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ex的呼吸均匀而沉重,像一头刚刚吃饱喝足的小兽,毫无防备地睡在她的身边。
浮萍没有动。她侧身躺着,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打量着这个年轻男人的睡颜。他的睫毛很长,鼻梁高挺,皮肤是那种未经世事风霜的白皙。
真年轻啊。
浮萍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胸膛,那里有着她这个年纪早已不再拥有的紧致与弹性。指尖传来的温度滚烫,那是生命力,是青春,是她用一张黑卡买来的“战利品”。
“感觉怎么样?” 她在心里问自己。
很奇妙。
没有爱,没有愧疚,甚至没有太多缠绵铺垫。
有的只是一种“甲方对乙方”的掌控感。
她想起了发信息前的那一刻,那种权力在握的快感。她不需要像年轻时那样费尽心思去讨好,不需要担心自己够不够温柔、够不够漂亮。她只需要发一个定位,这个年轻帅气的男人就会像接到圣旨一样,匆匆赶来,竭尽所能地顺着她、迁就她。
这就是金钱的魔力。它能让女人在两性关系中,彻底翻身做主。
方才亲密相拥的时刻,浮萍心底没有半分情动的震颤,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掌控与俯视。她看着他小心翼翼迎合的模样,看着他处处留意她情绪的姿态,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缓缓漫上心头。
“看吧,虎儿,这就是男人。只要我愿意,什么样的男人我得不到?”
她甚至在那一瞬间,在Alex的举止里,试图寻找虎儿的影子。
但很快她就放弃了。
没法比。
虎儿的爱是“占有”。他的每一次触碰都带着霸道,带着想要将她揉碎吞进肚子里的疯狂。和虎儿在一起,浮萍是被动的,是臣服的,她是水,被虎儿这团火烤得沸腾。那是灵与肉的厮杀,是两个灵魂纠缠在一起的疼痛与快乐。
而Alex的亲近是“服务”。他的举止妥帖、分寸得当,甚至带着某种程式化的讨好。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反应,生怕惹她不快,生怕不够周到得不到认可。和Alex在一起,浮萍是主动的,是审视的,她是法官,在给这个年轻男人的表现打分。这是消费与被消费,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交易”。
这个词让浮萍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熟睡的Alex。
明天早上,只要我不说话,我们就可以互不相认。
他会拿着他应得的报酬离开,去挥霍他的青春;
她会整理好妆容,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阿丽副董事长,去处理她的商业帝国。
为什么?
因为我们之间,除了□□的摩擦,没有任何羁绊。
浮萍的思绪飘得很远。
她想起了那些普通男女。
为什么他们一旦有了性,关系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质变?
为什么他们会开始期待“爱”,开始要求“负责”,开始想要“一生一世”?
因为他们输不起。
因为他们除了那颗心和那具身体,没有别的筹码。他们把性当成了承诺,当成了契约。他们需要通过“负责”来确认彼此的关系,来获得安全感。
而她和Alex呢?
他们输得起。
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有投入“输赢”的资本。
浮萍用金钱买断了Alex的“负责”,Alex用□□买断了浮萍的“期待”。
这是一种更高阶的关系吗?浮萍问自己。
不。这是一种更冷漠的关系。
在这种关系里,人不再是人,而是商品。
Alex是货架上的鲜肉,她是挥舞着钞票的顾客。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货银两讫,概不退货。
“这就是男人之本吗?”
浮萍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她研究了一辈子男人,写了《男人之本》。
虎儿是英雄,林深是智者,顾远山是隐士。
可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为了钱可以在深夜爬上她床的男人,难道不是更普遍的“男人之本”吗?
食色,性也,贪婪成性。
在足够的利益面前,所谓的尊严、所谓的羞耻心,都可以被轻易抛弃。
浮萍轻轻抽回手,不想再触碰那具年轻的身体。
那里没有温度,只有交易的余温。
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广州的天快亮了,远处的广州塔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有些凌乱,眼角带着一丝事后的慵懒,但眼神却异常的清明。
她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赢了。她证明了自己依然有魅力,依然有征服男人的能力。
但她也输了。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嫖客。
“虎儿……”
她在心里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如果是虎儿,在这样的清晨,他会做什么?
他会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嗅着她的发香,然后在她耳边沙哑地说:“萍萍,我们要个孩子吧。”
那是生命的连接。
而身边这个男人,只会在醒来后,礼貌地说一句:“萍姐,那我先走了,您有事再叫我。”
那是死亡的寂静。
浮萍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床上的Alex。
“穿上衣服,滚吧。”
她不需要等到明天。
这场交易,她已经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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