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义?这么巧,你们两个能分到一起。”
黄秀玉把洗好的青菜放到竹篮沥干水分,双手提起竹篮两边用力晃了晃,淅淅沥沥的水流从蓝底再汇入盆内。
柴火灶升温很快的,就是陶锅拖慢了速度,李承平一边把做炒好的菜端到小桌子上,一边想着看来还是要趁机买个铁锅才行。
不过买铁锅需要券,要好好寻摸一下。
饭是早上出门之前就煮好了一半,然后留了一点点火星子煨在火塘,等到中午下工回来饭还温温热,这天气热吃着也刚合适。
收稻谷是重活,虽然时间紧但两个人的饭菜还是要尽量想办法做好,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就是满满一锅干饭配上一大碗青椒炒蛋,一碟炒青菜,不过全都吃完也合适了。两个菜炒起来快,累了一上午吃完还能多歇歇。
虽然菜色不丰盛,但是满满的干饭吃完也多恢复了些力气。还煨了红薯在火塘下面,等下午去上工的时候可以一人揣两个,中途填填肚子。
两人很快把饭菜扫光,在阿妈忙着清洗碗筷的时候,李承平就把两个人的竹筒都灌满水。今天喝的是山茶叶制成的野茶水,煮的时候加了一点甘草,中和了茶叶的苦涩,增加甘甜感。
送给明义的两个竹筒是做了备用的,是后来想实验一下想法做得最后成品,到时候可以问问明义的使用后感受。关于红姐所说之事,李承平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但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十月中旬忙着收稻谷,时间不凑巧,中间正逢着重阳节。
张队长提前两天就已经说过了,算算日子赶得及的可以在重阳节前把稻谷都收上来,那天越早完成越早可以休息。
听到这,男社员们兴致缺缺,但是女社员们倒是兴致高昂。家里有女性的,不管老少,一时也被裹挟着不敢泄力。不得不说张队长也玩得一手好计,这不,紧赶慢赶终于是在重阳节下午临近下工前一小时全部完工。
顿时,田地里都响起来各位阿妈阿婆高兴的吆喝声。
还有阿婆起头唱起了歌谣。
“……阳月立冬小雪天,寒风呼呼过山川;何畏霜雪满地盖,打谷机声响连天。……”
这是一首本地十二月歌,歌者从正月唱到十二月,从“孟阳立春”到“除月正当”,歌词涵盖二十四时节,契合了农耕忙种,是首人人都能来上两句的“流行小曲”。
一时间,男男女女附和着,从田这头,到地那头,合成一幅好不惬意的农田诗画。
大家抬起打谷桶,扛起谷袋,镰刀一挽插进捆好的稻草中防止不小心碰到人,此时此刻,人流往小队仓库方向汇聚着,歌声沿路回响着,好似这段时间的疲倦乏累也一扫而空,胸腔回荡着豪气。
“笑歌声里轻雷动,一夜连枷响到明。”
李承平配合着明义把成捆的稻草搭上扁担上,耳边响着社员的歌声,只觉得古诗词里的画面都具象化了。虽然一开始不会唱,但是几遍过后也忍不住跟着哼起来。
“……季节好比明月样,亮完十五又来缺。……”
明义听着耳边小声的附合歌声,回头望去就见李承平一边帮着扶住稻草把,一边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轻轻的声音,就从微启的嘴角溢出。
明义心里稍有诧异,不过一会又觉得这就是李承平的性子,这段时间来,不关是踏着晨露上早工,还是就着夜色赶晚工,都是一幅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调子”,自得其乐的人。
是个,很享受眼前的人。
李承平检查完,正抬起头和明义说可以走了。就见明义难得也露出了笑意,看了自己一眼,就蹲下腰背一使劲担起稻草就走。
李承平哼着的调顿了顿,也跟着又笑起来。反应弧真慢,歌都过几轮了,才觉得听着心情好吗?
此时挑着的是前两天晒干的稻草,割完一块田的稻子后,要把稻草一把把扎起来,然后放到田基边晾晒。晒干后,就要把稻草挑回去,先统一挑到仓库前。这些稻草有些人家要领了去换床垫子,有些人家换了要修屋顶,剩下的大部分要留作耕牛过冬的草料。
仓库前立有好几根长木棍,晒干挑回来的稻草,需要从地面绕着立棍一层层的铺设,每放一层稻草就要向中心踩实,以形成紧密的结构。这样的结构稳定性好,还能减少空气流通,有助于保持稻草干燥。
堆叠稻草也是个技术活呢,要队里的老人来干才行,随着堆的增高,堆叠稻草的时候要确保每一层都均匀分布才能保持稻草堆的平衡。堆到需要的高度后,最后一层要用杉树皮做顶保护内部不受雨水侵蚀。
牛栏边也有几根长立棍,到时候等仓库这边堆满了,就会把后面一批挑到那边去。
社员们从田间汇聚回仓库前交还完工具,只留还等下太阳下班的晒稻的部分人员守着。当然,留守的这些人员也都是男性社员居多。
因为重阳节。
属命论自古来长期存在,夫妇生育独子为之命苦,忧恐膝下孩儿难带成人,因而多认克服。所以,每年九月九日重阳节,是本地认契娘、安花婆之节。
认契娘,又称契母,是对干娘的一种称呼。认为五行不足的人需要通过认契娘契爷来补足,以保证健康成长和长命百岁。因此,如果家中小孩被认为五行有缺陷,家长会寻找算命先生来算一算,然后及时找个契爷或契娘来弥补这一缺憾。
认契娘的过程俗称为“入契”,如缺木的认树为契娘,缺火的认太阳为契娘。还有的会认,某某人五行中某样多的人为契娘、契爷,如缺金的去认双金、三金的人为契娘、契爷。家长会先找到命相相属的成年男女,然后带上礼物上门求米。如果对方同意,今后就有了契爷契娘契儿契女的名分,并且一生一世都必须经常走动。如果是认物的,那就简单些,拿着定数的香烛纸钱去祭祀就好。
如果入契的日子是算过的,那就是在入契的那天做这些。没算过日子,就普遍一起在重阳节这天来做祭祀或走动契娘契爷。
“那,也不是所有人都需要认契娘、契爷的吧?”
回到家以后,李承平一边帮着阿妈把茱萸放进提前编好的香笼里一边询问着。
香笼也是前段时间试验的小成果,就被阿妈征用了,今年自家用上香笼送茱萸,肯定最是别出新意了。
“当然啊,以前比较多,这几年少了。”至于为什么少,对此,黄秀玉和对大仙庙的态度一样,没有多说。
应该也是和大仙庙差不多的缘故,虽然张队长在队内对这方面和队员们颇为默契,但外部大环境也是大因素。
李承平暗中揣测,也知趣没多问。
竹编小香笼做的不多,只有三五个,因为也就两三家的长辈需要送一送。
茱萸味道浓烈,果实可以食用,枝叶也可入药,还可以除虫。把果实小心塞入香笼里,外层淡黄色的竹篾编制缠绕,镂空中可以看到内部火红的茱萸,用编织成结的细绳悬吊起来,旋转间红黄交织,煞是好看。
“别说,真还挺好看。”黄秀玉抬头看到李承平手中拨弄的香笼,觉得虽然多费了些功夫,但也确实值得。
“好了,弄好就先放在那吧。”
黄秀玉拿起放在一旁的竹篮,招呼着李承平跟上自己。
李承平一头雾水的跟着阿妈穿过堂屋走到神台前,看着阿妈从神台后拿出香烛纸钱。
“不是好奇,除了认契娘,还有什么吗?”
黄秀玉站在李承平的房门前,示意是否能进去。李承平点点头,房间内没什么不能看的东西。
推门进去,黄秀玉把竹篮放到一旁,从竹篮内拿出一个花和花枝扎成的“花盘”。
李承平这时才了然,下午下工以后,阿妈和张婶就结伴出去了,回来就带了这个装着“花盘”的篮子,之前还在猜测是要拿来做什么的。
“重阳节,除了认契娘的风俗,还有一个就是安花婆。”
黄秀玉把花盘摆上床头,点燃香烛插在床头边的墙角。家里都是泥地,这时倒是很方便了不用另外准备插香的底座。
一边把线香插好,一边和李承平解释安花婆之意。
安花婆中的花婆源于花婆节,本地民间传说,始祖六甲是从花朵中生出,后来主管赐花送子之事,认为所有的人都是由六甲花园中的花转世而来,故其被奉为花婆神。
“安花婆之意,也是旨在祈求花婆保佑子女。”
村寨里的妇女可以结伴到野外采花来戴,祈求生育和保佑小孩健康成长。没有生育的妇女,则求花婆神赐花送子。所以沿袭演变至今,结婚或生孩子后,可以在卧室床头设立一个花婆神位,用从野外采摘来的花和花枝缠成的花盘,祈求花王保佑小孩健康。
“你最近不是一直睡不安稳吗?阿妈也给你求一求。”
黄秀玉估着时间差不多了,一边和李承平解释,一边双膝跪地点燃纸钱。
李承平站在房门口,望着阿妈虔诚的侧脸,听着她碎碎念着祈求的话语,嗅着线香缠绕着燃烧的纸钱灰香,只觉得一时间周围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只有眼前这一幕深深烙印在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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