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珩面色铁青地看完了整条视频,把手机丢在床上,手指攥得咯咯响。
“气什么?这封邮件除了能证明他是个蠢货外什么用处都没有。”单憬宁抱臂倚在衣柜上看他。
郁珩偏过头看了他一会,然后张开双臂蔫头耷脑地靠过来。
单憬宁眼睫一颤,躲开了。
“郁珩。”
郁珩便不动了,过了几秒才缓缓垂下手,低着头站在他面前,没往后退。
单憬宁往后靠了一下,脑袋抵在衣柜上与他拉开一点距离,冲他晃了晃手机:“现在发给老师吗?”
“不了。”郁珩说:“时间太晚了,老师们应该休息了,明天再发吧。”
“嗯。”单憬宁垂眼盯着郁珩睡衣上的纽扣,轻声问:“叔叔阿姨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我让老卢先不要跟我爸说,而且咱俩拍宣传片也没跟家里提,他们两个工作狂正忙着满世界出差呢,不会看到的。”
郁珩想揉一下单憬宁的头发,刚抬起手又顿住,最后落在他的衣角,替他捋顺了睡衣的褶皱。
“那我回去了。”单憬宁点点头,侧过身往外走。
“宁宁。”郁珩喊了他一声。
单憬宁脚步一顿,没转身,只是微微偏了下头:“怎么了?”
“你……”为什么突然跟我保持距离了呢?
“你好好休息。”郁珩说。
“嗯,你也是。”单憬宁帮他把门带上。
回到寝室后单憬宁没立刻开灯,有些脱力地背靠在门上,拿后脑勺轻磕了下门板。
郁珩啊……
单憬宁走回床边仰倒在床上,深深呼出一口气,拿被子草草一裹便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逐渐嘈杂,熙熙攘攘的环境音像隔了层水汽传进单憬宁的耳朵里,他睁开眼,眼前是有些眼熟的办公桌,头顶刺眼的白炽灯照得他头晕目眩,还没等他站稳便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他踉跄几步,视线终于清楚,面前是他见一面都感到生理性反胃的人。
翟书朗,霸凌他的第一个人,叫了这么个名字,但却是个十足的蠢货,易激惹、易冲动,又喜欢逃避责任,长相倒是与他的名字一样,文质彬彬,带着一副黑框眼镜,脸上有一些雀斑和痘印。
他正坐在办公室角落的沙发上,眼神落在单憬宁身上,像是阴毒的蛇。
据单憬宁了解,翟书朗的父母都是高知,对他的教育格外严苛,此时他的母亲端坐在沙发的一端,淡笑着与老师攀谈,并未多分一个眼神给单憬宁。
这次是为什么来呢,单憬宁记得很清楚,这是他和翟书朗第一次打架,他这时候打起架还会收着手,也不聪明,打的都是脸、胳膊这些容易留印的地方,没从翟书朗那讨到好,自己脸上也挨了一拳,被班主任叫了家长。
“老师,虽然他把我们书朗打成这样,但毕竟书朗也还了手,我们就不跟他要赔偿了,让他道个歉这个事情就算了。”翟母轻描淡写地说。
身边的班主任连忙推了单憬宁一把朝翟母笑了笑:“是,我也是这个意思,快,单憬宁,赶紧跟人家道歉。”
单憬宁绷着一张脸,脊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宽大的校服罩在瘦削的身子外,单薄又空荡。
“快点啊,人家母亲都不计较了!”班主任小声吼他。
单憬宁抿着唇:“老师,我母亲还没过来。”
“你母亲?我昨天让你们通知家长下午六点过来,我们陪着等到七点了你家长还没来!我看也不会来了,现在人家母亲发话了,赶紧处理好这件事,你别给我增加工作量!”班主任皱着眉瞪他。
偌大的办公室里,老师们各司其职在处理事情,偶尔有几个学生进来问题目或是交作业,班主任没刻意压低声量,整间办公室在他话落后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窃窃私语声,数不清的目光落在单憬宁身上。
“徐老师,要不再让单憬宁同学打个电话问问吧,有可能是有事耽误了。”一个年轻女老师走过来劝道。
班主任轻嗤一声:“宋老师,也就是你刚大学毕业愿意管这事,那既然你这么说了,打吧。”
宋老师没管他的冷嘲热讽,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单憬宁,安抚道:“打吧。”
单憬宁小声道过谢后在上面按下一串号码,打过去后铃声响过第一遍,没人接。
他在那串忙音中把电话挂断,不顾班主任讥讽的眼神,又打了第二遍,这次响了一分钟终于有人接了。
对面的人还在跟旁边人交代着什么,几句话之后才简单回复电话,听筒里传出的声音温婉又礼貌:“喂?哪位?”
“是我,妈,您什么时候来学校?”单憬宁回道。
单文莺愣了几秒才辨认出电话那头的人是谁,声音逐渐烦躁:“单憬宁?我这里都忙死了你不要给我找事情!我都不管你在学校学不学习,只要你不要给我添乱就行了!”
“可是昨晚您明明答应我……”
“答应什么答应!你弟弟怎么就从来不会拿这种事来烦我呢?你还比他大几岁呢能不能懂点事,不要再打过来了!忙都忙死了!”单文莺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的声音极大,单憬宁与单文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进在场人的耳朵里。
在电话的挂断声中单憬宁极为难堪地抬起头,把手机还给了宋老师。
“小同学,你母亲过来吗?”翟母轻蔑地上下打量着单憬宁,唇角带笑,装模作样地询问。
“来什么来!”班主任立刻答道:“单憬宁,现在电话你也打了,赶紧给翟书朗道歉,这件事就到这里!”
单憬宁梗着脖子没动:“是翟书朗先污蔑我的成绩是抄袭的,也是他先动的手,我不道歉!”
“哦?是吗?”翟母扭头问。
“我没有!”翟书朗被翟母视线触到的瞬间一抖。
“班里同学都看见了,而且教室里有监控,可以去监控室查。”单憬宁说。
翟母静静地看了翟书朗两秒,然后笑着对单憬宁道:“算了,这点事就不用查监控了,不道歉就不道歉吧,我们也不是小气的人,以后还要做同学呢。”
“是是是。”班主任连忙点头,等把翟母和翟书朗送走后才对着单憬宁道:“单憬宁!自从你来了这个班后给我找了多少事!你能不能老实一点!听见我说话了吗!单憬宁!”
“单憬宁!”
单憬宁浑身一抖,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寝室的天花板,他嗓子很痛,头晕眼花,刚想闭上眼缓一缓就听见有人在拍门。
“单憬宁!”
是郁珩的声音。
单憬宁想回他一声,张开口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喉咙干得厉害,门外的拍门声不断,他只能下了床去把门打开。
“怎么了?怎么一直没反应?”郁珩一下子拽住他,语气焦急,见到他苍白的一张脸后连忙去探他额头的温度:“生病了?”
单憬宁没说话,转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小口小口咽完才好些,轻声说:“我不知道。”
他的鼻音很重,眼眶都被烧得发红,整个人像是呛过水被捞起来一样,鼻子不通气,喉咙疼得厉害,又止不住地咳嗽。
郁珩已经把温度计翻出来给他夹好了,等待的时间又倒了杯温水,把可能要用到的药放在桌上码好,认认真真地看着说明书。
单憬宁觉得自己大概是呼吸不畅导致大脑缺氧了,竟然萌生出一股强烈的、想要靠近郁珩的冲动,但他理智尚存,只是趴在桌上安安静静盯着他。
郁珩看完一种药的功效,拿下一种时顺手揉了把单憬宁的头发,揉完才想起昨晚他的躲闪,有些紧张地去看他的反应,就见生着病的单憬宁格外乖巧地任他揉捏,一双烧得起雾的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唉,人好像烧傻了。
郁珩又揉了把单憬宁的头,把他腋下夹着的温度计拿出来,38.2,应该还是请假比较好吧。
郁珩给单憬宁脑门贴了张退烧贴,低头给吴娟发消息请假。
“我跟老师请了假,你今天在寝室里好好休息。”郁珩把单憬宁重新塞回床上,拿被子给他裹好。
“那你呢?”单憬宁拽着郁珩的一片衣角。
“我?我去给你买点吃的。”郁珩把他的手拿开,然后整个包进自己的手心捂着:“那些药吃了早饭后再吃,不然该胃疼了。”
单憬宁看着他,没说话。
“放心,我也给自己请了假,马上就回来,你先休息好不好?”郁珩拍了拍他的手,哄着。
“哦。”得了郁珩金口玉言的“会回来”,单憬宁才老老实实地松开手窝进被子里,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郁珩掏饭卡出门。
郁珩回来时单憬宁还保持着盯着门口的姿势,他走过去捏了捏单憬宁的耳垂,又拨了下有点湿的额发,问:“洗漱过了?头发怎么湿了?”
“嗯。”单憬宁迟钝地点点头:“刚刚洗过脸。”
“真乖。”郁珩顺嘴夸道,把手里的袋子解开放在桌上,朝他招了招手:“买了山药瘦肉粥,你应该会喜欢吃。”
“哦。”单憬宁慢吞吞挪过去,拿勺子小口小口舀,突然偏头问他:“视频你有发给老师吗?”
“早发过去了。”郁珩给他夹了块蒸饺:“老卢说他知道了,让我们不用管,他会处理。”
单憬宁点点头,咬了一口蒸饺,鼻子一皱,把剩下半个放回盖子上:“牛肉馅的,好腥。”
郁珩把那半个饺子丢进自己嘴里,几下嚼完,又给他夹了个奶黄包:“尝尝这个,甜的。”
单憬宁实在没有胃口,包子咬了几口,粥喝了小半碗就不愿再吃了,郁珩也没强求,看着他喝完药就让他去休息,自己搬了个板凳坐在床边翻笔记。
笔记翻过一页,郁珩注意到单憬宁还睁着那双眼睛一声不吭地看着自己,于是合上本子放到一边,牵住了他伸出来的手放回被子里,也没再松开,就那样握着轻轻摩挲几下,低声问:“睡不着吗?”
单憬宁往回抽了一下手,没抽动,歪着头纳闷道:“你不知道我是同性恋吗?”
“嗯?”郁珩有些怔然,随即弯下腰靠近,用很轻很温柔地声音问他:“怎么了?心情不好?要不要抱一下?”
说着便靠过去张开手,嘴上还在安抚:“不要管网上的事啦,病号就要好好休息啊。”
单憬宁看着逐渐靠近的郁珩,伸出一根食指点在他的胸前,那人便立刻停住了,他垂下眼,声音低低的:“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应该这么亲密,嗯……不太好。”
“哥哥照顾弟弟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郁珩看着他,淡淡道。
“可是!”单憬宁急切地抬起头,却在与他对视的瞬间声音戛然而止。
“可是什么?”郁珩紧紧盯着他的神情,追问着。
可是我从来没把你当成哥哥……
看着他那副样子,郁珩默默叹了口气,又恢复到往日嬉皮笑脸的姿态:“不是吧宁宁,还在纠结谁是哥哥这件事?行吧,看在你生病的份上,今天让你当一天哥哥。”
单憬宁被他的话噎得够呛,表示无言以对,冲着他翻了个白眼,裹着被子背过身去:“神经病。”
“欸?怎么还骂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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