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午后,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席卷了广州。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虎儿家的玻璃天幕上,像无数个跳跃的音符。露台的茶室内,茶香袅袅,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顾远山端坐在茶席主位,一身素色棉麻布衣,神情恬淡。他面前的白瓷盖碗里,泡的是老白茶,汤色如琥珀,透着岁月的醇厚。
浮萍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温热的茶杯,目光却透过玻璃,看向屋内。
客厅里,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红儿正指挥着佣人摆盘,脸上挂着掩不住的笑意。虎儿则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坐在他对面的一个半大孩子。
那孩子叫周扬,是念江带回来的“同学”。
念江今年才15岁,正处在青春期最叛逆也最美好的年纪。她穿着宽松的校服外套,里面是件印有摇滚乐队的T恤,脸上带着点没褪去的婴儿肥,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她毫不避讳地挨着周扬坐,把一盘车厘子推到他面前。
“爸,妈,这是周扬,我们班的班长,奥数拿了奖的。”念江大大咧咧地介绍着,完全没有成年人的那种扭捏。
周扬看起来比念江还要小半岁,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球鞋,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紧张得鼻尖都冒出了细汗。他显然被虎儿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给镇住了,连头都不敢抬。
“哦?奥数拿奖?”虎儿挑了挑眉,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身体微微前倾。
周扬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回答:“是……是的,叔叔。”
虎儿突然咧嘴一笑,那股子煞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憨厚的豪爽。他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抓起一把车厘子,不由分说地塞进周扬怀里。
“拿着吃!念江这丫头野,平时在学校没少欺负同学吧?你是班长,多帮我盯着她点。要是她敢早恋,或者敢欺负你,你直接告诉我,我替你收拾她。”
“爸!你胡说什么呢!”念江羞得满脸通红,抓起一个抱枕就朝虎儿砸去,“我才没有早恋!”
看着这一幕,浮萍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那是生命延续的力量,是最原始、最鲜活的“男人之本”——不是**的宣泄,而是对幼苗的守护,是对未来的宽容。
“在想什么?”顾远山的声音轻柔地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浮萍收回目光,看向顾远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掩饰。
“顾先生,”浮萍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前两天,我做了一件荒唐事。我找了一个年轻的男人,为了证明我还有魅力,为了填补心里的空虚。”
顾远山没有惊讶,也没有评判。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里带着悲悯。
“但我发现,那是冷的。”浮萍继续说道,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那种快感很短暂,像冰锥子扎进肉里。而刚才,看到虎儿那样对待念江的同学,我心里却觉得很暖。为什么?为什么用钱买来的‘性’是冷的,而这种长辈对晚辈的‘护’是热的?”
顾远山微微一笑,提起公道杯,给她续了一杯茶。
“因为,一个是‘术’,一个是‘道’。”顾远山缓缓说道,“那个年轻人,是‘术’。他用身体做交易,追求的是感官的刺激和金钱的回报。那是剥离了灵魂的躯壳,自然是冷的。而虎儿先生,是‘道’。他在红尘中打滚,见过最黑暗的恶,所以才更想给女儿留一片最干净的白。他的‘热’,是因为他把你,把孩子,当成了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看着浮萍的眼睛:“你那次放纵,其实是完成了一次‘排毒’。你排出了对衰老的恐惧,排出了对被抛弃的焦虑。现在的你,才是真正干净的。”
浮萍愣住了。
排毒?
她从未想过,那场肮脏的交易,竟然是一次排毒。
就在这时,红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出来,打破了露台的宁静。
“姐,顾先生,吃点水果。”红儿笑着把果盘放在桌上,然后挨着浮萍坐下,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对了姐,刚才念江带同学回来,我突然想到个事。”
浮萍挑了挑眉:“什么事?”
红儿神秘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说:“念江这丫头大了,心思也活络了。刚才那个周扬虽然看着老实,但我看念江对他不一样。咱们得商量商量,回头怎么跟虎儿说,让他别太凶,把孩子吓跑了,青春期的教育可马虎不得。”
浮萍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头看向红儿,看着她那双清澈、真诚的眼睛。
在这个家里,红儿从不把她当外人,更不把她当情敌。她是真的希望她好,希望这个家好。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比任何男人的承诺都要重。
“好啊。”浮萍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轻松地笑,“这事儿得从长计议,虎儿那个暴脾气,确实得磨一磨。”
红儿咯咯地笑了起来:“是啊,到时候还得姐你多帮着劝劝。”
客厅里,虎儿似乎听到了她们的笑声,大声喊道:“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快进来,念江说要给我展示她新学的吉他曲子。”
“来了!”红儿应了一声,站起身,拉着浮萍的手,“姐,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浮萍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顾远山。
顾远山对她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许。
“去吧,”顾远山轻声说,“红尘才是最好的道场。”
浮萍深吸一口气,转身跟着红儿走进了客厅。
屋内,灯光温暖,琴声响起。念江正抱着吉他,弹唱着一首关于梦想的歌,周扬在一旁羞涩地打着拍子,虎儿则像个老父亲一样,眯着眼,一脸陶醉。
浮萍看着眼前这一切:
看着虎儿的宽厚,
看着红儿的贤惠,
看着念江的朝气,
看着周扬的纯真。
她突然明白了《男人之本》的最后一句话该怎么写。
男人之本,不在于征服多少女人,不在于拥有多少财富。
而在于,在这个薄情的世界里,深情地活着;在这个无常的命运中,倔强地担当。
浮萍走到书桌旁,拿起笔,在《男人之本》的最后一页,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
——完。
雨停了。
一道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书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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