪完全不相搭。
他眨着眼,眼睛也不禁酸涩起来。
他们变化都太大了。
松开手,邵恒往后挪了一步。
这一次,他站在了明亮的地方,站在路灯下。
他脱下帽子,也揭下了口罩,一整张脸暴露在她的眼前。
明亮的眼眸变得灰暗,本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又是另一副模样。
清晰可见的伤疤从颈肩里像藤蔓一样,蔓延到他左脸颊,暗处看不清,有光的地方清晰可见。
所以他才喜欢戴口罩。
喜欢夜间而出。
她心疼的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又想触碰,她压着哭腔,问他:“疼吗,一定很疼吧。”
邵恒偏过脸,“不疼,早就好了。”
她颤抖着手,细看时还发现了乌黑头发里还掺有白发,不止一根、不止两根。
她张口欲言,始终发不出声音。
邵恒替她擦掉眼泪,尽量用着平时的语气,同她说:“别哭了,没事了,已经过去了。”
黄小炫咽口气,咬唇一下重重呼出一口气,平复着自己复杂的情绪。
“你怎么来这里了?”他问。
黄小炫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和他说的,最终得到一句:“笨蛋。”
黄小炫嘟嘟囔囔,“这读书也分人啊…”
“可能我天生不适合吧…”
邵恒见她反驳自己连忙“啧”了声,她立刻安静起来。
我不说就好了嘛。
两人一起走在巷子的小道上,仿佛回到了从前那时候,还在南辉市的日子。
“对了。”她问:“邵恒,你住哪儿。”
“?”邵恒不解,“问这个做什么。”
“和你凑合住一晚。”
邵恒:“?”
“我怕我舍友砂我。”黄小炫说。
邵恒仍是一脸疑惑,口罩上的眼睛睁的很大。
黄小炫连忙摆手,“不说了,不说了,我回去等着她殴我一顿算了。”
刚迈出去一步,她就被拉回来,“行。”
听见这话,她的眼睛遽然亮起,嘴角也缓缓浮起一个弧度。
打开灯,发现里面的陈设很简单,也看得出他的心境是怡然的,似乎正在慢慢放下过去,迎接以后的生活。
“饮水机下面有杯子,渴了可以拿来用。”
“噢,好。”
说完,他转身进房间里翻找起来,好一会儿他才拿出一个袋子,袋子里放着的是一件女生款式的衣服,一整套的。
黄小炫挑眉,视线从袋子上移开。
有点醋劲上头。
“放了很久,没穿过的。”他把袋子放进她的怀里,走了。
黄小炫转头,似乎已经猜到了。
“是买给她的吗?”
不说话就是默许。
黄小炫低头看眼袋子,想了很久,那个女生肯定比她更想见到邵恒,她似乎做错了事?
“下次,我补偿她一件。”她说完这句话就往浴室里跑,虽然天冷不需要换衣服,但她还是穿上了,出来时邵恒给她递她的外套。
“着凉感冒可就不好了。”
这话一听就知道之前他没少和弟弟说。
“嗯,谢谢。”
她低头把手往口袋里揣,摸到手机时才想起来她忘记回谁了。
-[死外面了?]
她笑出两声:[有事,不回去了。]
-[哟,有事?]
-[嗯。]
生硬的一声嗯。
额头抵着桌子,她的表情丰富精彩。
连邵恒什么时候坐到她的身边都不知道。
夜晚,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想不知道邵恒睡了没。
蹑手蹑脚的出去,连门开的都小心翼翼。
摸到沙发前,她在邵恒面前蹲下,打量他的脸庞。
唉声叹气。
邵恒,难过就哭吧。
没事的,哭过就不会难受了。
她小声再小声的说,“即使你听不到,也没关系。”
她转身正要回去,脚步小心。
忽然,空气中清晰听见一声轻呵,好像在笑。
她转回去,看见邵恒已经坐起,面对着她。
暗夜里泛着朦胧的光,他眼眸深沉,“听见了。”她愣在原地好几秒才跑回去睡觉。
第一年的跨年夜。
这一次,她站在了他的身边,和他一同许下愿望。
往后的每一年,她都在他的身边。
你不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
一个夜晚,邵恒忽然说起从前的事,黄小炫被他抱着,靠着床边。
“在某个瞬间,我也很想回到过去。”他呼出一口气:“或许,结局可能不一样。”
一切都会不一样。
“如果。”黄小炫说:“一切可以重来,我希望我才是那个应该被困之人。”
“如果真的可以就好了。”黄小炫枕着他的手臂,眼睛闭了闭。
邵恒则是把她抱的更紧了,“不,我不要。”
我要我们都好好的。
黄小炫浅笑,“嗯,我们都好好的。”
现在,他不再像从前那样,那样害怕明亮的地方。因为,她站在明暗交界线将他从昏暗的角落里拉出来。
告诉他:“没事的。”
这时间千百种过法,按照别人的不算,按照自己的才算。
你理应享受照亮的光,我们都一样。
我们可以慢慢来,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说:
他就像是搁浅沙滩的鱼,她闯进他的视线,携他重归大海。
爱填满身上沟壑,让我变得完整。
她笑,“你也救过我,像一束光朝我倾泻了下来。”
再后来,邵恒牵着她的手,说:“我们回南辉市吧。”
“在那儿开家店,名字就叫…”
“忆时。”
时隔多年,再回来已经是另一副景象,不变的是我们。
这些年,他没少和王俊联系。
回来的第一时间,王俊就找上门了。
“恒哥。”
“那么多年过去了还是那么帅。”
黄小炫被逗笑,眨了眨眼说:“是啊,都说了帅了,还天天说不帅。”
邵恒搂着她,“帅帅帅,我承认了。”
王俊:“回来第一件事给我吃狗粮?”
那我走?
…
几个月后,忆时开张大吉。
也在那一天,他再次见到凌宣梦,还是措不及防的那种。
这次,黄小炫站在离他们不远也不近的地方,带着欣慰的笑。
她看出那个女生明显是怀孕了,而且过的很幸福,从面上可以看出来。
她靠着门框,双手环臂。
他们离开后,一切归于宁静。
邵恒和她说了很多,几乎每句话都在笑,他笑起来好看,反正就是好看。
“小炫。”
“嗯?”
他不说话了就一直看她,她笑着问怎么了。
他摇头,“感觉一切都像是美梦一样。”
身边有你,有朋友,热闹又重新来到了我的生活。
黄小炫看眼他们离去的地方,“明天我们去逛逛吧。”
“嗯。”
“不知道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她纳闷的撑着下巴,“两件都买好了。”
“嗯什么?”邵恒问。
“补偿--”
他点头,明白了。
一天,那天天气格外的好,太阳照的人暖洋洋的。
但是邵恒一反常态,总觉得他有什么没告诉自己。
很奇怪。
晚上,她去和员工核对物品,邵恒在与他的朋友说话。
说到一半,似乎有一道视线往这里看过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再转过去,邵恒已经走到自己的身边。他一概往日的模样,笑嘻嘻的。
黄小炫:“?”你要干嘛。
只见他单膝下跪,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刚转身过来的她愣住了。
“美女结个婚吗?”
黄小炫噗嗤笑一声,她说他今天怎么怪怪的,原来如此啊。
她学着他的语气,“好啊,结呗。”
几个正在收拾准备下班的店员被这一幕给甜到。
“哇塞塞,老板太帅了吧。”
“吃上老板的喜酒了。”
“哇---”
三年后。
除夕佳节。
陆璟赎家。
见邵恒护她跟护个宝怕化的样子,她就想笑。
邵恒:“笑什么呢。”
黄小炫:“笑你。”
“真没必要,这小家伙好着呢。”她点了点肚子。
邵恒黏人精附体,“哎呀,我不管--”
黄小炫“啧”一声,他还是这样。
待人来齐,屋内开始热闹起来,两个孩子在沙发的周围跑来跑去,嘻嘻哈哈声萦绕周围。
邵恒和小朋友下飞行棋的时候,倒是严肃。
小言辞睁着两只大眼睛盯着棋盘看,嘴巴还嘀嘀咕咕什么。
没想到是邵恒赢了。
“来啊,叔叔问你。”
陆言辞点头,“来吧。”
“介绍自己。”
小朋友开始进行自我介绍,属于是提前练习上学后的开学第一课了,她觉得。
“真棒,叔叔给你鼓掌。”
她笑一声,也鼓掌说:“小言辞说的很棒呢,一会儿让你恒叔叔多让你几步。”
“好!”
吃过晚饭后,大家坐在一块儿聊天,往事如书卷摊开,见到了许多事。
小朋友也爱提问,小嘴巴哒哒问,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在12点的钟声来临。
烟花响彻周围。
邵恒帮她捂耳朵,笑意挂上,“新年快乐,我的小炫。”
黄小炫笑了笑,“新年快乐,我的邵恒。”
难以挥去的从来不是什么回忆,而是见往事见现在。
我们都曾有过迷茫的时候,但只要坚信自己就一定会守得云开见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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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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