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下课比较晚，她好不容易从人流中挤出去，发现杯子没带，又挤回去拿，一来一回耽误了好一会儿。
何皎皎颇有负罪感的小心拉开车门。
车内很暖，何皎皎摘掉围巾，直到周赫忱打完电话前都正襟危坐。
他穿了一身休闲的灰色西装，衬衫领口敞着，喉结凸显，侧脸凌厉，有一种介于上位者的威严和慵懒之间的危险感，像在荆棘丛中的玫瑰。
何皎皎干咽了下。
她出门前特地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孙彤说颜色特别衬她，但何皎皎现在动都不敢动，担心口红会粘在牙上。
他们是第一次以情侣的身份约会，何皎皎有些紧张。
挂了电话，周赫忱转回头看她，并没有启动车，像往常一样淡声问她：“饿不饿？”
“有点。”
“有想吃的吗？”
“我不挑。”
何皎皎自认是一个很好养活的人，吃什么都可以。
“那就吃云南菜。”
“啊……也行。”
说实话她不太喜欢吃菌类和酸口的菜。
何皎皎自认回复的还算自然，只是稍有停顿而已。
静默几瞬，周赫忱看着她，直到她有些紧张的揪着衣服。
“你为什么还不开车？”
话音刚落，周赫忱倾身过来，低低的音色擦着她的耳廓：“安全带没系。”
何皎皎面红耳赤。
咔哒，周赫忱退回去，松手刹，淡淡的木质香仍残留在鼻尖。
一路无话，周赫忱突然在路边停车，很快他从便利店出来，上车后把塑料袋递给何皎皎。
“还有一会儿才能到，先吃点别的垫垫。”
“好。”
其实她还能没有饿到十几分钟都坚持不下来的地步，但她确实是高兴的。
翻翻找找，塑料袋里装的是，无糖柠檬水、杏干、酸砂软糖……还有一罐酸梅。
何皎皎面色渐凝，把拿出来的零食又一样样的放回去。
动静不小，周赫忱扭过头：“不吃？”
何皎皎低低嗯了声。
“为什么？”
免费的午餐，何皎皎向来是挑不出什么错的，但既然是约会，她有点自己的小要求也是应该的吧。
红灯还有五秒。
何皎皎垂眸撕开酸梅袋子，从里边揪出一个长条，递到周赫忱嘴边。
周赫忱眉梢微挑，并不接。
何皎皎又往前递，“不能浪费。”
他咬住。
酸味四溢。
他拿起扶手箱的咖啡喝了口。
何皎皎眼眸弯弯，逗弄周赫忱似乎心情都好了不少。她和合上袋子：“我不喜欢吃酸的。”
周赫忱咽下酸梅干，在他眼神看过去的时候，蜗牛小姐还是没收住笑。
他清了下喉：“刚才问你怎么不说？”
“我确实没有想吃的，但是你给的这些……”
何皎皎在他的目光下骤然回过味来。
周赫忱这是故意激她的。
“……哪有人这么谈恋爱，你这像是在教育下属。”
周赫忱接受批评，“行，下次换个办法。”
何皎皎还是没有被哄好。
下车后走的飞快。
过马路遇到红灯，何皎皎终于停下，两人并排站着。
他一靠近，何皎皎就感觉出不自在，她往一旁靠，直到挨着花坛，被人牵住手。
手掌暖意和话音一起抵达：“过马路小朋友都要被牵着。”
“现在还没有要过马路！”
何皎皎声音带着小小点倔强，她想要挣脱，却不是周赫忱的对手。
她不是一个爱发脾气的人，但面对周赫忱却好像有些收不住。
何皎皎现在还是可以伪装成一个脾气乖顺的何皎皎，但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装一辈子。
寒风吹过，她突然说：“我脾气不好……以后可能也不会好。”
“我喜欢脾气不好的何皎皎。”
“我可能会喜怒无常。”
“不是黑白无常就好。”
好冷的笑话，何皎皎微微诧异。
“皎皎，对我有点信心？你对我发脾气，我很高兴。”他捏紧她的手，拨弄它耳边的碎发，“以后你说不想吃的，交给我做排除法。”
“那多麻烦你。”
周赫忱轻叹，把牵着的手放进大衣兜里：“皎皎，试用期，多给我提要求吧。”
“第一次谈恋爱，给我改进的机会好吗。”
何皎皎耳尖闷红，认真点点头。
她说：“我不爱吃酸的，我们能换个饭店吗？”
“这么久了，我当然知道。”
周赫忱掌门，何皎皎进去，发现这家餐厅根本不是云南菜。
冬日里，两双手竟然微微发汗，一直到菜上齐了要动筷了才松开。
黄鱼焖饭很鲜，搭配特制辣酱让人胃口大开。
他是知道她口味的，看着什么都能吃，但是遇到不好吃的，吃的勉强；吃到喜欢的，眼睛都亮起来。
长发干扰她行动，何皎皎没找到头绳，抬眼周赫忱却递来一根。
“要帮忙吗？”
何皎皎抓着头发的手一顿：“你会吗？”
“不会。”他把头绳递出去，“下次。”
她好像也没有什么情景非要他帮忙扎头发。
“记得还给我。”
他淡淡补充一句。
何皎皎吃的脑门闷汗，从餐厅出来没系扣子，反而觉得温度很舒服。
周赫忱把人拉住，像老顽固一样给她把扣子挨个系上。
视线相碰，何皎皎忽然想起那桌饭。
“我们是不是应该拍张照？”
“现在？”
周赫忱直起身去掏手机，被何皎皎红着脸按住：“不是这个拍照，是给饭拍照……发朋友圈用。”
她和周赫忱秀恩爱的朋友圈好久没有更新了。
“周末去看电影的时候拍。”
“……我们什么时候约好周末去看电影了？”
“现在？”他偏头看她，“周末有时间吗女朋友。”
刚要答应，何皎皎又觉得答应的太快，转眸：“可能吧，等我通知。”
没有过马路，但是两人的手已经牵起。
“这里没有斑马线。”
“我知道。”
这条路上没有认识的人，但他们还是牵着，不是为了伪装，只是因为想和彼此靠近，十指相扣。
—
这周除了周二晚上把人叫出去吃了顿晚饭，剩下的几天，周赫忱只见缝插针的去她宿舍楼下见过人，因为天冷，担心她感冒，说了几句话也很快放人上去。
时间完全不够。
何皎皎大抵也觉得不好意思，她保证周末见完杜欣悦一定和他去看电影。
Z：【嗯，我还排在杜欣悦后面。】
何皎皎隔着屏幕品出醋味，笑出声。
还有一周就是圣诞节，设计师早就出好图，等待进入软装环节。
杜欣悦到现场提了不少意见，最主要的是想着尽快赶工期，争取在圣诞节前能开门迎客，不错过这波流量高峰。
一直在店里忙到晚上七点多才堪堪结束。
杜欣悦点了盒饭，店里还没有进桌子，工人找了几个纸箱子当小餐桌用。
何皎皎和杜欣悦也拿了一份，一人一个小板凳，也顾不上别的，拆了筷子就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这一天实在太累，胃里有东西，杜欣悦才终于觉得活过来。
拿拿都是灰尘味，她受不了，线上约了按摩，还有何皎皎那份：“吃完去时间正好，这一天快累死我了。”
何皎皎把嘴里的饭费劲咽下去：“今晚不行……”
“有事？”
何皎皎点头，轻声说“我和周赫忱约好了。”
和周赫忱在一起这件事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和杜欣悦说，不过一直没找到机会。
她带着摊牌的意思，但是杜欣悦完全没品出来，只是哦了声。
何皎皎坐直身体：“我们要去看电影。”
杜欣悦：“什么电影。”
“《黄昏前》”
“男女主撕逼那个？”
“啊……？”
这个何皎皎倒是不知道，她也没有预料到话题会是这个走向。
“男主拍电影的时候全程都带着她女朋友一起，她女朋友要求还贼多，还没上映就让水军发女主黑稿，导演都被气的心肌梗塞了。”
杜欣悦正好有个朋友投资了这部电影，爆料比营销号还猛，设计师也还没走，剪着利落的短发，何皎皎还以为她对这些不感兴趣，没想到听了两句就端着饭盒过来和她们一起聊。
比她听的还认真。
何皎皎被娱乐圈的八卦砸的目瞪口呆，已经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直到有人推门进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三人噤声齐齐回头看他。
周赫忱穿的一身墨色大衣，把她快要半掉不掉的围巾解下放在臂弯。
盒饭已经被吃的差不多了，他微挑眉看她：“晚上就吃这个？”
“饿了……”
周赫忱笑了声，把手里提着的牛皮袋亮出来：“还能吃得下吗？”
是最近很火的网红面包店的，听说他们家现在去吃都要提前找黄牛排号。
“晚上吃吧。”
何皎皎有些遗憾的和袋子里的芝士泡芙暂时说再见。
两人旁若无人的聊着天，杜欣悦抽了张纸擦嘴，咳了声：“周总来接皎皎？”
周赫忱嗯了声，把手里提着的一个袋子放在桌上，出于礼貌，这是顺路给她们带的。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杜欣悦咽下口水，目不斜视：“皎皎有点累了，今晚要不让皎皎跟我走，明天我把她送回去。”
老虎手下抢人，杜欣悦感受到他沉沉目光的压力。
周赫忱转头问何皎皎：“累了？”
说累就是和杜欣悦走，不累就是和周赫忱一起，何皎皎像是被问跟爸爸还是跟妈妈，有些尴尬。
她递给悦悦一个歉意的眼神，轻声叛变：“还好。”
杜欣悦：“……”
“辛苦，我们先走了。”
周赫忱领着人，微微颌首，走了。
街道旁的树上缠着一闪一闪的彩灯，天色黑透，何皎皎果然一上车就受到了闺蜜的拷问。
何皎皎认错求饶，杜欣悦就把矛头对准了周赫忱。
悦悦公主：【他也太压榨你了，周末也不让你休息！周扒皮！】
moon：【我同意的……】
悦悦公主：【……】
【不就是为了应付家长拍照吗？我也能拍，之前不都是咱俩拍的吗。】
何皎皎看了眼正在开车的人，刚好被他擢住目光，何皎皎挪开眼：【我们是真的要去看电影】
杜欣悦：【？】
moon：【不是假装。】
【……我们在一起了。】
那边平静了几分钟，何皎皎有些忐忑，再点开聊天框，被一长串问号刷屏了。
【所以你们失去约会了？】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我是第一个知道的吗？】
【刚才怎么不和我说？（拔刀）】
【现在、立刻、掉头，我要听全过程！】
【……】
一直到电影开场才算暂时告一段落。
他们的座位靠后，影院中间似乎是大学生团建，被占满了。
还有几分钟时间，荧屏上在放广告，何皎皎终于放下手机，周赫忱把可乐递过去，淡声：“我有名分了？”
杯子上都是水珠，周赫忱不让她拿走，何皎皎只好直接就着他的手喝。
屏幕上的光盖住她泛红的耳垂。
“……嗯……本来就有。”
等喝完，周赫忱撤开手，把可乐杯放进他这边的杯架。
“不过悦悦说让我们请她吃饭，她要吃贵的。”
“好。”
龙标出来了，两人安静下来不再说话。
杜欣悦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周赫忱带她看电影是居心不良，究竟怎么不良，何皎皎大概猜到七八分。
在影绰黑暗的电影院接吻，大概是青春期都会幻想的一件事。
上次在网上激情下单买的漱口水和口腔喷雾都没带，何皎皎有几分懊恼。
大概是她看他的次数太多，周赫忱发觉，不动声色抬起挡在两人中间的扶手架，手心朝上，摊开。
很快，何皎皎把手搭上去，周赫忱勾了下唇角，手指从她的指缝钻进去，十指相扣。
电影名字叫《黄昏前》，实际色调却大部分是偏灰，像是没调色一般，有些压抑。
何皎皎走神，被周赫忱捏了捏指尖唤回神思。
“不喜欢这个电影？”
何皎皎点头，面色复杂的看着荧屏上抱在一起哭得分外伤情的男女主。
“他们哭戏都是滴眼药水拍的……男主的女朋友就在现场，回去在微博说拍完这场戏，男主哄了她一晚上。”
这部电影上映到现在也只有六百万票房，其中很大一部分是戏外的腥风血雨导致的，她实在是没有代入感。
周赫忱是比她网速还慢的人，积攒的八卦信息终于有了出口，何皎皎一股脑的说完，还恹恹的吐槽：“早知道来之前就不听这些了，氛围都被破坏了。”
周赫忱被她逗得低声笑：“拍的确实很烂。”
这部是近期唯一一部爱情电影，周赫忱也是没得选了才买的票。
坐在前排的女生小声抽泣，何皎皎拽了拽两人扣在一起的手：“我们回去看吧，家里也能看。”
而且靠背比电影院的舒服。
何皎皎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他偏头看她，低声带着一种预兆：“如果在家，我会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
“……”
回答她的是细密落下的吻，还有温热的舌探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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