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合二十一年,初春。
帝京已吹过三四道东风,下过一两场细雨,虽未见烟柳如云,却也是春意浓浓了。
路上的行人也已换上轻便的衣服。
一队换上新装的卫兵分成两列,盔甲和马鞍上装饰着大大的“楚”字,匆忙的引着马车往皇宫方向疾走。路上的行人纷纷背过身子让路,待马队走远了,又远远的张望。
待马蹄声和车轮声渐远,仙客来——帝京最大的酒楼,临街的几扇窗户悄悄推开。
坐在窗边的中年男人说:“是楚王的马车吧!”
同座的另一个男人,略微伸长了脖子,待看清楼下的情景,说:“不是说楚王已经转安了吗?怎么又传召姜院正。”
周围的人听这么说,也纷纷议论起来,先后走来窗边观望。
“是姜院正?”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问。
“正是,那马车外坐着的是姜家大公子!”他的同伴回答
“哦——,那就是姜公子呀?”周围的人听如是说,也纷纷往窗外远望,仿佛依稀能看到的样子。
“时常听人说姜维正,就是这位姜公子?”
“自然就是这位,还是往宫中去了?”
众人望着远去的方向,皆点头称是。
一个外地模样的客商,一边摇着头,一边说:“楚王回京也已二月有余,从前只说是微不足道的小伤,竟这般难以将养?”
下首的人,掐指推算了一番说:“如此推算,正月十二游街那天,就伤着了?”
对面的主位上,一个本地口音的人压低声音说:“是伤着的!那时还怕边关不稳,硬撑着的!”
他左右环顾一下,又接着说:“听说是遇刺!紧接着,当今就遣内卫携带虎符,命燕将军连夜率军戍边。”
旁边桌子往窗外观看的人正走回来,听到这里,连问:“竟是这样,听闻楚王武艺高强,什么样的刺客能近他的身?”
不远处的一桌客人,也窃窃私语:“这已然不算机密了。只是,究竟是伤了哪里?两个月也将养不好!”
说到这里,大家纷纷议论起来:“太医们也是尽心尽力,只眼看着要好了,忽又转危重了,这真是奇事!如今名僧贤道也纷纷请进宫里去了!”
突然,一个瘦小的老头发出尖细高亢的声音问:“难道竟是真的,日前有人说王爷杀戮太重,是阴兵前来索仇的!”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只敢低声议论,有人说:“我也听说了,说要请位颇谙佛法的贵女去侍疾呢?”
又有人说:“我怎么听说是林府的小姐?林府这位小姐要说是琴棋书画自是没人能同她比,佛法也通?”
一位穿着富贵的老人,独自一座,品着酒,慢悠悠地说:“你们还是年岁小些,孤陋寡闻,不晓得京中的旧事!琴棋书画精通的是林二小姐,与佛法有缘的是林大小姐!”
旁边的年轻人自是不服气,一脸全明白的表情说:“林驸马尚了两位公主,得了一子一女,空前绝后,是举朝皆知的事情啊!哪里来的大小姐、二小姐?”
刚才的老者捻着胡须冷笑:“当年林驸马返京,明景公主身怀有孕未曾相伴。后来惊闻明华公主的做派,急急赶路,动了胎气,走到披霞山的时候,诞下一名女婴。那女婴交由辛先师太抚养,所以颇谙佛法。”
年轻人先是吃惊,眼珠转了转,又自信满满地说:“从未听闻,那小姐如今也要及笄的年岁了吧?怎的不见太后和公主接回京中?京中这样的人家不该早寻门亲事了?”
那老者悠悠的品了一口酒,待众人都看向他,才不咸不淡的说:“原是接的,总这样那样的原因接不来。辛先师太说,机缘未至。如今宫中要佛女侍疾来,这机缘不就到了!”
原先的年轻人也不固执,闻言便又问:“若是这样,大约是来了?”
那老人吃了两口菜,将壶中酒尽倒,一口饮下,笑说:“自然是来了!辛先师太在披霞山昭告天下,你们没听到消息?”
说完,也不理众人,站起身来,竟是缓缓的走了。
店小二来收拾碗筷,年轻人便问:“那老先生可识得?”
“敬老爷,原是先太傅的侍读!”店小二利落收拾好桌子,恭敬地转身走了。
一群人待小二下楼,才吁了一声,说:“如此说来,林家大小姐的事情竟是准的!”
“林大小姐?不就是那部《尼姑下山》的书······”还未说完,就被人捂住了嘴。
“那阴兵也是真的了?”有人则关心另外一件事情。
“林驸马也是忒大的福气,竟尚了两位公主。”有人爱八卦。
一位有年纪的人,像是自言自语:“论起来,虽不是皇家血脉的正经公主,却也胜似公主般的娇养着的。”
“愿闻其详!”众人见老者似乎很知道内情,不由围过来倾听。
老者幽幽说来:“明景公主原是先太傅的女儿,太傅殉国后,先皇认为义女,由太后抚养。论起来太后原本就是明景公主的亲姨母,又不曾生养,对这个公主自是千疼百爱,虽然只是义公主,却当是嫡亲的长公主一般娇养着。”
“若不是先太傅的遗命,恐怕林驸马没有这么大的福气。”
“至于那明华公主乃是杉良王的女儿,杉良王连个正经王妃也没有,殿前伺候的侍女诞下了女婴,也没有人教养。偏偏杉良王护驾薨了,只这一个后人。圣上怜惜,便命接入京来,封了公主。”
“只是接来时也是十来岁的年纪了,当今便想拟门亲事,偏偏竟没有明华公主看上的,拖延到了二十六七的年纪了,更加胡作非为,当今也时常训诫,奈何也只能管一时。那年,不知怎么看上个回京述职的小官,问也不问,就给强占了,后来才知道是明景公主的驸马。”
“这样说来,那林驸马的相貌应是极好的吧?”有人问。
“确是极好的!”众人纷纷附和。
“阴兵来索命,难道也是真的?”有人就是偏爱鬼神之说。
“这楼烦人的巫术,我也是头次听说!”旁边的人特意压低声音。
“听说是佛光寺的主持亲口说的。”又有不相干的人加入话题。
“放屁,佛光寺的主持已经闭关十余年了,哪天出关了?”又有人走来说。
墙角边,一个一直默不作声的男人突然站起来,厉声说:“莫要糊沁!那些杂碎,活的尚且不怕,死了倒又敢来害人。若有阴兵,且索了我去!我倒要看看,哪个敢在我手里撒野!”
这男人身材壮硕,举止颇有气势,脸上续着胡须,在阴影里,并不能看清面貌。
众人见他言谈举止,知他必是军士。楚王能征惯战,在军中颇有威望,得万军敬仰。他们自不敢跟军爷强犟,便各个讪笑着散开,再不敢说“阴兵”的话题。
转而细细打听起公主的话题,便有知情人说:“公主府与前皆不同,乃是紧贴着忠勇侯的后花园,另立的府。原是太后的意思,若公主得了男,日后必袭忠勇侯的爵,让建在一处,各处都便宜。”
又有人问:“但不知明华公主在何处置业,到没听说过另一处公主府。”
那人接着说:“听说是当今的旨意,将明华公主府与明景公主府连在一处,不许令设大门,如今圈入公主府中。所以如今糖人胡同变成了死胡同,原先是通的。”
众人听了,果然糖人胡同是死胡同,便个个称是,原来如此,云云。
众人话题中的公主府内,却似乎没有沾到一点儿春风的气息。府内秩序井然,一片肃然,连湖边刚刚抽芽的老柳树,似乎也是得了令,只稳稳地垂着枝条,不敢有一丝晃动。
众仆人们衣着鲜亮,在外院垂手侍立,不敢有丝毫松懈。
院内堂中早摆好一桌精致的膳食,却只坐着两人,上首的夫人衣着华贵,举止优雅,脸上却是一副忧郁的神情,只呆呆地坐着,一言不发。
下首的少女见此,便笑说:“母亲不必忧虑,太后想必都安排妥当了,所以要姐姐住在宫中。”
夫人不语,少女又看向夫人,揣摩着说:“姐姐自然也是及妥当的,虽说是为小舅舅侍疾,有太后和皇帝舅舅主持大局,姐姐自然是万无一失的,母亲不必忧心!”
那夫人方转向少女,脸上浮出一丝笑意,说:“乐儿,我岂不知太后安排的妥帖?你姐姐受辛先师太教化,也远胜在我身边!不过是,久未见你姐姐,听说你姐姐回来,又听不住在家中,又喜又悲,一时无处排遣罢了。”
那妇人心底的话却没全说出来:辛先师太在披霞山下贴榜昭告天下,说攸宁精通佛法,广涉医学。使得攸宁还没入京,便已经处于舆论的漩涡。再加上那些陈年往事,可令孩子如何自处。
少女却以为得了夫人的真心话,更加热切地回应夫人,又揣摩着说些好话:“母亲准备的衣物,太后是及满意的。说母亲准备的齐整······”
那夫人不待少女说完,就又叹气,说:“自那年在披霞山下,生下了你姐姐,只是在襁褓之中抱了一刻钟。只那一刻钟,也让我魂牵梦绕多年,现在想起,宛如昨日的事情。怎的掐指算来,就有十九年之久了呢?”
少女依旧笑容不改,顽皮地说:“哪里就十九年了,我还未曾十八,姐姐不过大我**个月,算来不过是十八岁多五六个月呢!”
夫人眉目间的忧愁消减了几分,依旧是叹气,满腹话又难说出来,不由眼泪滚滚落下来。
少女忙拿着帕子一边给夫人拭泪,一边劝慰说:“母亲怎么好好地又哭了?姐姐若知道母亲这样煎熬着身子,必是要忧心的。”
“之前辛先师太常说:缘法未到。如今可是缘法到了!姐姐已到城外,明日就入宫,与母亲相见也指日可待!”
“到时,我们一家入宫相迎,父亲和姐姐是父女团圆,母亲和姐姐是母女团圆,我和姐姐是姐妹团圆,良儿是姐弟团圆。到时我们一家子,不都是团团圆圆的?”
夫人听了便又转笑,再拭了两下泪,拍着少女的手说:“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少女顺势安慰夫人说:“母亲少要悲伤,多用些茶饭,明日见了姐姐,姐姐见了父亲母亲康健,自然也欢喜。”
夫人听了点头,却也不再用饭,叫众人撤下。那少女便扶着夫人在正堂安坐,便有众多丫鬟来簇拥着,奉茶的奉茶,捶腿的捶腿。
那少女见诸事妥当,便拜辞了夫人,夫人喝着茶说:“我这里事多,你晚上再来,你父亲昨天还说你的帕子绣的好!”
那少女称是,敛声细气的出了院子,便抬起头来。再打量去,似不是刚才的柔顺模样,已是端出一副贵女的气派。
少女刚出了院门,早有等着的小丫头来请,少女答应着去了。
远远站在门口的庆嬷嬷,无意的憋了一眼,仍侍候夫人去了。
缓缓放下茶盏,夫人先是高兴了一阵,一会儿似又悲伤起来。
庆嬷嬷便笑着,走上前去换下茶盏,说:“禀公主,昨天少爷侍读上报,少爷的砚台似是磕了角,咱们库里还有几台,却不知哪个好?”
夫人一听,便有了些精神,沉思一刻,说:“哪台都不好,且等他大了,知道物料精贵了,再给他吧!”
庆嬷嬷笑得揶揄,说:“如此,我便告诉少爷说:公主说了,你且用着破的吧!等你大了,自有好的给你留着呢!”
夫人也笑了,仿佛云开雾散,说:“前头库房里,还有几样制式的,且随他挑一样吧!他如今上学,不易招摇。”
庆嬷嬷笑着称是,便从屋里退出来。
众人见公主欢喜,便跟庆嬷嬷行了礼,一一回事。
庆嬷嬷站在廊下,把刚才夫人的话吩咐了小丫头,也不坐下,也不用茶用饭,只干站着等。
不一会儿,有个小丫头上来说:“乐姑娘去了小娘那里,小娘拉着她说了一时闲话,说:那尼姑下山了,要乐姑娘且要小心些。”
庆嬷嬷冷笑几声,心想:这位明华小娘,好歹也是个皇室血亲的公主,不知惹出多少是非,受了多少教导。如今这般年岁,也是历练过几番的,依旧这样着三不着四。
思虑一刻,便说:“你去告诉你姐姐,再去宫中问问明日的章程,若有变动,早些传话出来。再把明华小娘的话原样不动告诉宋姑姑。”
小丫头称是,正要告退,庆嬷嬷又说:“前儿,那句要紧的话,你再告诉外头的管事与众人。我听着总有记不得的,从今不许称姑娘,只称咱们姑娘是大姑娘或者宁姑娘,安乐姑娘称二姑娘或是乐姑娘。若再有谁错了一星半点,便连个人带管事的一起罚,先打三十棍子,再罚半年俸,还有记不住的就撵到庄子上去。”
小丫头不敢怠慢,先去厨房找到她姐姐,她姐姐刚吃了饭,听了话,立刻要去宫内,又要拉着她妹妹说:“你也吃了吧?”
小丫头便冲着厨房内喊话:“好嫂子,给我留着,还有句要紧话,等我回来告诉您。”说完,姐俩儿连忙分头去办差。
各处管事无不领命,不多时整个公主府人人皆知。
这话儿的主角二姑娘——林安乐自然也听到了风头,大丫鬟进来帖耳说了几句,她便放下了笔,思忖片刻,寻了本经书,似是读起来。
不多时,传到明华的院里,明华大怒,犯了左性,嘴里叫嚷着“明景”、“明景”,要往前院去。众仆人听说了,连忙关了院门,前拉后扯的请进屋里,又跪了一屋子,却无人敢劝!
明华早已掉了钗环,乱了头发,此时更是不顾,大声叫嚷:“你们这些老婆舌头的,打量我不知道,个个都是耳报神。”
“我今日的话,你们且都听清楚了,我要再说一千遍一万遍:那尼姑下山了!尼姑下山了!尼姑下山了!”
架空,不考据!
瞎编乱写!
不是正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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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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