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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天亮就出发

一片昏暗焦灼中,何幸也缓缓睁开眼。

身边空无一人。

“嘶,”何幸也右手轻轻覆上双眼,冰凉的指节贴上眼睛,缓和了长久坐在屏幕前的酸涩感。

“再玩会儿不玩了。”何幸也心里嘀咕。

“你在哪?”时祎问他。队内语音没被断掉,两人可以正常交流。

“呃……”何幸也环顾四周,适应的缓冲期过去,他能模糊地看清房间里的陈设了。

看到心电监护仪一类的东西,何幸也对时祎说:“我好像在一个病房里。”

“病房?”

“嗯,”何幸也试着在房间里走动,这才发现,他刚刚的视角,是在床底,所以能一眼扫到床头柜上的监护仪。无语地扯扯嘴角,何幸也继续,“我猜,大概有两个时间线。”

“渡船时间线,和我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两个平行空间。那个寻人启事指向两个空间的线索,不同的世界,一个乔仪走失,另一个乔仪死亡。对了,你在哪?”

时祎跟笑眯眯的榕早面面相觑,他偏头看了看四面空白的空间,坦言:“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房间,和榕早。”

榕早没说话,扭头“哼”了声。

何幸也那边突然一阵杂音,对方好像磕到了什么东西,轻轻“嘶”了声,紧接着,何幸也压着声音,有些兴奋道:“这边有点吵,我关会儿麦,等会儿说。”

耳机里刺耳的杂音归于平静,何幸也把麦关掉了。

“你不能说话吗?”时祎问。

对方的笑容一下子变得有些戏谑,兴冲冲地朝他比口型:

你要试试吗?

“看不懂唇语。”时祎心下了然,但不怎么想理会这个坐着都不安静,脑袋滴滴咚咚响的人。

榕早随意地扯扯唇角,没跟对方较真。时祎抬眼,对方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个手写板,一笔一划地写着。

时祎凑过身,看了一眼,随口泼冷水:“新时代青年,看不懂古体字。”

“……”

榕早放弃跟眼前这个狗东西沟通了,手里拿着个方巾,仔细地擦拭小白板。

时祎再问他别的,对方抿着嘴,一副拒绝和他沟通的样子。

过了会儿,时祎开始试着在空间里走动。在摸到四周的透明空气墙,确定他被困住了后,他没什么表情地走回来,继续同榕早干坐着。

榕早见他回来,思索了会儿,在白板上写:你们有点像

“你会写现代汉字啊。”时祎不领情,随口调侃他。

出乎意料,榕早没生气,擦掉字继续写:当然,我活了一千多年了,怎么会学不会这点东西。

“嗯,老妖精。”

“……”

榕早捏着笔,冷静了好一会儿,继续写:你想激怒我?

时祎摊手。

榕早把板子晾给他看:我收回我的话,你们一点都不像

“求之不得。”时祎笑笑。

-

外面好像有人在吵架,“滋滋”的电流声夹杂着歇斯底里的争吵声,嘈杂的环境音几乎让何幸也听不清时祎说了什么。

他压着声音对时祎说了几句,然后关掉了对内语音。

病房里来人了。

何幸也做贼似的猫在床底,蜷在床前的位置,仔细辨认房间里的动静。

有人穿着拖鞋“搭拉、搭拉”地朝床边走来。何幸也掀起床单一角,想看看是什么人。结果却出乎意料。

房间里没人。

何幸也顿时感觉后背发寒。他哆嗦着手调整,把视野调向身后。

闹了鬼了,也没人。

何幸也也不知道该不该松口气,确保没人,他缓缓攀扶床的边缘站起身来。

不大敞亮的房间里空无一人,嘈杂的声音却并没有停止。何幸也“哗”掀开青灰色的窗帘,路灯和月光争先恐后地从外面钻进房间。

何幸也想起先前小仪说的天要黑了,这个难道副本里也有时间流逝?

他和时祎过了五次河,天色始终是一派山雨欲来的颓黄色,照得河面灰蒙蒙的,看不出时间。

他原本以为是游戏偷懒,少加了建模,弄个随意、潦草一点的,以便于减少工作量。

这样看来不是。

月光照在煞白的病床上,窗没关严实,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得浅绿色的隔断窗帘一晃一晃。

何幸也坐在病床上。

脚步声小了,像是离开房间了。

何幸也心道自己竟然没觉得闹鬼,从脚步声进来、在屋内踱步、再到离开,他始终没觉得渗人,渐渐地,争吵的声音也小了。

过了会儿,由远及近地响起了轻快的脚步声,何幸也应声回头,依旧什么都没看见。声音原来越近,何幸也能感觉它在向自己靠近。

何幸也静静地等待着,果然,脚步声停下来了。紧接着,耳边传来一道很轻的呢喃声,很轻、很细,何幸也觉得耳熟。声音轻轻地笑了,她忍得辛苦,不让自己笑得太大声。

何幸也这才辨认出来,是小仪。

有一道声音一直在和小仪交谈,她们很小声、很小声,好像怕被人发现似的。两人说得很开心,时不时传来几句笑音。

何幸也努力听清两个姑娘刻意压低声音的只言片语,但无论他怎么摸索声音的来源,都无济于事。

真活像做了贼的何幸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们逃吧,我带着你,我们一起。”小仪说。

何幸也猛得抬头,环顾四周。

两人像是起了个温和的争执,一番琐碎的讨论之后,鞋子踩在光面地板的摩挲声再度响起。

脚步声琐碎,像掺了杂音,但不难听出来,不同于刚刚,现在蹑手蹑脚出去的,是两个人。

病房再度安静。

紧接着,刺耳的争辩和电流声再度响起,声音在重复。何幸也意识到了,站起身寻找声源的藏身之地。

“呃……”

“我好像在一个病房里。”

“病房?”

何幸也一愣,房间在播放他进到房间的声音。但他始终找不到声源。

右上角的血条缺了一角,是他刚才在床底下磕到的。副本禁用自动回血功能,方才光顾着听病房里的动静,忘了吃药回血。他从背包拿出治疗药品,一口咽下。看着血条补满,何幸也猛地起身,冷不丁想到了什么。

他俯身钻到床下,一番摸索之后,终于从床板下某处硬生生拽下来了个铁方块。何幸也从床底钻出来,掸了掸身上的灰,然后拿起铁方块一看,一个录音机。

机体还在播放他和时祎的对话。何幸也摸索着按了几个键,关掉了录音机。

床边几声清脆的鸟叫,何幸也看向窗外,灰黑色的天已经褪色成了浓厚的湛蓝,天要亮了。

-

榕早不知从哪儿弄出来个折叠棋盘。两罐棋子一黑一白,榕早思索片刻,将黑子递给时祎,然后在纸上写:

虽然黑子先执棋,但是我喜欢白色。棋是我的,所以听我的,白子先下。

“……”时祎看着碗里的黑子,没说话。

榕早才不管他,自顾自地铺开棋盘,然后在正中央落下一子。时祎不语,在白棋旁边落下一子。

两人面色严肃你来我往地下着。白子落单,黑子打吃,落单白子被舍,被黑子提棋。

时祎捏起被吞白子,准备放到一旁。

谁料榕早一把拦住他,然后拿着笔在白板上写:你干什么?

“提棋。”

榕早指指自己剩下连着的三颗棋,接着往下写:什么提棋,你刚刚没堵我,我三子连棋了,你怎么堵我我都能五子,这局我赢了。

五子棋……

时祎扶额。

“活了一千年,下棋只会五子棋?”时祎把手里的白子放回去,不知该说什么好。

榕早自觉被嘲讽了,在纸上写写画画:什么意思!我以前会的。我活了那么久,脑容量很珍贵的知不知道!

像是勾起了什么回忆,榕早眼神有些落寞。他将三三两两的棋子挑回棋罐里,然后捏起剩下的黑子一把丢进时祎那里。

利落地收好棋盘。他朝时祎伸手,示意他靠得近些。

时祎面无表情地抱着棋罐,没有动作。榕早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真不听话。”

“天亮了,你朋友速度真快,不愧是我看上的人,我们走。”

话音刚落,熟悉的失重感袭来,卷携着他摔下虚空。

待他再睁开眼,眼前是熟悉又陌生地沂河河岸。

与之不同的,这是一条活生生的沂河。船只在河岸堆积,一座座小屋从上游河边一直蔓延到远处的山间。

如果不看房屋,更像是个沿河小镇。

“程辛!”

时祎回头,看见了一前一后两个小姑娘。前者走地稍快一些,站在一块土坡上等后面的人跟上来。

乍一看两人面容相似,细看却是两模两样。前面的是小仪,后面是程辛。两人乐呵呵地往河边走,甚至还有些急切,像是要赴个什么约。

榕早靠在河岸一根不起眼的栏杆上,一副意料之内的模样,只见他明晃晃地朝时祎笑了笑,然后拦住了两个姑娘的去路。

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姑娘各自商量了一下,朝榕早点点头。小仪勾起小指,作势要同榕早拉钩。

榕早却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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