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小儿子。”郁振周拍了拍单憬宁的肩膀,示意他落座,又笑着对许婳说:“许老板来得早啊,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们也是刚到。”许婳又坐回去,手落在桌上玻璃杯的杯口随意转了一圈。
门口的侍应生进来询问是否开始传菜,许婳点了头,先让人把带来的酒给醒上了。
“两位小朋友成年了吗?”许婳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单手支着脑袋笑眯眯地看过来。
“没呢。”郁珩把话接过去:“我没成年,他也没有,喝不了酒。”
“切。”许婳撇撇嘴,坐直身子叹道:“把我当什么人?我还能逼你们两个未成年人喝酒不成?”
“哪里,您是最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呢。”郁珩给单憬宁倒了杯温水,笑着说。
许婳哼笑一声,又问:“我上次问你的事考虑得怎么样?那个小游戏你卖不卖?”
“那可不是我一个人的。”郁珩答道,然后又搭了下单憬宁的肩说:“美术和剧情都是宁宁弄的,你要让他也想想。”
“合着你之前没告诉他啊,根本没想着卖吧,尽耍我玩了!”许婳挑起眉。
“也不是,之前不是在忙学业吗?等这次回去我们肯定好好想。”郁珩打着哈哈。
郁振周笑骂了郁珩两句,扭头去跟许婳谈生意上的事。
单憬宁皱着眉挪到郁珩身边,小声问:“什么游戏啊?”
郁珩脸上笑容一顿:“这个说来话长,我回去跟你讲。”
单憬宁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点点头又坐了回去,捧着杯子小口小口抿着水,百无聊赖地听着郁振周和许婳的谈话。
大概是郁叔叔跟许婳有近期有商业往来,所有的前期工作都准备得差不多,索性就在拍板后约一场家宴再商讨一下最后细节。
透过杯口氤氲的雾气,单憬宁看见那位叫许婳的年轻老板没个正形地倒在身边人的肩上,扬着明媚的笑,手中酒杯里的液体荡来荡去,红艳艳的酒液颜色洇在她脸上,让她染上了一种独特的微醺感,与他以往见过的大老板都不一样。
而谢洄就那样让她靠着,不躲也不避,与单憬宁刚刚见到的冷淡不同,她现在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安安静静地看着许婳。
好奇怪。
单憬宁又喝了一口水。
手背突然被碰了一下,单憬宁转过头,看见一只手悄悄攀上了他的手背,他抬眼,郁珩朝他扬了扬嘴角,手上变本加厉地滑了一下。
有点痒,**似的。
单憬宁被他勾得心头一动,下意识去看有没有人发现,刚抬眼便看到许婳正笑着看着他,见他注意到又略显揶揄地眯起眼,像真的看到他们桌底下的小动作似的。
单憬宁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又见她略一歪头,十分轻佻地朝他wink了一下,然后毫不在意地转回头跟郁振周对话。
徒留单憬宁怔然坐在原处。
一月份的北方,他后背竟然有些冒汗。
单憬宁微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然后从郁珩的手心抽了出来,轻轻搭在桌面上。
余光里郁珩好像在看他,于是单憬宁抬起眼,小幅度地冲他摇了摇头。
郁珩很老实地把手放回桌面,撑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听着郁振周与许婳聊天,眼神兜兜转转还是落在单憬宁的侧脸。
菜很快上上来,这还是单憬宁第一次来私厨,看着各种各样的菜品开盲盒似的端出来还怪新奇的。
单憬宁正专心吃着碗里的菜,手边推过来一个小盘子,里面是郁珩刚刚拆好的蟹。
这个价位的松叶蟹本身就很大一只,主厨剪开了壳端上来的,虽然肉跟剩下那半壳粘得挺实,但筷子一怼也能下来。
单憬宁有点不好意思,又觉得郁珩照顾他照顾得实在太过,这样很容易被人看出来什么。
平时也就算了,今天这个许婳真的看得他心里发毛。
单憬宁想把盘子推回去,被人按住,他抬眼,看见郁珩朝他眨眨眼,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对面。
单憬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刚刚一直默不作声的谢洄此时也剥好了一碟蟹肉,就搁在许婳面前,然后又夹了块鱼肉仔仔细细剔好刺,夹到了许婳的盘子里。
郁珩凑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吃吧。”
单憬宁又多看了许婳一眼,就见她习以为常地把那些处理好的食物放进嘴里,然后笑眯眯地拿肩膀碰了谢洄一下。
于是单憬宁也眯起眼多看了她们几眼,顺手接过郁珩再次递来的盘子。
菜上齐后就没人再聊天了,吃完饭后几人很快道了别。
郁振周喝了酒没法开车,又被里面的暖气蒸得难受,三人便站在店门口等着司机小林来接。
晚饭很好吃,单憬宁撑得眼神发木,眼睛转悠悠,漫无目的地看着街上车来车往。
已经过了晚高峰,天色大暗,街上车辆和行人都很少,单憬宁缓慢地转着眼睛,忽然看见右侧树荫底下穿着灰蓝色羽绒服的长发女人。
是许婳。
她大概是真的有点醉了,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提着脚边的小石头,米色的长围巾和她的头发一起被风卷起来,悠悠荡荡。
许婳比他们早走一些,单憬宁以为她已经回去了,不过他并不想上去打招呼,一是他们刚刚才道过别,二是当许婳看向他时,他总觉得自己藏起来的那点秘密无处遁形,他并不喜欢这样。
不过许婳也没有在那边站多久,一辆黑色的中型车开过来,单憬宁看不清牌子,但好在上面下来的是谢洄。
他正准备收回目光,便看见许婳十分亲密地凑上去,双手环住谢洄的脖子,晃晃悠悠地在她唇角印下一吻。
单憬宁猛地瞪大眼睛,一瞬间耳边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那两个拥吻的人占据着他的全部心神。
心跳有刹那间的停止,然后失衡般剧烈跳动。
单憬宁迟钝地眨了下眼,陡然回神后忙挪开视线,却看见身边的两人也正看向那个方位。
等到单憬宁再转回头望去,许婳和谢洄已经上了车,她们应该没注意到他们,车开上了柏油路,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良久郁珩才打破沉默,他轻轻笑了一声,又觉得不妥马上收敛。
“她们是……?”郁珩问道。
郁振周也才缓过神,面对他们时僵硬地笑了下,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她们是爱人,行业内都知道。”
“您对两个同性在一起有什么看法吗?”郁珩紧接着又问。
闻言单憬宁猛地抬眼,郁珩却没在看他,他又很紧张地望向郁振周。
“我能有什么看法?跟咱们又没什么关系。”郁振周无所谓地笑着,然后又皱起眉:“不过业内有些人确实很排斥,这也让许老板损失了很多生意,但人家自己有本事,现在也做得风生水起的。”
单憬宁看着他生硬又不自然的笑,抿紧了唇。
郁珩皱着眉,眼睛直直地看向郁振周,急切道:“爸,那如果我!”
他的手被单憬宁猛地一拽,硬生生止住了话头。
郁珩回头,单憬宁朝他摇着头,眼睛里满是哀求,像是要哭。
于是郁珩沉默下来,在郁振周疑惑的一声“嗯”之后也摇了摇头:
“没事。”
司机小林很快到了,三人上车后没再有交流,倒是小林断断续续跟副驾坐着的郁振周闲聊,郁振周往常也会跟他聊天,但今天的话格外多些。
后座的两人隔了点距离,单憬宁一路僵着脖子瞪着窗外,余光里能看见郁珩在车窗上的倒影,他也在通过车窗的反射看他。
外面又下起细雨,雨丝打在车玻璃上,又凝成水珠滚落,正好滑过单憬宁印在车窗上倒影的颊边。
像泪。
锦市并不是个多雨的城市,但今年冬天好像下得格外频繁。
回到家单憬宁也不敢在客厅多留,安静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离开前写到一半的作业还摊在书桌上,与那本练习册隔了小臂远有另一份试卷,正前方是两张紧挨着的凳子。
单憬宁垂眼看了片刻,拉开属于自己的那把凳子脱力般坐下,又立马趴在桌上,整张脸埋进手臂里。
门外一片寂静,郁珩迟迟没有来拿他的试卷,单憬宁不确定他房间里是否有另一把椅子,但他们俩的房间不论从户型还是装饰上都十分相似,所以想来是没有的。
单憬宁的呼吸闷在衣服的布料里,让他有点缺氧,大脑开始变得很缓慢,似乎有极为饱满的情绪压迫胸腔,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他感到很累。
不知道在桌上趴了多久,房门突然被轻轻敲了两下,安静几秒后被打开,单憬宁感觉到有人走了进来,停在了他身边。
单憬宁在手臂的阴影里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没动。
“宁宁?”
他听见郁珩轻轻叫了一声。
没人回应。
郁珩坐在了身边的椅子上,衣服布料摩擦出轻微的声响,然后单憬宁又听到一声很轻的、像是叹出来的声音。
“宁宁……”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