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幸也的声音有些难言的亢奋，他撩了撩整理得极平整的袖子，扭头笑眯眯地对时祎说:“跟我来。”
时祎跟着何幸也来到布坊前，然后何幸也停下脚步，极其自然地朝身后的时祎张开双臂。
时祎看着何幸也，有些不解。
“开红打我。”
时祎听愣了，没动。
“快快快快呀。”何幸也的声音再次响起，时祎知道何幸也要干什么了，他捏了捏袖子，感觉有些下不去手。
语气时祎看着何幸也，沉声道:“我也想死一回。”
“你来打我吧。”
“……？”
最后何幸也用了个炸弹道具把两人都送走了。
[系统]:玩家 莲叶何田田被童趣节炸弹重伤
[系统]:玩家 五月被童趣节炸弹重伤
……
“不去。”
邱楮，确切来说是当康轻挑起半边眼皮，懒散地瞧着朝风尘仆仆赴死而来的何幸也和时祎，只瞥了一眼，然后轻慢地将脸别去一边。
“奖励平分。”何幸也一脸认真，试图用丰厚奖励打动NPC。
当康脸色古怪地回头瞧了他一眼，好像在看什么稀罕景，他就这样看了何幸也几秒，然后又垂下眼皮，闭目养神。
“我要你的奖励干什么？”
在他看来，玩家就像群淘气的玩具小人，可能会莫名其妙地找些乐子，但更多时候，都在给他没事找事。
“有邱楮的灵魂哦。”时祎冷着脸，嘴上还找茬样儿地加了语气词。
“原来不想要吗，不想要算了。”
“什么灵魂？他活着？”当康一下子撑起身来，睁着邱楮占据小半张脸的大眼睛，怔怔地看着何幸也和时祎。
“喏。”何幸也从背包里拿出角色卡的灵魂，亮起牌面给当康看。
当康的眼睛澄亮了一瞬，仅仅一瞬，又若有似无的地勾了勾唇，像是自嘲。他看着何幸也手里捏着的那张角色卡，薄唇抿起，没有说话。
半晌，何幸也听到他说
“角色卡上的这个孩子，现在也就是一张纸牌。”
他像是觉得好笑，咧嘴笑了笑，语气却仍是那般平淡
“灵魂可以变成道具，变成卡片，玩家看来，我们只是数据，数据来数据走，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孩子，在此之前，我们真的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生死有余地，遗憾有余地，那我们还真的存在吗？”
何幸也愣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徒劳地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算了。”何幸也小声说，他拉着时祎，打算朝外走。
“需要我去哪儿？”背后传来轻飘飘的人声，当康撑着脸，静静地看着他。
这是答应了。
看着那双眼睛，何幸也突然切实感受到，当康作为一个千百年土地神的生命厚度。
“要等天黑。”时祎说。
“哦，”当康听罢，忽地又躺了回去，半垂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早着呢。”
何幸也和时祎就这样看着当康丝毫不把他俩外人般，躺下睡了。邱楮的脸好像和骨头贴得极近，所以整个人看起来轻飘飘的。
“我们俩这样，会不会晚上直接就被秒了。”何幸也对时祎眨眨眼，看着右上角只剩一滴血的血条，转手去背包翻翻找找，试图找到个保命道具。
“怕死啊？”
闻言，当康睁眼，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额前的碎发随意地摆着，挡住了他的小半张脸，他抬手捏着发丝，往一边撇了撇，他仔细端详着两人，忽地笑了:
“你们已经是鬼了，有什么好怕的？”
“？”
何幸也看了看面板，有看了看当康，最后把视线投向时祎，张了张嘴:“什么？”
“哎？还不知道呢。”当康好笑地看着何幸也，然后猛得伸手，拽下他身上别着的那根算命签，何幸也下意识拦了下，但没快过这位祖宗的手。
手里捏着签子，祖宗还孤疑地看了眼时祎。
木签上大吉的字样其实已经看不大出来了，空有寥寥几笔淡淡的笔画，仍就贴合着起了倒刺的木签。
但是当康还是说:“运气挺好啊，大吉。”
“这签是你们在外面抽的吧？”当康将木签随意地在手上把玩着，然后冷不丁被木刺摆了一道。他条件反射收起被刺痛的手指，沉默半晌，把木签还给了何幸也。
“这个签就是你们在副本的气运，生命归零，气运不需要了，签上的字自然就没了。”
说罢，他挑眉逗何幸也:“得知自己快死了什么心情。”
“这不还有吗？”何幸也指着签子上微乎其微散个光就看不见的一撇一竖一横，还往当康那凑了凑，“不用担心，反正没死呢。”
当康:“……”
吃瘪的当康不说话了，闭上眼睛。恍然邱楮坐在堂前的小院里，听着他不着边际的话，没什么反应地般着张脸，说两句让他吃瘪的话。
何幸也朝时祎伸出手。
时祎了然，将当初抽到的空签递给他。何幸也拿着签，在当康眼前晃晃。
“那空签呢。”
话脱出口，当康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斜眼看了看时祎，语气轻蔑。
“算他开挂。”
“……”
“？”
何幸也讶异地看向时祎。时祎若无其事地站着，没说话。
“太好了，官方终于想起来给你搞点福利了！”何幸也一秒接受，甚至有些欣慰。
时祎哭笑不得，他抬头看看天，对两人说:“我们走吧。”
[系统]:沈清澜请求加入队伍。
好巧不巧。
时祎放两人进来，下一秒，三人面前传送过来两个人。
“……我靠。”沈清澜一眼看清中间的那个人，觉得不可思议。
“好美一个NPC。”
当康听罢，先是有些无名的倨傲。接着又脸色突变，沉着脸看着新来的这个玩家，不悦显而易见。
“……”沈清澜查看介绍栏这个人的信息，敬畏又谨慎地朝外退了几步。
boss级别的啊……先滚蛋吧。
“你的队友？”当康看着何幸也。
“嗯。”何幸也点点头，转头在私聊里戳沈清澜。
[好友]莲叶何田田:他不是这个身体的主人，他挺重要的，别惹毛了
沈清澜秒回。
[好友]沈清澜:鬼上身？
[好友]莲叶何田田:不算吧，这个身体的主人和他关系匪浅，但是已经死了
[好友]沈清澜:哦～
[好友]沈清澜:懂了
何幸也:……
“走吧。”时祎朝何幸也伸出手，要带着他一起走。
何幸也小步跟上他，还回头喊当康:“去城西。”
当康无声看着两人，没说话。只是扫了眼新来的沈清澜姐弟，又有些清高模样的迈步跟着前面的两人。
菠菜一头雾水。
沈清澜没在意，只是拽着弟弟一键跟随大佬。
天黑了。
有些起风了。
这风很古怪。一股一股、一阵一阵地从不同的方向扑过来。吹得人感到头晕眼花。
“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菠菜尖叫起来，他撸起灯楼裤松松垮垮的裤腿，不等沈清澜解救，抄家伙就朝着刚刚缠着他脚踝的黑影扑过去。
“惹到我你必须和我死一个！！！”菠菜刚刚被吓得鬼哭狼嚎，自觉丢人，眼下一定要让这团黑影完蛋，抡着双刃和黑影打得有来有回。
当康看稀罕景似的，瞅着这个小孩的热闹，眼看热闹看够了，他聚合五指，轻轻一提。
黑影被他拎了起来。只见它无助地速腾了几下，然后消失在了当康手心。
四人皆惊，没料到boss在当康手里这么脆弱。
只有当康疑惑地看着手心。
“要小心。”他说。
“它们是一个人。”下一秒，黢黑的周围好像筑起了高墙，黑压压地遮天蔽日。影子好像在变化，所以四周的黑仿佛黑压压的液体在流动，叫人觉得恶心。
当康冷脸看着黑影，抬起手捻出一只。
当康的手碰到影子的瞬间，影子瞬间有了颜色，成了个活生生的人，阴测测地笑着。
“还我孩子的命。”她狞笑着。做势要推搡几人掉下去。
热血沸腾的菠菜握着拳头就要去凑那个影子人。结果阴沉着脸的当康捏碎了影子人的喉咙。
面目狰狞的人颜色瞬间褪去，又成了影子，烟雾一样的散开了。
当康脸上阴沉地可怕，他挥手，将周围一片乌压压的黑影全都拧着喉头掐断，散得干干净净。
其他人不明所以。何幸也看着刚刚的影子人，猜到了什么，对当康说:“你想怎么抓到它？”
“不难。”当康看着散去的黑雾，手上掐了一把，捏在手里，“全弄死就行了，总有一个是真的。”
何幸也:……
他没再开口，四人跟在当康身后，看着这人阎王点卯一般地绑影子人。
最后，一行人拖着队伍浩浩荡荡地一队影子人，走回了主城大道上。
突然，有只影子钻到前面，一把抓住当康的手臂，下一秒。
邱楮清瘦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你在干嘛？”邱楮眨眨眼睛，看着当康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竟也没有一丝怪异。
当康眼睛柔和下来，看着邱楮，手轻轻抚上邱楮轻软的发丝。
然后冷不丁地扣住邱楮的肩膀，语气似是气极。
“谁给你的胆子来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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