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会儿去银行看一下。”周敬笙道:“不过,你真的不用这么着急,我也一下子用不上那么多。”
“手机上应该有信息,不用再跑一趟。”唐阅川笑了笑,“正是因为你要上学,所以才更应该还你啊。外面哪里不需要钱啊,我混社会比你早,最是清楚不过了。”
周敬笙当初给唐阅川转账的那张卡是很早之前她父亲给她的,唯一的用处就是给她存零花钱。
可惜根本存不了多少。
周敬笙只要一上镇子,总喜欢乘周语絮与其他的朋友交谈,顾不上她时,跑去自助取款机,从里面取出一张百元大钞来。
然后和唐时语姐弟三人偷偷去超市买一堆零食,当接下来几天的早中晚饭。
银行卡绑定的电话号码自然也是她父亲的。
周敬笙大脑停滞了一瞬。
如果打款有信息的话,孟恪很可能会看到这条信息。
那她要怎么给他解释这些钱的来历?
周敬笙稳住声音,道:“你什么时候打给我的啊,打了多少呀。”
唐阅川思考一瞬,道:“前天还是大前天吧,具体我也忘了。打了一万三吧,虽然暂时不是很多,但是我……”
周敬笙打断道:“我俩就不用说这么见外了,你想什么时候还都行,我真的不着急,不过这张卡我以后可能不会再用了,所以,你先替我存着吧。我这边还有点事,就先挂了。”
说完,周敬笙将手机放进兜里。以手做扇,试图降下脸上的温度。
以她对孟恪的了解,他在收到信息的那刻,就该打电过来,对她劈头盖脸一通教训,然后让她离唐阅川远点,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玩,走下坡路。
可是没有,那孟恪到底是在憋什么大招呢?
周敬笙盯着通讯录上的“孟恪”二字,沉默良久。
万一他没看到,那她现在打电话过去解释无异于自投罗网。
周敬笙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又使劲揉了把脸,吐出口浊气。也没什么心思再去图书馆复习。
骑上自行车,漫无目的向前驶去。
直到车子停止运转,周敬笙才发觉快走到校外了。
索性将车子直接停在这里。
夜色沉下来,晚风吹过,将她的心吹得更加浮躁。
虽说这事被孟恪知道也没什么,但她打心底不愿意让他知道。
她从很早之前就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并不需要他在她人生路上半真似假的瞎指导。
既然已经出来了,周敬笙随便找了家饭店,报复性的怒点三个菜。
最先端上来的五花肉方正油亮,皮肉层层相连,浓稠的酱汁浇在上面,看着便惹人垂涎。
周敬笙夹了一块儿,不知是不是心情缘故,竟然味如嚼蜡。
放下筷子,周敬笙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孟恪的电话,心一横,拨了出去。
刚拨出去,周敬笙就后悔了,火速按掉红色挂断键,将手机扔在桌上,仿佛那是一块发红的烙铁。
她颓废的趴在桌上,右手握拳,轻轻捶打着桌面。
无声呐喊:孟恪啊孟恪,我们好歹父女一场,你给我个痛快吧。
店员将菜全部端上来后,说了句:“慢用。”
周敬笙突然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拿起筷子,挨个儿将菜夹了一遍。
之前的颓丧之气仿佛是错觉。
管他呢,孟恪爱怎么想怎么想,他难道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她在这儿矫情到吃不下饭是怎么回事?
*
夜色浓得化不开,街道上的灯忽明忽灭。走在街上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时不时从身后传来几声猫叫。
这场景怎么看都像恐怖小说的开场白,如果路边再有一点鲜血就更像了。
周敬笙打了个滚哆嗦,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这次点的菜远超她平时的正常饭量。本想在吃饱后直接离开,临走时又觉浪费粮食实在可耻,随即打开本小说,边看边吃。
等到彻底吃完后,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
抬头发现店里只零零散散坐着几人。她赶忙抽了张餐巾纸,拿起手机,快速离开。
“呜哩呜哩——”
不知哪冒出来的声音短促而绵长,听着确有几分恐怖片的背景音。
周敬笙不自觉放快了脚步。
按照剧本所写,如果她是什么路人NPC的话,这时候应该从天而降一个留流着血泪的人偶……啊不,一把刀。
周敬笙瞪大了眼睛,赶忙退后两步,水果刀径直停在她的鞋尖前。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周敬笙不带一丝犹豫转过身,脚底宛如踩了风火轮一般。
她边走边念叨:无论今晚你们谁挂在那儿,灵魂出窍可千万不要找我啊,我就是吃饭路过。
周敬笙下意识摸向袖筒,才想起她改良的电棍应该在宿舍。路边随便找了个木棍,按下报警电话,揣进兜里。
原路返回到之前的巷口处,眼前的场景让她大跌眼镜。
她不可置信的看了又看,靠在墙上深呼吸,脑子飞速转着。
一老头脸红脖子粗,手上拿着把沾了血的刀,指向前面的两人,大有一种同归于尽的架势。
秦岳那小子倒在墙边,鼻青脸肿;最让她震惊的是祁朔也在这儿,左手扶着右下腹,右手扶着垃圾桶。
这到底是在干吗?
周敬笙擦了擦头上的汗,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借着天黑的优势,她贴着墙,缓慢靠近。
祁朔似乎是看见她了,在他刚要张口的瞬间,周敬笙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并对他疯狂摇头。
“你们这帮乳臭未干的臭崽子,我儿子可是外国毕业的,你们竟然抢夺他的劳动成果,那帮法官也是臭虫,竟然帮着你们,我今天就让你们……”
周敬笙下手快准狠,一脚踢向他的小腿。在他倒地的瞬间,夺走手里紧紧攥着的玻璃碎渣,扔向一边,将他的双手反剪在身后。
老头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眼里的红血丝即便在黑夜里依然清晰可见,他扭动着身体,喊道:“放开我……”
周敬笙没理会他,看向祁朔,“你别愣着啊,翻翻垃圾桶,找找有没有绳子之类的东西,给我一个。”
祁朔甩了甩头,等到眼前稍微清明,这才抬手准备翻垃圾桶。秦岳拖着腿,单腿蹦跶过来,“让开,你慢死了。一会儿把周敬笙又惹急火了,我俩又得倒楣。”
祁朔看了他眼,想说些什么,最终跌坐在地上。
秦岳没找到绳子,随便挖了几个塑料袋,搓成绳子,单腿跳到周敬笙旁边。
周敬笙将人绑好,为防止这老头突然挣脱,只好一手继续牵制住他,一手拨打报警电话。
秦岳一看她这样子,吓得魂都没了,赶忙夺下她的手机,“姑奶奶,你这是要干嘛啊?我们不想进局子。”
周敬笙一巴掌将人拍晕,对秦岳冷淡道:“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秦岳指着老头道:“他……他六十多了,年事已高,你一巴掌下去,万一……”
周敬笙打断他,“放心,这人撑死四十六,常年干体力活的他可比你结实耐造,管好自己。”
秦岳哦哦两声,刚想说话,悠长的呜哩声高低交替,声调一扬一落,由远及近落在他耳边。
秦岳震惊,“你什么时候报的警?”
周敬笙将老头放在地上,前去查看祁朔的情况,“救护车,你们几个哪一个不需要医治?”
秦岳指了指地上的人,“他呢?”
周敬笙打开手机手电筒,拍了祁朔的脸两巴掌,让他别睡。
她边给他做简单的处理,边冷淡回道:“带上啊,扔这儿曝尸荒野啊,还不知道你们把打成什么样了。”
秦岳想说,分明是他狂虐他俩啊。但看了看她干脆利落,不丝毫拖泥带水的动作。为自己的安全着想,将这些话咽在了肚子里。
在医院交完费,周敬笙看着手头所剩无几的钱,再次感叹,自己今天绝对是犯天条了。她只是出来吃顿饭而已,怎么就遇上这么一连串的倒楣事。
气死了气死了,不狠狠宰秦岳一顿,她就……
“燕大的新生是吧?你们导员是谁,打架这样的恶劣事件必须上报。”
周敬笙停止了胡思乱想,赶忙回道:“我们不是燕大的,是其它学校的。”
大夫依旧不依不饶,“其它学校的也不行,大几的?什么专业?”
周敬笙进医院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上次根本没这种情况啊。她大脑飞速运转,道:“我们是毕业生……”
“闹呢?”
要不直接承认,争取宽大处理?
周敬笙抵着下颌,思考着得失,眼见祁朔自己提着吊瓶从诊室出来。她吓了一个激灵,赶忙上前接过,“你这样拿不怕回血吗?蠢货。”
“蠢货”这两个字能从周敬笙嘴里出来,倒是稀奇。
祁朔任由她接过,对眼前人道:“李主任,给你添麻烦了,这件事我会和祖母解释。”
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让他不要多嘴。
李俊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他一点都不想多关心这帮人的事儿,尤其是这个叫祁朔的。反正他这样也算是完成了院长口头交代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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