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过了十天,成父确实没有来打他一个小学生,不过谈远听说成父去那个和成钟打架的小孩家里打人去了。
不过他也只是听了一耳朵,知道得不清楚,这些天他都在努力认字,半文盲的感觉可真不好受,他迫切地想要认字,认全所有字。
程家私塾虽然不像现代学校,可也有午休,小学生也早放学,然后才是科举班的。
这会儿正是午后第一堂课,程先生在给他们这些蒙童上课。这是很稀奇的事,因为他很早就不教蒙童了,谈远怀疑他这是特意来教自己这个神童的。
程先生在教写字。
程明弘伏桌写了个永字,用戒尺把字纸压在墙上教中等水平的孩子怎么写字,讲得很认真,谈远偷偷听讲。
忽然,程明弘下来跟谈远说:“你跟他们不一样,我再单独教你永字八法。”
说着,就把那个“永”字展示给谈远看。
谈远完全能够欣赏这个字的美,他喜欢到声音有些颤抖,“程先生,你的字写得太好看了!”
这样直白的夸赞让程明弘有些不好意思,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谈远急道:“先生,我想跟你学,我也要写这样的好字,先生快教我吧!”
他本就期待学写字,他认为会识字不够还要尽快会写字才不算文盲。但他没想到程先生的字写得那么好,更没想到因此让他新世界的记忆也更清楚了,他想起来那时的他似乎写得一笔好字,怪不得现在对写字不一般地有热情。
程明弘点点头就开始指导谈远。
这时候,成钟在旁边写字,待会儿程明弘要检查。
午后,成钟本来是昏昏欲睡的,看到先生过来就精神了。可看到这师生相得的场景,他心里又很不是滋味了。
他心神不宁地写着自己的字儿,却又听到先生在夸谈远!
程明弘赞道:“有天分,你第一次写,比很多人初写写得好。读书科举,字好那就不错,一年后你要是考进了科举班,先生奖你一本名家法帖。”
“法帖?”谈远疑惑抬头。
程明弘笑道:“名家法帖就是名家们的字帖,不过现在也不只用在名家上,普通字帖也这么称呼,表示尊重。”
谈远受教了。
先生还要送谈远字帖?成钟看了看自己写的字,他也写得很好啊,但先生可没赏过东西给他!
偏心!
成钟不服,于是探头探脑地看谈远写的字。果然不如他!不过比他刚写的时候确实好很多,好像学过一样。可还是他的字好!
成钟不看谈远了,用心把先生布置的字一笔一划写好,又欣赏了一阵。
这时谈远还在写,程明弘坐在前面,成钟凑过去看谈远写字,“哎!没我写得好看!你看我的,多复杂多好!你就只写一个'永'字。”
谈远瞟了他一眼,真是个爱显摆的神童。
成钟还要说小话,突然有人进门大步走到两人面前,“成钟!站起来,谁叫你不听讲,说话的?!”
陈桂强势,成钟被压得头也不敢抬,且被抓现行,他只觉得倒霉,一声不敢作。
其他小学生被这么一出都给吓清醒了,纷纷看过来,想看成钟挨打。
成钟更没面子了,头都要低到地上去了。
陈桂最看不得这样蔫蔫的小鸡崽样,她更生气了,回去桌子上拿了丈夫的戒尺,“手伸出来!”
成钟不敢不伸,啪啪啪!他手上重重挨了三下,陈桂环顾众学生,“读书就好好读书,不许说闲话,记住了吗?”
没人敢说话,也不敢看她,都乖乖地做端正。陈桂看了看丈夫,出去了。
程明弘知道成钟聪明又要面子,这样打他戒尺,对他有好处,可他年纪小,该是领会不到的。只怕,会埋怨他们的,但也要打,只求将来无愧于心。
成钟挨了母老虎的打自觉丢了面子,陈氏一走就趴下了把脸埋起来,羞于见人,程明弘也不管他。
谈远看了心惊,他也是个爱面子,想到以后他也可能会挨戒尺,大庭广众之下丢脸,心里就非常不舒服。
大人通常不在乎小孩子的面子,万一以后陈老师嫌麻烦不分青红皂白连他一起打,他可怎么办?
谈远因此心里有了压力,但这并没有耽误他的学习。不过等龚子传来找他说话时,他就说了心里的担心。
龚子传起初没放在心上,“没事,你可是神童,他们打我也不会打你的。我们程家私塾有了你这个神童,多有面子,他们打你干什么?”
谈远想他的面子他再不在乎,就更没人在乎了,他吐露心声,“我是很怕被牵连,两位老师为了息事宁人打我。我不想挨打,太没面子了,我一下也不想挨打。”
“谁想挨打呢,我七八岁到这来读书,今年才不挨戒尺呢!”龚子传说着,见谈远心情看着更加不好,又想他玉雪可爱,还是不挨打的好。
“你真一下也不想挨打?我们有一个算一个,没谁不挨打的。”
谈远还没开口,成钟对蹲着的龚子传道:“我也挨打呢,我是神童挨打,他也要挨打。等像龚师兄一样,去了那个屋子,不就少挨打了?”
龚子传不太喜欢成钟的脾气,仍旧看着谈远,用眼催促他回答。
谈远下定了决心:“对,我一次也不想挨打,龚大哥有办法帮我吗?”
龚子传的办法就是:“好,那我们告诉他们去,说你可是神童,读书肯定好,干脆以后就不打你,这是对可爱的神童的尊重。”
龚子传笑了,谈远也笑了,“你这个办法好,可你不是怕程先生和陈老师,你敢跟他们说话?”
龚子传有些退缩:“当然怕啊!但是你更不想挨打啊!不过,说真的,我们的师父师母已经算是不爱打人的那种了,上学谁不挨打呢,听说徐家私塾打人才厉害。”
成钟道:“是啊!龚师兄以前还打我们呢!谁不挨打?”
龚子传十分尴尬,他不想狠管的,但不狠点,这些小学生太吵了,师父师母会说他,他可不想被他们找上。
谈远想,龚子传对戒尺话题这么有兴趣,聊了这么多,或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不用挨打的机会,试试吧。
谈远试探道:“读完今天的书,散学了,你带着我跟程先生他们说?”
龚子传明显很紧张,但仍点点头,“好,我跟他们说,你一定要来。”
“一定。”
“铛铛铛”,上课了,龚子传连忙回去了。
谈远暂时放下对戒尺的担忧,开始用功学。这堂课竟然还是程先生上,不过没学东西,而是从大到小,一个个上去背书。
说到背书,听说最开始陈桂张罗私塾的时候,程明弘同别的先生一样,学生背过了就可以回家,背不过就要留堂,十分随意。可陈氏管了就不一样,背过的要和没背过的一起留堂。
还有,别的私塾都不管书桌的事,都是学生自备。学生家里当然什么桌子都有,陈桂觉得不好看,花大价钱打了书桌,启蒙班的小而合适,科举班的大而宽敞。看起来就比别的私塾要好更能学到东西,读书郎的家长们到私塾一看,都愿意多花钱把孩子送来。
因此,程家私塾读书的人比其他私塾稍微多了一点。从而更需要好的管理,别的私塾都是一人一桌谁也不靠的,可这里只有科举班那样,启蒙班基本人人都有同桌,两人一桌,陈桂觉得这样好管。
这样安排,确实高效,谈远听着觉得他在这里是幸运的,会比在其他私塾过得更舒服。
不过,才刚聊了挨戒尺,他可不想现在就挨打。因此在下面默默记诵,不想错一个字。
“谈远!你来背。”
谈远上前,程明弘想着这是个神童,该难一难,道:“三字经第五十句到第一百句,背吧!”
谈远微微一愣,其余的蒙童更是倒吸一口凉气,都看着先生和谈远。谈远才刚来没多久,就要这样背书啦!
谈远不慌不忙:“请问先生,是三字一句吧?”
程明弘点头道:“三字一句,背吧!”
说着,戒尺已经拿着手上了。谈远不看戒尺,自信地开始背:“三字经第五十句是麦黍稷,然后是,此六谷,人所食...此十义,人所同,当顺叙,勿违背!先生,我背完了!”
说完最后一句,谈远露出笑容,他可是一字没错,背得很流利。程明弘也有些满意,下面翻书的蒙童更是个个惊叹。
“回去吧。”
谈远被蒙童们注视着回了原位,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下课后,孩子们都围在谈远身边夸他很厉害,谈远也不嫌弃这些小孩子,和他们聊天,跟他们搞好关系。
“铛铛铛!”陈氏敲响了铁梆子,这也是其他私塾少有的。
“散学了!散学了!”压抑了一天的孩子们纷纷大叫起来,拿着早就装好书本的布包跑出私塾。
陈氏看到了,笑骂一句:“这群兔崽子跑得真快!”
程明弘听到了铃声,抬脚走出去,谈远连忙跟他出去,看到龚子传,两人相视一笑,都去追先生。
却有人截胡。
“程老爷,程老爷!”
原来是被齐福截胡了,他道:“程老爷,我请一日假,我明日要去吃喜酒,很要紧。”
程明弘默默点头,又疑惑地看了一眼龚子传和谈远,打算回家歇歇。这时黄棋又来了,“程老师,我明日也有事,请一天假,后天就来。”
程明弘点点头,有些不高兴,两个找到点机会就不想读书的!
龚子传看着心里打鼓,齐福和黄棋已经让先生不高兴了,他们去找先生,说些希望不要打神童的话,先生不会更生气吧?
“龚大哥,走啊!”
龚子传心一狠,不管了,必须帮忙!为朋友两肋插刀,应该的!
“先生!我有事找您!”龚子传声音有些虚。
“什么事?”程明弘虽是问话,却头也不抬,只是喝茶,也不看两位学生。
气氛一下子压抑了,叫人不敢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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