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虎儿准时敲门。浮萍开门时,他手里还拎着一瓶香槟,脸上挂着那种“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的自信笑容。她把门拉开,没让他进来,而是站在门口,看着他。
“我们出去走走。”她说。
虎儿愣了一下:“出去走走?”“对,”浮萍转身拿起外套,“去珠江边,去我们第一次接吻的那块石阶。”
虎儿皱眉,他显然更想进屋,想复刻昨晚的“胜利”。可浮萍的眼神不容拒绝。他只好把香槟放在门口,跟着她下楼。
江边的风很凉。他们坐在那级被磨得光滑的石阶上,江水拍打着岸边,发出永恒不变的“哗哗”声。浮萍没说话,只是看着水面。虎儿等得不耐烦,伸手想搂她,被她轻轻挡开。
“虎儿,”她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昨天那样,是为了证明给我看,还是为了证明给你自己看?”
虎儿僵了一下,随即笑道:“你说什么呢?我想你了,就这么简单。”
“简单?”浮萍转头看他,眼神在夜色里亮得吓人,“虎儿,你三十岁了,不是小男孩了。你靠吃药才能‘想我’,靠‘行了’才敢见我,靠征服我的身体来确认你征服世界的资本——你觉得,这叫简单?”
虎儿的笑凝固在脸上。他盯着她,喉结滚动,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我查了很多资料,”浮萍继续说,目光落回江面,“男人的性能力,确实和睾酮水平有关,和自信有关,和社会评价有关。可那些研究也说了,这种靠生理支撑的自信,是最脆弱的。一次失败,一次疲软,一次差评,就能让一座大厦崩塌。”她顿了顿,“虎儿,你这段时间,是不是觉得自己像个纸糊的房子?”
虎儿的肩膀塌了下去。他低下头,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揪着,像要把什么东西从头皮里扯出来。他没说话,可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浮萍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他手背上。她的手很凉,他的很烫,像冰与火的交融。
“男人的根基,不是那根东西,”她一字一顿地说,“是敢承认自己不行,还敢站起来的勇气;是伤了人之后,敢面对后果的担当;是活在两个女人中间,还敢做出选择,而不是拖着大家一起死的责任。”
她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虎儿,你三十岁了,该从男孩,长成男人了。”
虎儿的眼眶红了。他想说“我做不到”,想说“我害怕”,想说“你别逼我”。可他说不出口。因为浮萍的眼神太坚定了,坚定得像能把他从深渊里拽出来。
“我给你时间,”浮萍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不是三天,是三个月。这三个月,别再碰我,也别碰红儿。把你那些药都扔了,把两个女人都放一放。你去处理你的公司,去处理你心里的鬼,去弄清楚——没了那根东西的支撑,你虎儿,到底凭什么活着。”
她说完,转身就走,背影在夜色里渐渐模糊。虎儿坐在原地,江风吹透了他的衬衫,他却不觉得冷。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那片死寂的沼泽里,冒出了一颗小小的芽。
那颗芽,叫“男人”。而不是“男孩”。
他摸出裤袋里那瓶“鹿血固金丹”,拧开瓶盖,把里面黑褐色的药丸,一颗一颗,全部扔进了江水里。
药丸落水的声音很小,“噗通噗通”,像一场迟来的葬礼。葬礼的主角,是他那个靠下半身定义的自我。而重生的那个,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但他必须试试。因为浮萍说得对——男人的命根,从来不在□□里。在心里。那颗敢承认自己错了,还敢从头再来的,男人之心。
第二天,虎儿坐在办公室里,眼前不断浮现出浮萍的身影和话语:“我倒想看看,”她走到他面前,俯身看着他的眼睛,“没了那根东西的支撑,没了我们两个女人给你当战场,你虎儿,到底能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这三个月里,我不会见你,不会联系你,不会在红儿面前提起你。三个月后,如果你还分不清男人的根基在哪里,如果你还认为‘行’就等于强大,‘不行’就等于死亡——那虎儿,我们三个,就真的完了。”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们玩过的游戏:浮萍当将军,红儿当军医,他当士兵。每次他“战死”,红儿都会跑来“救”他,而浮萍总会说:“救什么救,真正的士兵,死了也要站着。”
现在他明白了。浮萍要他站的,不是床上,不是情场,不是商场。她要他站起来的,是作为一个男人,该有的担当。
可他知道,这三个月,会是他人生中最长的三个月。他要在没有药、没有女人的战场里,找到那个十三岁时在河边发誓要保护两个女孩的虎儿,找到那个根基——不是生理的,是心理的。
那个根基,叫“责任”。
窗外,珠江上的薄雾散了,城市的轮廓清晰起来。虎儿站在玻璃窗前,第一次觉得,这城市这么大,大到可以容下他的野心;可又那么小,小到容不下他一个懦夫的苟且。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小林,帮我约一下宏远的心理咨询师。对,就现在。还有,把我车座底下那些东西,全部扔了。”
他挂断电话,看着窗外,忽然又想起浮萍最后那句话:“男人的根基,从来不在□□里,在心里。”
他要去找回那颗心。哪怕它已经被自己踩得稀烂,他也要一片一片,把它拼回来。
因为那是他虎儿,作为一个男人,唯一的命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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