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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遇袭

邬泽当机立断地改变战术,转守为攻。

他能察觉到嬴欢的力气正在消耗,说明麻醉气体并不是全无用处。

“嬴欢!现在停手我可以不伤到你──”

说话的间隙,嬴欢飞速用手肘击向他的面部,骨头与骨头之间发出碰撞。

嘴角流出蜿蜒的血迹,邬泽反身用膝盖压住她的上半身,双手扼住那柔弱的颈部。

他说:“你输了。”

这三个字并没有惹怒嬴欢,准确地说,她根本没有听进去他哪怕一个字。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之际,检查室的灯源突然全部熄灭。

观察室内爆发一阵抱怨声。

“怎么回事?”

“我看看……应该是电力系统的问题。”

医师与助手开始检查各系统的检修报告。

焦急的氛围在人们当中蔓延,有人直接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办,我们要见死不救吗?”

“放轻松一点儿,他们可是一家人!不会出什么事的!”

“她的精神值只剩下1了!你要我们怎么放轻松!”

“……”

许久未说话的梅瑟直接快步冲了出去,试图闯进检查室查看情况。

可是很快,他发现虹膜系统的主体面板高度损坏,闪烁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也就是说,短时间内没人可以再进入这扇门。

黑暗内,气氛尤为紧张。

少女的眼瞳缓缓张大,深灰色的发丝垂在耳侧,像极了电视机里常出现的山野女鬼。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我不需要你们卑劣的爱。”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的疯狂,恨你们的自私,我恨你们的一切!”

邬泽被抵在床面上无法动弹,只能皱紧眉梢,眼睁睁看着少女发疯。

“嬴欢,把枪放下。”

方才她突然夺走他腰间的配枪,对着灯光连射几发,然后又无比精准地一枪废掉了门禁系统。

他惊讶于她的枪法和速度,同时也察觉到自己越发危险的处境。

脑海里满是少女撕心裂肺的怒吼,如同精神污染物一样侵蚀着他的思维。

“嬴欢,你到底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难道他这么长时间都是在对牛弹琴?

“我给不了你们想要的……离我远一点!”

眼前有无数只虚影朝着自己涌来,他们伸出枯枝般的长臂,手指攀附上她的肌肤,一点点地将彼此牵缠在一起。

“都滚开,都给我滚开!”

“……”

看来确实听不进他的话。

邬泽试图把失控的少女稳定下来,就在左手抬起的瞬间,冰凉的金属抵住他的下颚。

呼吸一凝。

目光僵移,枪口与皮肤间严丝合缝。

只要她想,杀死他只需要轻轻扣动扳机。

邬泽根本无法预测她的想法,毕竟眼前的人现在可是个精神混乱的疯子。

如果按照狄兰的法律制度,一个疯子如果在处于非清醒状态的情况下杀了人,那么法官也无法判处其重刑。

他伸出手掌,抓住她攥紧握柄的手,枪口缓慢滑过硬朗的衣料,对准心脏。

“来吧,对准这里。”

“我倒要看看你的胆子究竟有多大。”

男人的声音平稳而有力,仿佛被枪口抵住的不是他。

“……”

指尖微微发颤,阻挡在嬴欢眼前的虚影顿时如同逃走的游魂般,消散无踪。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汗液相连,空气也变得潮湿起来。

黑暗中的两人各怀心事。

男人在精神紧绷的状态下听到了一声遥远的轻哼,像几缕破碎的云彩,飘渺而无形。

“真自信啊,邬泽。你难道真以为我是什么良善之辈吗?”

她将手枪狠狠砸向感应门,“砰”的一声,正是告诉外面的人,她和他可都还活着呢。

“呵——”他低低地笑了,眼底却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当然有自信。

她是他教出来的孩子。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她。

可是……

为什么呢,嬴欢?

为什么两个人的回忆只剩下他一个人驻留?

*

“我的检查结果如何?”她出声道。

“除了精神值比杀人犯还低以外,一切正常。”邬泽知道她已经稳定下来,声音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疲惫。

“是吗?看来我是有了一块免死金牌?”她目光缓缓滑过他的脖子,半开玩笑道。

众所周知,精神值过低在刑事法庭上是一个很常用的脱罪借口,狄兰律师们的心头好。

大不了被关在精神病院待一辈子,总比被拖出去打靶好。

邬泽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寻到她的眼睛,死死盯住。

“我可以保证,如果你敢做些什么,那这里的所有人都逃不了干系。”

闻言,她撑在男人胸前,压着眼眸很认真地问他:“你是在威胁我吗?不如再具体一些?除了不能杀死你之外,其它都可以?”

瞳孔间的距离迅速拉近,邬泽忽然觉得她的话怎么越变越多了,强压怒意。

“下去。”

“要是我拒绝你的命令,你会对外面那些人做什么呢,少将阁下?”

“最后一遍,给我滚下去。”

他声音中含着隐忍,手臂紧绷的线条正在警告她。

嬴欢静静看着这张充满了排斥与冷漠的脸,心头冒出一股无名火。

不过现在她已经有了更好的折磨他的法子。

她伸手一扯,把他的面罩粗暴地拉开。

“你还是先看看他们对我做了些什么吧──敬,爱,的,指,挥,官。”

她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恶意,在狭小的空间中不断回荡、再回荡。

很快,残留的麻醉气体侵入他的神经系统。

男人的眉眼一凛,翻身下床。

砰——砰砰砰——

外面的人砸门砸了个寂寞,门上连个划痕都没有。

嬴欢悠闲地坐在床边,看着男人如何单膝跪地、青筋暴起,在她面前一点一点地失去意识。

她冷笑。

挑衅她?真是不自量力的家伙。

*

等专业的消防队抵达白鸟院时,距离事发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他们忽而听见检查室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坏了,不会是哪里爆炸了吧!”

他们以最快速度抵达救援现场,却因为脚程太快而看见不得了的一幕。

人群中。

他们敬重的狄兰指挥官大人被一个看上去很细条的少女抱在怀里,而刚才那道宛如爆炸的巨响则是来自她的一个侧踢腿。

防爆材质的感应门倒在她的脚下,此时此刻,她就像一位从废墟中新生的“王”。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画面实在冲击力太强。

而从议会大厦匆忙赶过来的副官看到这一幕时更是下巴都惊掉了。

那谁啊?不是我们少将大人吧?

“来都来了,那就搭把手?”

嬴欢没好气地扫着一个个张着大嘴的人,脸上的血痕感觉痒痒的,得赶紧去冲洗一下。

“好好好……”

话是这么说,却没一个人敢上手。

嬴欢快要被这群伪君子气炸了,作势就要把人扔在地上。

“别别别!我的祖宗奶奶!”副官举着两只手差点儿就要跪下。

即使如此,缺心眼儿的副官仍然磨磨蹭蹭地在嬴欢面前站着发呆。

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啊!

“让我来吧。”有人淡声道。

众人像拉开的帷幕一样向两侧退去,露出声音的源头。

是人群里最年轻的学生会会长。

身材高挑的青年来到她的面前,气场流露出几分自然而然的矜贵,与狼狈不堪的少女仿佛来自两个世界。

嬴欢双手一递,干脆利落地把男人交给了他,拨开前方的人墙。

忽然间,她身型一顿。

似乎是又想到些什么,她轻飘飘地回头望向众人。

她的眼神只停留在一人身上──那位伫立于人群最前端的身穿绛紫色西装的女人。

她们目光相对。

嬴欢开口,“厄斯女士,我想进入克里斯学习,成为这座学校的一员。”

她的声音无比笃定,是陈述而不是询问。

众人大惊。

“这!”

谁敢让一个精神值随时可能暴跌的“疯子”进入学校啊?他们这里又不是什么青少年收容所,万一出事了谁来承担责任?

高层之间彼此互相看了看,面上齐齐露出一抹难色,他们心照不宣地看向陷入沉寂的厄斯。

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决策,也许能影响克里斯的整个未来也说不定。

几个位高权重的老学究一致上前劝告厄斯,却通通被她的一个挥手打发了下去。

女人半只手插在裤袋中,凌厉的眉眼与少女静静对视着,没人知道这位年轻的校长在想些什么,又在犹豫什么。

最后,厄斯深深叹了声气。

她望着她,正式向少女发出邀请。

“我以校长的名义向你承诺,克里斯的大门将随时为你敞开。”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

这几天舆论场里多了许多爆炸性的大新闻。

因为有关星际著名的克里斯军校以及军方高层,其相关话题直冲头条版面,在搜索榜上连爆三天三夜。

【据军事网有关消息,负责反叛者清剿计划的总指挥官邬泽在克里斯军校遭遇不明人员袭击,具体细节军方暂未回应——】

#克里斯军校#的词条下方刷新了许多实时评论:

“啥?邬泽少将什么时候来咱们克里斯了?”

“对啊,根本没听到风声!不会是假新闻吧,该死的无良媒体!”

“楼上的,有没有一种可能军方人员的行程是严格保密的?”

“我的老天奶嘢,到底哪个蠢货敢在克里斯袭击将军啊!”

“克里斯学生表示,这事和我们内部人员没关系!不是克里斯学生干的!”

“什么玩意,在军事学校刺杀少将?好小众的文字……”

*

克里斯军事学校,A区02号教学楼。

一个白胡子老头正滔滔不绝地讲着近代战争史,讲到兴处时还会手舞足蹈地比划来比划去,而台下的学生们早就习以为常。

他手边的全景投影正在模拟七百年前的核武器战争,极致的光影技术简直让人身临其境。

然而,再逼真的场景也无法让学生们提起任何兴趣,因为这已经是他们看过的第1453遍了!

白胡子老头儿的棕色西装上别着铭牌,上面写着:奥列格·伍兹。

与铭牌并列的是一个十字架胸针,经典的纯银配色,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神谕。

──燕尾十字架,犬院的经典标志。

和白鸟院差不多,犬院学生们也是人手一个十字架,只不过没什么实际作用就是了,硬要上些价值的话,那就是具有十足的象征性意义。

或许这也是学生们感到无聊的原因之一吧?毕竟谁不知道犬院那些家伙都是个顶个的老古董,这白发老头儿更是古董中的古董。

谁能想他的怪癖是一边看老式影碟一边讲战争史呢?

教室的后排聚集了不少蹭水课的人群,与前方那些乖乖听讲的学霸们划分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克里斯有个使人诟病许久的学分制度。

学生进行课程学习的方法有两种,线上以及线下。

虽然在线上可以自由选择心仪的课程进行学习,但学校有个极为离谱的规定,只要来到线下教室进行打卡听讲则可以获得原线上课程1.5倍的学分。

那可是1.5倍!和用枪指着他们来教室听讲有什么区别!?

当然,来是一码事,听不听又是另外一码事。

教室里少说也有几百号人,他们有的在聊八卦新闻,有的打开了模拟训练场,还有的昏昏欲睡,正在去和周公会面的路上。

非实战课程总是被学生们百般嫌弃,毕竟这种课都是名副其实的躺平就能拿学分,但是,话又说回来,谁能拒绝一个送分的课程呢!

所以他们表面上都一致唾弃这种不劳而获的行为,背地里却一个比一个受用。

几个人在小声聊天。

“哎,你看校园网了没?”

这几天校园网里关于袭击事件的讨论度达到了峰值,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关于此事的讨论,已经快成为学生们新的饭后杂谈了。

“你说那个指挥官?不是我干的。”

“神经……谁问你了。”

“就你这体格,不被保镖打成筛子就不错了。”

“……”

事情闹得这么大,现场却没有照片或者影像流出。这一点更是给此次事件渲染了一层神秘的色彩,一时间整个克里斯人人自危。

而校方在事发后并未第一时间回应,导致学生内部开始流言四起。

有人说是行动局的安保出了问题,有人说背后牵扯到了校方高层的利益,更有乐子人就差直接把“老子干的”写在脑门上。

嫌疑人成了个迷,每个人都开始怀疑周边的人是不是嫌犯,会不会突然暴起伤人之类的。

平静的学校就这样笼罩上一层名为“猜疑”的阴霾,渐渐渗透至人心深处。

教室前排。

梅瑟手中的钢笔缓缓移动,洒脱有力的字体落在苍白的无酸纸面上,成为一行又一行清晰而详细的语句。

他刻意忽视后排的讨论声,专注于提取老师口中的关键知识点,眸色认真。

忽然,深蓝色的墨水洇湿了纸面,留下一道犹如撕裂般的痕迹。

他听到了自己无法忽视的东西。

“再过几天不就是迎新日了吗?听说厄斯女士要在开幕典礼上亲自向大家介绍一个特招生。”说话的是来自新闻社团的学生。

梅瑟撕掉手掌下压着的纸张,开始重新撰写。只是这一次,他变得更加专注,有一种自己和自己较劲的感觉。

“哇……又是特招生啊?去年好像也有个特别厉害的特招生?”

这几年特招生的质量日渐拔高,经常会冲出几匹黑马惊艳四座。

“那个穷小妞不是去犬院了吗?听说在那儿混得风生水起,不知道这次的要被分到哪个院……”

“反正肯定不是白鸟院。”一个白鸟院学生摇了摇头,认真道:“医学生,狗都不当。”

犬院的人默默向她投去目光,并且亮了亮随身暗器。

坏了,这是踩人家尾巴上了。

“啊哈哈──我的意思是,我们医学生是人下人!这总行了吧!”

眼神阴郁的“十字架小鬼”们默默收回目光,他们现在无比想把几百年那些给犬院起外号的人从地里挖出来。

几个其他院的学生开始新一轮的悄悄话。

“我嘞个香蕉橘子皮,这还叫什么犬院啊直接叫鬼院得了!一个个跟没见过太阳的鬼魂似的!”

本来犬院招生就少,还没几个正常人!

“啧,他们不是主攻笔杆子那一类的?身体素质差一点儿也很正常,反正最后也只有给联邦打杂这一条路。比如我哥就是,连眼神都一模一样。”

“喂,刻板印象了属于是。”一个隐匿在人群中的犬院学生忽然冒出头。

“……”众人惊恐。

加重刻板印象了属于是。

*

钟楼内的钟声准时响起,老伍兹破天荒地没有继续拖堂,眼镜一摘比谁走得都快。

梅瑟不紧不忙地整理好桌面,将胡桃木座椅推回原位,走下阶梯。

“雪莱会长!”

青年应声止住脚步,转身看向身后陌生的小男生,露出一道标准的笑容。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同学?”

“请问……可以借用您的笔记吗!”小男生怯怯地低着头。

会长大人的笔记是每个同学都无比渴望的存在,毕竟在这个技术飞速发展的年代,还能够坚持使用钢笔和书本这种老式工具的人,恐怕只有他一个了。

男生的眼睛亮亮的,身上隐隐散发着甜腻的香水味,让人很难不留下印象。

青年迟疑了几秒钟,饱含歉意地摇了摇头:“很抱歉,我的笔记已经有人提前预约了。”说完,单肩背着包,只留下一个清隽的背影。

男生站在原地,看着那具近乎完美的身影隐入茫茫人海,颇为遗憾地垂下眼眸。

额前的黑发恰好藏住那道极致阴郁的目光。

“真令人伤心啊,梅瑟学长。”嘶哑的声线从他的嗓子里挤出,与之前的音色毫不相干。

无边的喧嚣中,他眼神迷离地抚摸着梅瑟的座位,鼻尖轻嗅,清冽如泉的气味似乎还残留在身边。

喉咙里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

“会是哪位幸运儿呢?”

无论最后是谁,他都一定要亲手除掉那个贱货。

没有人能阻挡在他们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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