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找我吗？”
回头间，素衣蓝纹的少年从他面前冒出来，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浅棕色的发丝垂坠在脖颈两侧，脑袋上叮叮咚咚地绑了好几条水色发带，上面栓了一串银色小铃铛。
何幸也愣了愣，有些讶异地歪了歪头。
这个人和官博宣传图放出来的柏悦一模一样，只不过宣传图里的小猫神一袭红衣，红绸发带坠着一连串的铃铛，晃眼得很。
眼前的蓝衣少年，倒像是颜色翻转版。
何幸也看着面前矮他一头的少年，眼睛弯了弯:“你好啊。”
少年轻笑，朝着何幸也，不着痕迹地歪了歪头。
“你好，漂亮哥哥。”
下一秒，面前的人变成了只金瞳白爪的玳瑁猫，端正地站在他面前。
紧接着，猫喵喵咪咪地扒上了他的衣摆，对上那副琥珀般的猫眼，他听到猫在说话，
“做个游戏吧。”
猫不容拒绝，话音未落，何幸也周身的环境颠倒，世界翻转，全然变了副模样。
“找到我，就算你赢哦。”
世界复位，何幸也“回到”了角色卡附加的小房子里。
一切都很不对劲。
“醒了？”
一张稚嫩的脸冷不丁在他眼前方大，何幸也炸毛般睁大眼睛，被吓了一跳。
“噗，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小了。”
凑到他脸前的人笑盈盈地往后退，颇随意地摸了摸他的头，“好了，上山去了。”
何幸也摸不着头脑，看着细心整理背篓的小孩，后知后觉地低头去看自己的双手。
小小的手掌、修得整整齐齐的指甲。
他变小了？
不对，何幸也意识到自己在哪了，看着眼前的小男孩，他迟疑地喊他:“五月。”
“没大没小，”听闻，五月偏过头了他一眼，笑着训斥他，“五月是你叫的？”
“哥哥。”事已至此，成年人皮套的何幸也老老实实地喊眼前**岁的小孩哥哥。
“哎。”
五月拖着轻快地声音笑着应他，随即拿起收拾好的背篓，动作麻利地背在身上，然后朝何幸也伸出手:“走吧。”
一头雾水的何幸也任由“哥哥”牵着，走出了屋子。
出了屋子，何幸也才意识到，在他们到来前的几年或十几年前，这里原来生机盎然。
灰色方形砖块铺设的小路，边缘缝隙甚至有一片片毛茸茸的小草冒出来。能看得出是被人细心修剪了之后，留下来的小巧思。
贫瘠荒芜的地方，曾经也有过被悉心照料的花木茂盛。
坊间很热闹，熙熙攘攘的人群撵着人走。一大一小手拉着手，顺着这条“人河”，向着人少的地方走去。
“不赶趟了，”五月似在懊恼，他回过头，看着何幸也，像是商量:“我们要赶快了，哥哥抱着荷叶走，好不好？”
“好。”以为是剧情的何幸也配合地张开手臂，任由五月将他抱起来。
到底还是小孩，五月抱着他，渐渐地，有些吃力了。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将弟弟越抱越紧。
“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走得很快。”何幸也说。
对方一愣，轻声应了句“嗯”，然后动作很轻地将他放了下来，松开的右手重新紧紧地握住他，像是要抓住什么。
“怎么抱不动了呢。”他听到五月很轻的嘀咕。
刚下过雨，山路有些湿滑，兄弟俩一步一阶地往上走，山越高，露水和雾气便越重。
何幸也感觉，哥哥的立绘颜色好像有些淡了。
五月要去的地方，是山上祭神的神龛。
他拽着荷叶，虔诚地朝着神龛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他整个人像是要被山雾团住了，何幸也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只是天色突然放晴，久积的浓雾忽地散开了。
哥哥也散开了。
何幸也周围空空，只剩了山间的树木葱荣，和藏在绿树浓茵间的神龛。
所拜的神，恰是瑞兽柏悦。
人去哪了？何幸也有些迷茫。
想到开始游戏前，千悦说，要找到他。何幸也有些头疼，这一趟除了五月，再也没遇见个新人。
神龛？猫神？
“你在这里吗？”何幸也指着神龛，对着空旷的四周问。
可惜并没人理会他。
突然间，地动山摇，他掉进了个梦。
他长高了。山涧的清泉倒映着他的影子。何幸也看见，荷叶是个长得颇有灵气的孩子，秀气的唇角上挑着，唇红齿白，像个抽了条的年画娃娃。
身体好像被自动接管了，何幸也猛得朝着山林深处狂奔，脸颊凉凉的，是眼泪被风吹过的感觉。
“哥哥！！”
荷叶撕心裂肺地喊。
隐约间，有个人影，远远地站着，眯眼瞧着跑过来的他。几年过去，他已经有了大人的模样了。
“哥哥，我们回家吧，好不好。”荷叶抓住那个人的手，央求道。
对方冷着张脸，眼底没有分给一丝温存:“我不是他。”
说罢他变出一副獠牙，像是要吓退荷叶，让他死心。
“我是妖，不是你哥哥。”
“你是！”荷叶犟着张嘴，固执道。
何幸也面色凝重地等待接下来的情节，不成想，角色的主动权忽然地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何幸也:“……？”这合适吗？
心已经揪起来的何幸也觉得这简直荒谬至极。
五月没再接话，冷着张脸，一双锐利的眼睛看着他，像是要等他自己放弃，这种无谓的认知。
哥哥怎么会是妖呢？
何幸也想起角色卡卡背歪歪扭扭写着的字，自觉荒谬地朝前迈了一步，然后张开双臂，将人抱在怀里，像几年前他讲他抱进怀里的那样。
“我们是一辈子的家人，”何幸也的操控权又消失了，只见荷叶一面抱着人，一面念念叨叨，“爱我你就抱抱我，以前你教我的。”
“我爱你，你感觉得到吗？”
……
『恭喜，完成支线任务:爱我你就抱抱我』
『千悦好感度:100，获得奖励:[角色卡的灵魂]』
紧接着，何幸也便被一头雾水地传了出来。天色已晚，逐鹿城黑漆漆的。
传送点设在城郊的荒地上，何幸也从背包里拖出个照明灯，
“你这，送得太轻易了吧，”蓝衣少年看着副本结算的何幸也，不满地对着旁边人吐槽:“放水这么明显，小心回头被当成bug给修理了。”
目光里，红衣少年摇着把玉扇，斜倚在亭子里的光面石桌上，言笑晏晏:“我喜欢。”
“也不一定是放水，”他轻快地朝千悦眨眨眼，“说不定是使绊子呢。”
何幸也绷着张脸，低头看看地图，又抬头看看远处密密麻麻的人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救命，天要亡他。
看着虎视眈眈马上就要扑他脸上的影子们，何幸也没有丝毫犹豫，撒腿就跑。
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和因为速度过快而几乎微不可察的脚步声，再难听得见其他。
何幸也仓惶地跑着，后面乌泱泱的黑影仍在穷追不舍。他拿着照明用的萤火竹傀灯，灯光开辟着眼前的路，也拖拽下他的影子。
渐渐地、渐渐地，他的影子周围被团团黑影盖住，吞没了他的影子。
跑不及，何幸也想。
副本进程都过个大概了，何幸也可不敢硬刚，去赌这堆影子的杀伤力。
万一玩脱了，他没脸面见和他一样因为一个副本，在游戏里从早坐到晚的十佳好队友。
何幸也一边跑着，忍痛使用了限时五分钟的高速坐骑体验卡。
五月这样的人民币玩家这辈子想不到，系统设限封锁高速坐骑，但是没顾得上封锁体验卡，让热爱积攒各种时装体验卡的何幸也钻了空子。
至此，氪金玩家一败涂地。
骑上蟠龙的何幸也宛若搭上了顺风车，开了加速器一般，风驰电掣地飞走了。
然而风驰电掣五分钟，他根本到不了家，远远地剩着一截路，好死不死地苟且着，黑影不要几秒就能追上。黑心花猫给他扔得地方太远了。
何幸也扫视四周，钻进了当康邱楮故事线里的那块地里。秧苗旺盛地生长着，将他整个人遮挡得干干净净。
逐鹿城的夜更黑了。
人影乌泱泱地涌上来，在田地间踌躇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下来。只是起起伏伏地在那条路上舞动着，没有脸，只有个黑漆漆的人形。
这里是当康的地盘，他们怕当康。
隔岸观火，何幸也远远地打量着它们，哪怕它们的身体像一双双手一样，不死心地朝着他的位置伸去。
好在每一次都够不到。
僵持一晚。天边的光陷出来了，灿烂的霞光烧起半边天，也烧灭了扑朔而来的人形黑影上。
他安全了。
他从田里爬出来，走到路上，地面上干干净净的，没留下一点痕迹。
来的快去得快，好像只是场噩梦。
何幸也回到家，推门而入的瞬间，正在说话的三人齐刷刷回头看他。
“太好了，以为你困里面出不来了，”沈清澜松了口气，顺了顺胸脯，问道，“哎？你怎么从外面回来的？”
“你们的传送点在原地？”何幸也几乎不可置信。
“恶有恶报，开到隐藏款喽。”
菠菜喜形于色，笑盈盈地看着他。
何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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