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儿在三亚落地的第一个感觉是热。不是广州那种潮湿的闷热，而是直白而毫不掩饰的灼烫，像苏晚看他的眼神。
“虎总，这边！”人群里那声清亮的吆喝实在难以忽略。苏晚举着一块写着“虎儿”的接机牌，字迹龙飞凤舞，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虎头。她身着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脚踩一双人字拖，头发高高扎成马尾，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缭乱。
虎儿微微皱眉。眼前的女孩分明是个来度假的大学生模样。
“浮总让我把车钥匙给您。”苏晚将保时捷的钥匙抛过来，虎儿险险接住，“她说您喜欢自己开车。”
确实，虎儿喜欢掌控方向盘的感觉。但此刻他更想知道的是，为什么浮萍没有来机场。出发前夜，她只说“苏晚会安排好一切”，便匆匆挂了电话，连最后的叮嘱都显得有所回避。
车子驶上海棠湾的滨海大道，苏晚坐在副驾驶上，一路上喋喋不休：“浮总说您喜欢安静，所以订的是独栋别墅。她说您胃不好，厨房备了小米粥。她还说我最好别烦您，但虎总，我忍不住啊，我第一次来三亚！”
虎儿目视前方，语气平淡：“那你就当是来度假的。”
“那不行！”苏晚正色道，“浮总付我三倍工资呢，说让我24小时待命，当您的助理。”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个平板电脑，“您看，这十天行程排得满满当当——游艇出海、雨林徒步、免税城采购，还有……”
“停。”虎儿打断她，“我不是来度假的，是来……”
他忽然顿住。来干什么？浮萍给的理由是“上市前最后的休整”，可他心里清楚，这更像是一场放逐。三天前在青和居，浮萍最后那番话犹在耳边：“你多久没问过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
他想要什么？他三十二岁，掌管市值百亿的集团，有青梅竹马的发妻，有肝胆相照的知己。在外人看来，这就是想要的一切。可浮萍那个眼神告诉他——你其实一无所有。
别墅位于亚龙湾尽头，背山面海，私密性极佳。苏晚像只快乐的小狗，里里外外跑了个遍，最后趴在二楼露台的按摩浴缸边感叹：“虎总，浮总对您可真好！”
三亚的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暖意，漫过临海别墅的露台栏杆，拂在虎儿脸上时，他才真切觉出几分松弛。连日来紧绷的神经随着海浪起伏渐渐舒展，眼底的红血丝淡了些，连呼吸都变得轻快。别墅里陈设简洁雅致，落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蔚蓝，白浪卷着细沙拍上岸，声响温柔得像轻语。
他卸了西装外套搭在沙发上，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走到露台边倚着栏杆远眺。海天一色的景致开阔辽远，驱散了不少心头的沉郁，可静下来时，红儿的温柔眉眼与浮萍的鲜活模样仍会在脑海里交替浮现，缠得他莫名烦躁。抬手揉了揉眉心，他暗叹一声，只盼着这段休假能让自己彻底放空，暂时逃离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苏晚没有丝毫拘谨，迈步进屋时目光轻快地扫过室内，径直走到沙发边，笑着说：“虎总不用跟我客气，浮萍姐特意交代，让我好好照应您，您只管安心休息，杂事都交给我就行。”她说话语速偏快，声音脆生生的，像带着雀跃的节拍，和虎儿熟悉的温婉或沉静都截然不同，让他莫名有些不适应。
虎儿没有接话。他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海平面上逐渐下沉的夕阳，给红儿发了条消息：“到了。”
红儿的回复很快，只有两个字：“好好。”
没有问他跟谁一起，没有问浮萍为什么没去。这种近乎克制的温柔，像一根细针，在他心上扎了个看不见的洞。
晚饭是苏晚亲手做的。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声称“在美国留学时练出来的手艺”。端上桌的是番茄炒蛋、清蒸石斑，还有一锅金黄的小米粥。
“浮总特意交代的，”苏晚把粥盛好，“说您应酬多，胃早就坏了。”
虎儿看着那碗粥，米粒熬得开花，显然费了不少功夫。他想起浮萍在美国那两年，偶尔发的朋友圈，其中一张就是在厨房忙碌的背影。配文是：“学做中国胃。”
那时候他以为她在为林深洗手做羹汤，还点了个赞。现在才知道，她学的每一道菜，可能都是为了他。
“虎总，”苏晚咬着筷子，“我能问您个问题吗？”
“问。”
“浮总那么好的女人，您为什么……”
“食不言。”虎儿冷声打断。
苏晚吐了吐舌头，乖乖闭嘴。但她那双眼睛太不安分，像探照灯一样在虎儿脸上扫来扫去。虎儿被她看得不自在，草草吃了几口便上了楼。
夜晚的海浪声很大，像无数双手在拍打着窗户。虎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在旁边震动，是浮萍发来的消息：“苏晚还机灵？”
他盯着屏幕，半晌才回：“太机灵了。”
浮萍的回复带着笑意：“那就好。让她陪你说说话，别憋坏了。”
“你什么时候来？”虎儿打出这行字，又删掉。他凭什么要求她来？以什么身份？青梅竹马的伙伴？公司的下属？还是那个……不该存在的恋人？
最终他只发了两个字：“谢了。”
浮萍没再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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