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不知哪家晚归的邻居在洗衣服，洗衣机发出的隆隆轰鸣隔着楼板传来，盖过了微信消息提示音。
苏棠把手机调到静音，盯着聊天框里的回复。
「还没呢，你家里人睡了？」
她思索了下，从表情收藏里选了个最前面的【疯狂点头】发过去
对面果然话多起来：
「终于想起我了呀【撇嘴】」
「算你还有良心」
「没事了吧？看你今早吓的那样【偷笑】」
苏棠觉得脑袋好像被什么重重捶了一下，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
她的心往下沉，呼吸不畅，几乎是机械式地点开了‘琛琛很哇噻’的朋友圈。
朋友圈内容很多，密密麻麻翻不到头，有工作，自拍，日常生活。
最新一条是今天下午在蛋糕店，精致的九宫格自拍，照片里的女孩托着蛋糕笑容满面，文案是：下午茶啦啦啦(^^)。
跟刘鹏飞提回来的蛋糕是一家。
苏棠的心沉到谷底，她很想现在马上把刘鹏飞从床上揪起来，问他这个女孩是谁，是不是跟他在一起，带回来的蛋糕是他买的还是两个人吃剩的。
可她最终还是忍住了，跟很哇塞说了晚安，确定她不会再回复之后拿自己手机把对话跟朋友圈拍下来，再把聊天记录删干净。
现在没有实质性的证据，闹起来真真假假说不清楚，必须要彻底搞清楚才行。
如果刘鹏飞真的背叛了他们的婚姻……
苏棠无力地倚着门，闭上了眼睛。
她必定会头也不回，跟他一刀两断。
***
早上时间宝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流水线，只是别人的流水线通常都是畅通无阻，而苏棠的流水线却要插进很多不确定。
“畅畅乖，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苏棠耐着性子再一次叫女儿起床。
畅畅不配合：“昨天已经上过幼儿园了，为什么今天还要去？我不去，我要跟妈妈在家里玩！”
“听话啊，小朋友都要上幼儿园，不是只去一天，是每天都要去的。”
“我就是不去！”畅畅一听每天都去，更抗拒了，眼泪汪汪控诉，“妈妈是坏人！坏妈妈！”
刘鹏飞在这个时候进来，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流水线，正哼着歌打领带，顺带看了眼还在博弈的母女二人，轻飘飘说了句听妈妈话。
“我不想去幼儿园！”畅畅蹬着腿大哭起来。
吴向红在餐厅喊了声儿子吃饭，刘鹏飞打好领带就出去了，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交谈声很快隔着卧室门传进来。
苏棠一夜无眠，此刻听着外面声响，又看着眼前哭闹不肯起床的女儿，突然觉得这世界荒诞极了，她疲惫地坐在床边，默默红了眼眶。
畅畅一边哭一边偷眼看妈妈，见妈妈不再说话，而且看起来好像很难过的样子，立刻爬起来抱住她，小手小心翼翼捧着妈妈的脸亲了亲：“妈妈，畅畅又想去幼儿园了。”
“好，那我们穿衣服起床。”苏棠回过神，深呼吸把眼泪憋回去，“妈妈今天给你梳一个艾莎的发型好不好？”
“好——！”
幼儿园有早餐，苏棠给畅畅收拾妥当后径直出了门，吴向红嘀嘀咕咕的抱怨她也只当没听见，送下畅畅后去了丁岚单位。
苏棠跟丁岚从小一起在姥姥家长大，说是表姐妹，其实跟亲姐妹也差不多，所以她也没什么好隐瞒，一见面就直接说明了来意。
“什么？！”丁岚惊呼一声，又立刻收敛了声音，脸上的表情是难以置信。
刘鹏飞出轨？
丁岚整个人都不好了，倒不是她对自己这个表姐夫的人品有多信任，而是当初结婚时两家的差距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
表姐这边条件是实打实的好，姨夫是有实权的领导，姨妈办了提前退休，退休金也不少，家里早早就备下了房子跟车，表姐自己也争气，大学毕业考进电视台，结婚那会儿已经是个在本地小有名气的主持人。
反观刘鹏飞那边，父母农民，家里一穷二白的，结婚连个三金都买不起，更别说彩礼了，他现在住的房子开的车，全都是表姐的。
所以集团那些风言风语传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她根本没当回事。
出轨……
丁岚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搞什么啊，她到现在都在为表姐当年的低嫁感到可惜，刘鹏飞居然先出轨了？
“姐，对方是谁？不会真的是那个——”她压低声音，“那个卖酒的？”
苏棠点头：“昨晚我查了他的手机，那人就在微信的最近联系人里，但聊天记录删的很干净，我试着跟对方聊了几句，很明显就有问题。”
“她还发了朋友圈，昨天下午的时候应该是跟刘鹏飞一起在蛋糕店吃蛋糕。”
“吃蛋糕？吃屎去吧！”丁岚要气死了，“一对狗男女！我还以为传来传去的都是谣言，居然是真的！我是真没想到刘鹏飞居然是这种人！”
苏棠看表妹气成这样，干脆把刚进门时她给自己倒的那杯水推过去，安慰地拍拍她手。
昨晚崩溃过后，苏棠问自己。
她爱刘鹏飞吗？答案是。
很爱吗？答案否。
她有很爱的人吗？答案是没有。
因为没有，所以她选择嫁给了那个“父母觉得不错”的人，在“该结婚了”的年纪戴上戒指，又在“该生孩子了”的时候成为母亲。每一步都踩在世俗的节拍上，按部就班，不出差错。
快乐吗？谈不上。不快乐吗？好像也谈不上。
她也有认真反思。
反思是不是因为她对这段婚姻不够投入，爱的不够热烈，他才会喜欢上别人？是不是因为她没有做到贤惠体贴，不够善解人意，不够尽善尽美，他才会去别处找慰藉？
天亮的时候她想明白了，哪有这么多是与不是的理由，出轨就是出轨，错了就是错了。
她对爱情足够专一，对婚姻足够忠诚，她心甘情愿为这个家付出，是对方背叛了婚姻，背叛了誓言。
错的是刘鹏飞，不是她苏棠。
“姐，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丁岚问道。
炫目的阳光利箭一样从窗外射进来，在茶几上烙下一道明亮的痕，苏棠将手覆上去，手心手背都被晒得热热的。
“我要离婚。”
她说出离婚这件事，并没有想象中的难过。
丁岚也冷静下来，坐到她身边拉住她手：“姐，你要离婚我支持，但咱不能直接就提离婚。”
苏棠抬眸看她。
丁岚：“你们现在的房子跟车都是你婚前财产吧？结婚后有没有加刘鹏飞的名字？婚后你俩的共同财产有多少你算了没？他是过错方，按法律也是你分到更多，还有，刘鹏飞既然出轨，肯定在那个女人身上花钱了，花的可是你们夫妻共同财产，你得一分不少地要回来！”
“都是我的，刚结婚那会儿他倒是提过几次想加名字，被我拒绝了，后来生了孩子就没再提。”
回想当初那个没有被新婚甜蜜冲昏头的自己，苏棠很庆幸，“但他手机删的很干净，目前我手里只有几张昨晚聊天的截图，没法当证据。”
“他删干净了不代表小三删干净了，那女人都能明目张胆发朋友圈，不愁抓不到把柄！”
想起昨晚跟‘琛琛很哇噻’的对话，苏棠一阵恶心。
她握紧表妹的手，恳切道：“岚岚，你得帮我。”
丁岚毫不犹豫点头：“那肯定的！姐你放心，我这就去找人打听，查到什么马上告诉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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