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
林语晨穿着男士的中山外套、白衬衫、青布裤子、黑色的千层底布鞋,盘着辫发站在招待所的303室房门前,手里拿着造纸厂所有的证件资料。
一个农村女孩,高中辍学,家里没有用得上的人,父母攒大半辈子的钱都投入造纸厂。
现在,机器到位、工人也已经说好,只等开工,却因为一道批文卡在那。
林语晨自忖:我没有选择。
她毅然推开这扇门。
陆天穿着林语晨从未见过的白色浴袍坐在沙发椅上吞云吐雾,微胖的脸上有一双带色的眼睛,看到林语晨的第一眼就上上下下扫视一遍,像在看一只已经剥干净烫熟的白斩鸡。
“我就知道你会来。你的眼神厉害着呢。去,洗干净出来。”陆天把烟蒂掐灭,目光最终落在在林语晨的胸口。
林语晨也不绕弯子,暗吸口气,拿出手里的资料。
“这是我办造纸厂跑下来的所有文件。陆局长,只要你答应我们能开工,造纸厂前三年所得净利润分你九成。第四年,往后每一年,我都会给你家人的户头打一笔钱。你想想,得到一个我,不过一夜。但是,这笔买卖,却可以让你终生受益。”
陆天已经走到林语晨面前,看着她嫩巴巴的嘴开出这样的条件,直接动手抹上去。
林语晨挺住,没躲开,看他拿碰过自己的手指划过他的唇,既觉恶心又不能退。
她再次壮起胆气:“怎么样?女人是不是大同小异?相反,这钱却可以让你获得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陆天避开戳到面前的文件,真后退一步。不算高的男人身体依旧压迫着面前的女人,而她一点后退的意思都没有。
“就是说,我只能拿你的钱,睡不到你?”
林语晨反手,放下盘起的辫子,撕开衬衣领子,露出两边如脊的锁骨。然而,好颜色并不显得势弱,反而让她更强。
“身体不过这么点东西,爽一次又怎么样?我已经是楚邵的人,不过就那么三分钟罢了。这次,你得到我,难道以为我会上门第二次?
大不了,厂子我不要了,卖给别人拿回成本。但是,人家能开出我这样的条件吗?”
陆天听得直接闷笑,若不是怕笑声太大引起招待所外面人的注意,真想大笑几声。
“林厂长,三分钟?你还真是女豪杰。既然你想要办厂,走一条女强人的路,今天不躺在我这,明天也会躺在别人的床上,何必假清高啊?”
“我不知道陆局长说得‘我以后的路是怎么样’。但是,我知道现在,我只有这一个厂子,别无长物。若你不同意,就这么算了。”林语晨说完就走。
陆天看着她倔强的背影,气得喊了声:“站住。难道你以为我这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林语晨果真停下,没有转过身,犟着说:“楚邵在外面,我们已经约定。如果我不出去,他会喊人。”
陆天退回到窗户边,掀开窗帘看眼外面。
他沉吟了下,回头说:“你来我这,待这么长时间,你再走出去,他还会以为你是清白吗?”
林语晨绷张脸,仰首回头:“你不下批文,我就是清白之身。再说,别人怎么看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我要办成什么事。”
“好样。反将一军,比你那男人有种!”陆天深吸口气,转眼笑了,“那有道屏风,你能在后面待三个小时再离开,你的造纸厂就能动工。否则,我有办法让你开不了第二次工。”
——好恶毒的男人。得不到人也想污人名誉。林语晨,名誉算什么,一切只等一道批文。
林语晨答应这个约定,拿资料走到木制的梅兰竹菊屏风后。
陆天出去一趟,又回来坐下。
“林厂长,一会给你看一出好戏。你会知道其实你在意的东西根本不值一文。我会剥下你清高的皮,让你知道真正的女人该怎么做事。”
林语晨只回句:“我待够三小时后离开,你给批文。明天,造纸厂就能开工?”
“呵。我说话算话。”陆天听到敲门声,回头看眼屏风,再次哼笑,“别出声,出了声就不算。”
他关上房间的大灯,借着夜灯的昏黄去开门。
“哟,天哥,你总算记起我了。”女人见门打开,一扑一勾,环住陆天的脖子,“放心吧。你交待的事我帮你办妥了,大家都是熟人,朝中有人好办事,不会坏你前途。”
陆天满意极了:“不枉我疼你。”他不再多说,扫眼昏暗中的屏风,哼哼笑着摸遍女人全身,惹得女人娇喘连连。
屏风后的林语晨明白陆天要她听什么,一时间手脚发麻,连血液都好像冷了。
陆天会玩,先让女人给他服务,再就掐着女人的头发倒在床上。
女人哼哼唧唧,男人怂恿渴求……整个303室的房间充盈令林语晨作呕的声音。
陆天说三小时就真三小时,而不是三分钟。
他不止一次,还吃药,像是一头发了情的畜生,让女人为他各种服务。
整整三小时,林语晨宛若置身噩梦,指甲掐进掌心都感觉不出来。
一直到女人离开,陆天洗刷后出来,哼笑着:“明天,让你那没用的丈夫来拿批文。记得你自己说过的约定。否则,我随时可以让你的造纸厂停业整顿。
呵……过瘾啊。”
303室的门嘎达一声关上,林语晨从黑暗里直着腿走出来,待血液流速正常,逃也似离开这房间。
她冲出招待所,在路边干呕,一直到呕出酸水。即使这样,好像还能闻到那股药味混着男人腥味的气息冲刺在鼻前。
冷风让她的衬衫变成湿布,裹得她浑身发冷打颤。
——楚邵呢?他不是应该在这附近等我吗?
林语晨虚弱地看向四周,却没有找到应该在的人。
尽管这次经历恶心到污水沟里去,但是她至少成功拿到陆天的承诺。可是,本该迎接她成功的男人却不在这。
彼时,林菲儿一把拉住楚邵:“你上去干什么?她现在这么脆弱,需要得同是女人的安慰。”
“你吃得是什么?”楚邵阴沉沉地看她吞下药丸。
“避孕药。不然,我还真给那老东西生孩子啊?”林菲儿晃了晃手里的瓶子,叮叮当当还有十来颗,睨向神色冷峻的楚邵,黏糊说,“要生,我也是给你生啊。你和我的孩子一定很漂亮。”
楚邵一把夺过瓶子,转身离去。
林菲儿看着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从包里拿出一瓶贴有标签的新药,往手里的甜汽水塞几颗,摇着汽水走向路灯下的林语晨。
“给。”
林语晨看到她,有瞬间得不自在,掉头就走。
“你跑什么?我知道你在那个屋子里。虽然关了灯,但是有路灯还有影子嘛。”林菲儿踩着鞋跟走到路中间的林语晨面前,再次递上水,“喝吧,喝了能好受点。我还要拜托你一件事呢。”
林语晨复杂地看着她:“你不是应该跟孙佳人混吗?”怎么成陆天的情人?
“她啊,一心读书,等着当好老师呢。切,你不知道吧?我认识陆天,还是她介绍呢。其实,你这样子,应该没和那老东西做,清白着呢。那老东西就是会些恶趣味。以前,我也待过屏风后面,他的意思是让我学着点呢。
你放心,你不乱说我的事,我当然也会当没见过你。”
林菲儿看着手里的汽水,眯着眸说,“若你还不自在,不如同我去喝一杯。歌舞厅,我老头的场子,没人敢动你。”
楚邵没来。林语晨内心的失望溢于言表。
林菲儿,一个曾经伙同别人欺负自己的人,却在她人生最复杂的路口处出现。
她一时昏了头,选择跟她去歌舞厅。这也是林语晨两辈子唯一一次上歌舞厅。
林语晨在一堆酒里还是选择喝汽水,正是林菲儿握着得那瓶。后来,林菲儿喝高了,林语晨也跟着喝了一瓶酒。
酒没喝完,楚邵来了。林语晨的心里难受,借着发酒疯,迷迷糊糊地跟他回家。
第二天,林语晨在楚邵家里醒过来。
楚邵端来一杯热水。
彼时的自来水有铁锈味,烧开后还有味。林语晨那天喝的热水味道更是重,已经发苦。
她心里担着事,没在意,打量楚邵的神色,发现他没有质问也没有怀疑,好像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她的心里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失望,但是,批文能下来是好事。
“楚邵,我拿我们厂前三年的净利润换到批文。我没有出卖自己。陆天说,你今天可以去拿批文。”
“好。晨晨,你在家歇着,我妈会照顾你。我现在就过去拿批文。”楚邵没有一个字带“怀疑”,走到房门口,回头看向面色发白发青的女人,给一记笑,头也不回地离去。
林语晨暗自鼓气,尝试夸自己的眼光不错,没看错人。高兴的念头没升起,肚子就开始作痛,紧接着一股热流润湿大片的床单。
当时,邵美芬吓坏了,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嘴里碎碎念:“第一次上家里就发生这种事,不吉利啊。怎么办啊。”
后来,她才脱口而出:“昨晚,你们俩回来都迟,是不是在外面乱来,搞……小产了?”
林语晨痛不欲生,神志模糊地说:“没有。我和他前晚上才第一次。”
“那那……你是月事不正常,怎么办啊?”邵美芬跑出门,想找林彩霞商量。
结果,婆媳两人在外面为送不送医院的事吵起来。
屋里的林语晨生生地挺过一波又一波地涌血,直接昏死过去。
楚邵拿到批文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临到村口又转去造纸厂。
他抚摸着新机器,又哭又笑,还拿头撞几下。
后来,他想起给林语晨喝的热水,拿出手里没有标签的空瓶,走到仓库外,扔进水渠,而后赶紧跑回家。
彼时,林语晨都已经快要凉了。邵美芬看人实在要不行,赶紧喊医生。
赤脚医生上门给林语晨挂水,开止血药,对回来的楚邵说:“这种出血量是会死人的。你们本来应该早点送县医院,现在来不及了。应该是小产,我先给她挂盐水,若是还止不住,连夜送县医院。”
楚邵惭愧得不行,一直守林语晨一夜。
第二天,林语晨迷迷糊糊地醒来,念叨厂子。楚邵就又离开家去厂里,召集工人动手开工,还请林语晨约好的王白洁帮忙指导工作。
三天后,林语晨慢慢地恢复元气,清醒过来,听着院子里楚家人的争吵,想象造纸厂的情况。
傍晚时,楚邵赶回来,见到林语晨就说:“晨晨,造纸厂开工了。你的老同学王白洁也过来指导我们生产,你不用担心,可惜你没看到机器转起来。他们说,今天晚上就能出第一批纸,明天就喊咱妹、咱妈帮忙晒纸。”
“太好了。”林语晨一听要出纸,整个人都活过来,恨不得现在就去造纸厂。
这时候,她根本没心思想大出血是怎么回事。
一直到挂最后一天的盐水,赤脚医生对她说:“你啊,平时注意些。小产不是小事,搞不好出人命。这次你就挺危险。幸好你年轻,身体底子好,血是止住了。
回头上医院检查身体,别留后遗症。”
林语晨当时很疑惑,哪有做过后第二天就小产?这也太快了。
当时不流行问明白,她也没好意思问,这茬就这么过去。
而楚家的院子里又闹起来。
林彩霞在骂:“不过是个小产,还天天赖床上等人伺候。这一顿顿,中午要送、晚上也要送……没完没了。”
邵美芬在劝,又遭林彩霞指桑骂槐,忍不住也怼回去:“你小产的时候,我没伺候过你吗?”
林彩霞顿时激动:“若不是你家穷,为那么几个工分,我至于怀着孩子还不知道,还要下地干活吗?”
楚新意加入进去:“你自己不知道还怪别人。二嫂也不知道啊,掉了孩子不是没怪别人嘛。”
……
林语晨实在没处过这么大家子、这么复杂的关系。
当天晚上,她的身体好一点就跑回赵家村,回林兰香处。
林兰香一看女儿苍白无血气的脸色,心都疼麻了。她指着女儿就是一顿骂:“没摆酒,你就跑人家家里住,会被看轻得知道吗?
你看看你的脸色,这几天都遭什么罪啊。你知道我和你爸恨不得直接推上车把你拉回来。又怕人家说三道四说你啊……”
林语晨也很后悔。
自此后,她就再没住过楚邵家,而那场大出血只当是第一次床事的后遗症,却不知这个后遗症让她再也怀不上孩子。
——
赵有归把颤抖的林语晨扶到医院公园的椅子上,握着她冰冷的手,无声地陪她。
林语晨闭上眼深吸口气,心中还是止不住地爆发恨意。
前世她为怀孕,做过很多检查。医生也说是身体出问题,还问以前有没有过小产。林语晨回答没有。
她一直不认为楚家得那个清晨那场血崩是小产。
医生只当她不实诚。这种情况只能通过人工受孕。
然而,楚邵的心已经不在,也不愿意做这事。
后来,林语晨的心也真正地冷了,只想握住手里的钱。
如今仔细地回想过往。陆天的三个小时,埋下的后患无穷无尽。
即使楚邵当时没有爆发这股情绪,日后时不时喊林语晨作陪应酬客人,都已经在把林语晨当货卖的意思。
只不过,林语晨一心扑在厂子、赚钱上,忽视这些隐形的目的,凭借智慧和越发熟练的经验一次次从那些人里脱身。
而等她真正反应过来的时候,婚变早已成定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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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避孕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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