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倾泻，周敬笙与自己的影子相伴而行，她背着双肩包，带着口罩，低着头，脚步急促的朝着学校宿舍赶去。
做家教是一件颇劳费心神的事，但这也是她目前所能拿到的最好的兼职了。
走到步行街时，碰到了同样做家教回来的沈章序，两人简单打了声招呼，随即奔向各自的宿舍楼。
踏出电梯，带着学生会工牌的学生正在挨个宿舍检查，刚好查到她所在的宿舍。周敬笙忍不住吐槽了句：真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你是一床还是二床？”女孩儿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头发干练的绑成一个高马尾，头也不抬的问道，手下飞快的写着什么？
“一床。”
“周敬笙是吗？”
“是的。”
“下次记得早点回来。”
“好的。”
周敬笙答完后，越过三名学生会人员去往洗漱区。
据入校这半个多月的观察，“学生会”绝对是一个不可以得罪的的群体，他们能直面各种平时见不到的上级，并且很快你的名字会出现在违纪学生名单里，速度快的令人咋舌。
所以说如果想拥有一份干净的毕业档案，对于这类人群能避多远就避多远。
凉水浇在脸上，打散了身上的疲乏感，正准备拿毛巾，镜子里多了一张脸，周敬笙道：“有事吗？”
“那个……就是……呃……”
来人嗫嚅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周敬笙听着，有点按耐不住想去她的语言中枢里逛一圈的冲动。
“郑知源，你说的我快急死了。”张疏萤是个急性子，见郑知源慢慢腾腾，当即坐不住了，呲溜一下蹿进来，边晾衣服边说：
“姜云岫从早上出去一直到现在还没回来，电话打不通，发信息不回，学生会来查人，我跟她们说去厕所了，她们说查完所有寝室会回来复查。这可怎么办，学校对新生这方面查的很严，我们三要不出去看看？或者我和圆子出去，她们复查过来，帮我们遮掩一二？”
问到后面，张疏萤声音逐渐弱了下去。她不确定周敬笙会不会同意前去，这难免有些强人所难。一来周敬笙与她们并不是很熟，二来别人没有义务为你的想法买单，可她俩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刚过军训的舍友被记上一次大过吧？
燕大有要求，新生必须住宿舍，违者记处分，夜不归宿更是要记大过的，听说还要往档案袋里装。他们不过一群循规蹈矩考上来的学生，要是记大过的话，过几年在其他同期的竞争者前不可谓不低一头。
她和郑知源与周敬笙唯数不多的谈话，还是她们请她帮忙修改军训服的裤腰和裤腿的时候。
张疏萤晾完衣服，轻轻叹气，做人真的好难，和人打交道更难。
周敬笙沉默片刻，“姜云岫去哪儿了？”
“来玩吧……”
疑惑悄然爬上周敬笙的眼底，她懵懵道：“去哪玩？不是去找姜云岫吗？”
郑知源解释：“这是一个酒吧。”
周敬笙点点头，“这样啊，那学生会再次回到我们宿舍大概有多长时间？”
张疏萤掐着指头算了算，“四十分钟吧，也可能一个小时”
周敬笙掏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输入“来玩吧”三个字，弹出好几个地方，她把手机递给张疏萤，“你看看，是哪个？”
转身继续洗漱。
张疏萤接过，脑海里回想着姜云岫给她说的位置，用手指点着屏幕，忽然弹出一个内存不足的提示，遮挡了手机的界面，她一把按掉电源键，“哪个，我刚在想地址，一个没看住，手机熄屏了。”
“我看看。”周敬笙在衣服上擦掉水珠，接过张疏萤递还的手机。
周敬笙输入密码，解锁手机，手机界面正弹出内存不足提示的界面，她点了取消，“好了，你弄吧。”
张疏萤凑上前指道：“就是这个来玩吧。”
了解清楚，周敬笙穿好衣服，从抽屉里掏出一根棍子，按了两下开关，棍子闪了闪，又关了开关，把棍子收进袖子里。转过身，正准备叮嘱，就看到换好衣服，盯着她袖口看的二人。
“你们……也要去？”周敬笙问道。
两人点头。
“别去了，大晚上的，我们一起去的话目标太大了，我去就行了，三十分钟后若我没回来，记得去找老师，两个人背处分总比全军覆没划算吧。”周敬笙说着，将扎好的高马尾又挽了一圈，伸向手腕，略有尴尬，“有多余的皮筋吗？”
“有有有。”郑知源从她桌上的篮子里随便拿了一个，赶忙递给周敬笙。
周敬笙接过，利落挽了个丸子头，“谢谢。”
周敬笙停在门禁系统前，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速打开地图软件，记下大致位置，将手机揣进兜里。趁保安不注意刷卡出了学校，继续向前跑。
在“爱玩吧”前停下，张疏萤的电话刚好打进来，“周敬笙，你进去就说找姜云岫，他们若不知道，就说找段珩。对了，你到哪儿了，我们刚出校门，和保安拉扯了好一会儿才放我们出来。正准备打车呢。”
“我到了，你说的我记下了。你们别来了，这里一看不是什么好地方。”周敬笙确定道。她靠在酒吧门外的栏杆上，调整着呼吸，幽暗的灯光从门缝里洒了出来，轻闪在她眼前。
张疏萤和郑知源对视一眼，都以为自己是听错了，这段路程起码一千多米吧，她就这么到地方了？
“我进去了，不挂手机，你们听着，若有不对，记得找赶紧找老师。”
周敬笙说完，将手机熄屏，放进口袋里，翻出口罩带上，松了松衣领，把手心里的汗抹在衣服上，从容走进去。
入目是各式各样的酒，略转过身，一侧的卡座上，几人或拥吻或互相喂酒。周敬笙感到眼睛似被针扎了般疼，慌忙移开视线，对着前来招待她的人道：“我找姜云岫。”
“冒昧问一下，你是姜小姐什么人？我好确认一下。”
秉持着多说多错的原则，周敬笙道：“朋友，我叫禾木。”
“好的，贺小姐，您请稍等。”
片刻后，店员道：“跟我来，我带您上去。”
周敬笙跟在店员身后，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随他走进电梯间，周敬笙微微低着头，道：“我坐不了电梯，旁边的楼梯我能走吗？”
店员道：“这……我们要去九楼，走楼梯的话……”
周敬笙：“没事，你先上，我走楼梯。”
她走了几阶，店员从后面追上来：“我陪您一起。”
周敬笙没说什么，慢下了脚步，不动声色落后店员三五个台阶，让店员走在她前面。
行至九楼，周敬笙用余光扫了眼旁边的房号，写着909。店员喘了几口气，以手作扇，扇了会儿风，将她带到903前停下，“就是这里了，您请。”
说罢，店员转身，脚步略显轻浮，快步离开。
待店员离开后，周敬笙没先敲门，五步并做两步，走到901前，转过拐角，看到另一个楼梯间，里面只有一个电梯。
摸清楚路线，周敬笙回到903，敲了敲门。
得到同意后，她推开门。
房间内处处透着精致的质感。
客厅的沙发背景墙挂着一组水墨山水画，暖调的柔光从侧边的金属壁灯里漫出来，落在浅灰色的绒布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一束水仙花，花瓣舒展着，添了几分清逸，此外还放着几瓶未喝完红酒，零零散散洒在地面各处。
阳台前铺着一块奶咖色的羊毛地毯，上面摆着一张藤编小圆几。圆几上放着一本烫金封面的画册和一盏复古台灯，灯光昏黄，正适合倚在旁边的单人躺椅上消磨时光。
姜云岫就靠在那里似睡似醒，领口溅着几滴红色的液体，身上盖着个小毯子；布绒沙发上，一个男的抵着头，眼神不太清醒。
这男的脸上就差写上“不是好东西”五个字，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难以察觉的“渣里渣气”。
周敬笙脑子里回想着张疏萤的话，这个就是段珩吧。
段珩见她进来，拿起桌上的杯子，抿了口杯中的红酒，半阖着眼睛，“禾木是吧？”
“嗯”
“燕大机电系的？”段珩随口道。
“不是，燕大美术系”
段珩“啧”了一声，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眉眼轻佻，“燕大没有叫禾木的人，你在骗我？”
既是同校的人，周敬笙索性不装了，直言道：“周敬笙，你在系统里重找吧。”
“找不出。”
凭着5.3的视力，周敬笙略低下头，就看到他输了错了字，“‘敬慎威仪，维民之则’的敬，‘鼓瑟鼓琴，笙磬同音’的笙。”
段珩又输了一遍，“医学系临医八的，还挺厉害。”
没有输错字，周敬笙还挺意外的，她重新审视着段珩，“一般。”
见暂时没有危机，周敬笙走向沙发另一侧，叫了句“姜云岫”，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姜云岫眯了眯眼，“你是、周敬笙？”
“嗯，看来还没迷糊到认不清人的程度。”周敬笙回道，随后脱下外套，俯下身，将外套脱下盖在姜云岫的腿上，同时移了移电棍的位置，以确保自己在有情况发生时能一把抽出。将人抗在肩上，看向段珩，“我能走了吗？”
段珩轻点了头，“慢走不送。”
得到回答后，周敬笙大步跨出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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