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荻回来没几天便到除夕了，几个人忙忙碌碌给房子做了打扫，半下午的时候郁振周和好面拌好馅让两个小的来帮忙准备年夜饭。
“包饺子？我负责哪块？”郁珩拎了两个凳子到厨房，示意单憬宁先坐下。
“看你咯。”郁振周把面团切成不大不小的几段，最后剩下一点塞到单憬宁手里，笑着说：“宁宁不会弄的话就在旁边看着，这个拿去捏着玩。”
“我会擀皮！”单憬宁做了个端端正正的举手动作，面上笑盈盈，很兴奋的样子。
“欸袖子啊。”郁珩眼疾手快拽住了他马上要掉进面粉堆里的袖子，很熟练地握住他的手腕把人小幅度转了下。
单憬宁手里还握着那一小块面团，垂眼看着郁珩认认真真给他折袖子的手，指骨修长、骨节分明。
他小幅度晃了晃腿，脚尖不小心踢到了郁珩的小腿，于是他抬头看向他，微眯着眼很狡黠地笑着。
郁珩看着他这副有恃无恐的小表情，不自觉想吻他，但碍于郁振周在场，只能强行压下来，退而求其次拿指尖轻轻刮了下单憬宁的脸，以示惩罚。
单憬宁完全没发现这个惩罚，等到郁珩给他把袖子折好后就拿着擀面杖兴冲冲擀皮去了。
单憬宁上一次擀皮是三年前第一次在郁珩家过年的时候，当然也是唯一一次。
和预想的有些出入，单憬宁看着粘在擀面杖上的饺子皮皱起眉。
身旁的郁珩看见后抓了把面粉排在面团上，一点点把它扒下来，说：“加点面粉就不会粘上了，再试试？”
单憬宁看着郁珩拿着他擀的那张奇形怪状的饺子皮，拨了点馅进去，三两下就包成一个很漂亮的饺子。
他皱了皱鼻子，有些失落地说：“我完全忘记怎么弄了，擀出来好丑。”
“又不拿出去卖，要那么好看干什么？”郁珩不以为意，他又拿起单憬宁新擀好的一块，放在手心看了看，笑道：“这不是挺有特色的？”
正巧郁振周洗好了硬币回来，听到这句也笑起来：“随便擀嘛，能把馅包起来就行。”
几个人包到一半，另一边闻荻抱着个大碗走过来：“我的丸子炸好了，谁想尝尝呀？”
话还未落，她已经夹了一个递到单憬宁嘴边。
单憬宁两只手全是面粉，无奈伸着脑袋过去小心翼翼地把肉丸吃进嘴里，嚼了两下，弯起眼：“好吃。”
“是吧，刚出锅呢，看来我的手艺没退步。”闻荻很得意地笑，又夹了一个递到郁珩面前。
旁边郁珩突然“嘶哈嘶哈”鼓着嘴吹了几下风，喉结一滚把肉丸咽下去，缓过劲来才有力气说：“是刚出锅，好悬没给我烫死。”
闻荻笑容一顿，略带心虚地看了他一眼：“给你拿成没来得及晾凉的那批了，没事吧？”
“没事。”郁珩摇摇头，把托盘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饺子拿去锅边：“这些应该够了吧？我下锅了啊。”
郁振周包完手里的也收了手，在闻荻筷子上叼了个晾凉的进嘴，起身往燃气灶那边走：“够了，我再把菜炒完就能吃饭了。”
闻荻是南方人，觉得年夜饭除了饺子外还是要准备些菜才有氛围，蛋肉鱼虾蟹是最基本的。
单憬宁洗干净手在灶台旁边无所事事地晃了一圈，郁珩怕他被烫到忙把人推出厨房。
他便和闻荻捧着一堆炸物在客厅看了会电视，那边饭菜好了才喊他们。
年夜饭摆满了一桌，郁振周举杯先说了句“新年快乐”，闻荻笑着碰了碰单憬宁的杯子。
单憬宁抿了一口饮料，眼前这幕似曾相识，他想起四年前第一次在郁珩家过年，家里也是这个氛围。
那时他坐在餐桌边不敢动筷子，郁珩注意到，先夹了一个饺子到他碗里，他咬下去，被里头包着的硬币硌了牙。
四年后的除夕，他坐在同一个位置上，面前摆着闻荻给他夹的菜，郁珩坐在他旁边，同样夹了个饺子到他碗里，他低下头咬了一口，不出意外吃到了一块硬币。
饭后收拾完餐桌，几个人窝在沙发里守岁，电视里放着春晚，声音不大，背景音似的。
单憬宁捏着洗干净的硬币，点开手机，看着满屏的新年问候，一个一个点进聊天框认认真真地回消息。
郁珩靠过来将脑袋搁在他的肩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懒散点评：“今年的春晚有够无聊。”
单憬宁偏过头，郁珩的头发蹭得他脖子有点痒，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他的耳廓，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点薄薄的透明感。
于是他笑起来，语气温和又柔软：“不会吧，等会到小品应该就有意思了。”
窗外忽然炸起一声响，有烟花升起，在夜空中铺开一片金色的光，洋洋洒洒落进室内，照得单憬宁眼底流光溢彩。
“烟花耶。”
单憬宁喃喃。
“城区里今年居然能放烟花？公安没抓吗？”闻荻惊奇道。
“小区物业今年去交涉了，特批了一块地放烟花。”郁珩依旧靠在单憬宁肩头，遥遥看向那片乍响的亮光，拿手机录了段视频，随手发了出去。
这边单憬宁的手机紧接着响起来，他拿起来看了眼，郁珩把视频发在了他们几个人的小群里。
群里很快出现蒋易扬撒泼打滚的表情包，胡皓酸溜溜阴阳了几句，方旭也跟着喷了句，再到下面是姚澳白和廖笙发的新年祝福。
单憬宁也跟着发了个表情包，笑着点开那段视频。
客厅的落地窗很高，躺在沙发上能完完整整看到烟花从小区绿化后面升至空中再炸开，最后落花般散在空中。
单憬宁没关声音，视频里隐约能听见电视里的音乐和他低低的笑声，他来来回回拖动着看了几遍，最后点击保存。
“对了我刚刚才想起来”，闻荻一拍手：“我买了那种小的烟花棒，想着不能放烟花还可以拿在手上玩一下，你们要不要去院子里玩？”
单憬宁感觉到郁珩的头发滑过颈间，他悄悄拿侧脸贴了一下，打了个哈欠，说：“明天玩吧，今天好晚，外面好冷。”
闻荻笑起来，温柔地说：“那好，烟花棒我放在玄关的抽屉里了，到时候你们自己拿着玩。”
她的声音又缓又轻，有点催眠，单憬宁不禁又打了个哈欠，慢吞吞点了下头。
电视里的春晚在接近零点时总算有人看了，随着倒计时归零，郁珩很轻地说了句：
“新年快乐。”
闻荻和郁振周也压低声音道了句“新年快乐”。
闻荻偏头，将早就准备好的两个红包递过来，小声问：“宁宁睡着啦？”
“嗯。”郁珩接过红包，把睡得歪在他怀里的单憬宁打横抱起来，往楼梯的方向走：“那我带他回房间睡觉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尽管郁珩动作很轻，但单憬宁还是被弄醒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在一片混沌中模糊地意识到自己和郁珩有点太亲密了，挣扎着就要下来，便听见身后闻荻的声音。
“宁宁还是瘦，平时看着只比小珩矮一点点，现在一对比小这么多。”
“我明天再去一趟超市，买点宁宁爱吃的，好好补一补。”郁振周说。
单憬宁一下子安心下来，好像有暖流滑过全身，让他整个人都松懈了，他又把脑袋往郁珩怀里贴了贴，舒服地闭上眼，放任意识消沉。
等到真正陷进被窝的那一刻，单憬宁又清醒了一点，他伸出手抓住了郁珩的袖子，半睁着眼，也不说话，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他。
“怎么了？”郁珩蹲下身凑到他的床边，很温柔地问。
单憬宁看着他的眼睛，依旧没出声。
郁珩低低地笑起来，拿额头贴了下他的额头，又亲了亲他的唇，调侃道：“晚上也没给你喝酒啊，醉了吗？”
单憬宁闻着郁珩的气息，被蛊惑似的很急切地把自己的唇瓣送出去，缠着他要亲吻。
一个绵长又熨帖的吻结束，郁珩鼻尖轻蹭着他，说：“他们俩都在家里，我今天没法在这边留宿了。”
单憬宁小幅度点了下头，也很小声地说：“我知道。”
郁珩看着他，心软得快要化开，他轻声哄着：“那我等你睡着再走好不好？”
“嗯。”单憬宁又很乖地点了一下头。
第二天早上单憬宁睡到很晚才醒，睁开眼的时候看见郁珩坐在床边，与昨晚相同的位置，与昨晚一般无二的神情，让他有种郁珩一晚都没离开的错觉。
见他醒了，郁珩低头亲了下他的嘴唇，问：“要起来吗？”
“嗯。”饶是这样说，单憬宁还是伸直手臂环住郁珩的脖子，先跟他抱了一下才起身去洗漱。
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单憬宁才听见楼下传来的交谈声，郁振周和闻荻的声音中混着一个有些陌生的的声音，听不真切，窸窸窣窣传上来。
郁珩看了眼手机，有些惊讶：“这么早吗？”
“谁啊？”单憬宁问。
“我买了点东西，下去看看吧。”郁珩拉开房门。
单憬宁还穿着睡衣，头发睡得乱七八糟，从楼梯上很轻快地走下去。
客厅站着一个女人，长卷发，咖色长款大衣，背对着他，正与郁振周和闻荻交谈着，背影很熟悉。
听到声音女人转过身来，无甚表情，那张眉眼与单憬宁如出一辙的脸上满是冷意，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单憬宁面上的笑意也迅速褪去，喊了她一句：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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