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太看张方正天天一个人跑来跑去的，就给他安排了两场相亲。每次，张方正都收拾得挺帅气地提前去赴约，可惜均以失败告终。
姑娘见到他的第一面，都是感到满意，但坐下聊了一会儿，就感觉不对劲了。张方正这人魂不守舍的，你问东他答西，总之他情商没开窍似的，嘴巴里吐出来的话没一句能让人喜欢听。
弄得双方都尴尬，表面客客气气，但一离开饭桌，私下就没有了联系。
张方正感到很失败，和宋老太说，最近可能没缘分，先把相亲这事儿放一边吧。
宋老太反驳他，你老大不小了，还指望缘分？
缘分这么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她一个老太太都不信，你还觉得是真的。
张方正当然也不相信。这不就是给他忽然没了吸引别人的魅力找的一个借口吗。不然他怕宋老太知道了他在姑娘们面前那么傻逼的样子，那他不好意思。
他就希望宋老太不要对他失望。
有什么事儿是他暂时做不来的，但以后他能做到。他已经让黎冬平失望了，失望到黎冬平多久了都不愿意给他一个联系。他不想身边最亲近的人也这样。
如果再来一次，他肯定把黎冬平当成亲生的。
他就对宋老太说，缘分强求不来，说不定哪天路边就碰见了以后和他相伴一生的人呢。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张方正一个电话给宋明明打了过去，手机里，宋明明的声音特别兴奋：“叔，我正要打电话给你呢！”
张方正一听这话，心里悬了好几天的石头终于落下。他知道宋明明考试稳了。
晚上，他买点儿菜，直奔宋家的小区。
王惠给他开的门，见到张方正大笑脸地站在外边，再一看他手里的菜，知道他来蹭饭的意思。换在平时，她这门怎么着都要关上的，但宋明明考的好，不走体育特长，也能上个不错的本科，走体育，上名校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王惠扫了一眼在酒柜那儿摆弄白酒罐子的宋梁，最后还是把张方正给放进了屋。
宋梁转身一见他，脸色就变了变。
语气有点儿硬邦邦地：“消息是灵通啊，一出成绩就来了，明明喊你来的？”
张方正乐呵呵地点点头。
听到声响的宋明明赶紧从屋里出来，接过张方正带来的菜，掰着张方正的肩，把他往厨房推，高兴道：“爸妈，今天我做饭给你们吃！”
张方正抱着胳膊靠着厨房的门，看宋明明在水池那儿洗菜切菜，转身往屋里看了一圈。他好像真的融入了宋家人之中一样。梦里的场景啊。
他看宋明明实在不像会处理菜的样子，就走上去把菜刀从宋明明的手里拿过来，让他去一边儿。
两年都过了，张方正再半死不活的，也不大可能。宋老太这两年经常是对他旁敲侧击让他多和姑娘相处。两年又两年，快到什么时候到了四十你都来不及反应！张方正就觉得吧，结婚这玩意儿他控制不住，什么时候能结婚全是他的命。
他不是不想，就是结婚这事儿和他绝缘了一样。
活儿不忙的时候，他看最近电商什么的挺吃香的，就动了干这方面的念头。彭乔在物流干活儿，有门路，他就把他的想法说给了彭乔听。
那些直播卖货的商家，很少免运费向偏远地区发货，譬如新疆那边儿。
他就想着，自己进货，再抬点儿价格，免运费地卖给那些偏远城市。如果定价二十，加上运费一共二十五才能买到的东西，他就以二十二的价卖去偏远地区。
通过彭乔的渠道，只要自己发出去的商品运费比增价的低那么百分之几，甚至十分之几，那他不就相当于是二道贩子，赚到了中间差值。
彭乔听完觉得，这活儿能干。俩人当年跑过一段时间的水产，彼此知根知底，既然拍板要做，他俩就互相定了几条不能破坏这活儿的规矩，搓搓手就开干了。
这么一来，张方正是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这行当中。选品啊客服啊和负责人对接啊，总之只要他能干的活儿，他全包了。
更没时间精力谈恋爱了。
把宋老太急得，让宋梁找机会敲打敲打张方正，早点收了在外鬼混的心思。
张方正被宋老太误解，宋老太以为他是不愿意成家故意拖着，但就算被宋老太误会不懂事，他心里边儿还是为此挺满足的。被人关心，是最好的事儿不过。他以前臭毛病一身，故意不承认他就是个对感情有很大需求的人，总觉得这样会跌他的面儿，显得他非常脆弱。堂堂一个男子汉，怎么能为了点儿儿女情长，鸡毛蒜皮的小感情纠结呢，太懦弱了吧。
自从黎冬平走后，他这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臭毛病随之好了不少。
只是忘掉这些歪理，承认自己脆弱，张方正为此付出的代价挺重的。他用黎冬平这么个人，被迫褪去了一身的蛮不讲理。后知后觉他不懂珍惜的那一刻，就在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黎冬平再也回不去从前的那天。
因为卖货，张方正最近对网络的热点很关注。
他没事儿的时候会上网看看热搜什么的。
他无意间就看见了和邵赫有关系的八卦。
说，几年前，邵赫在青州拍的扶贫剧要上院线了。
张方正好歹也算这部电影的后勤之一，也就是给男主角开车，所以他对这部电影挺关注的。他和邵赫的粉丝一样，觉得挺奇怪的，明明拍了有两年，后期制作肯定是完成了。记得当时邵赫还找到他说回来青州是为了宣传电影。
结果到今天了，才稍微有点儿要上院线的消息。
翻到新闻最下边儿的评论，他手没有再滑了。
这条评论说，原本两年前电影就要上映，不过当时邵赫得罪了某个大佬，大佬气不过，从中作梗，不让这部电影有上映的机会，全剧组的努力为此打了水漂。没看这几年邵赫只能上上综艺节目吗，没啥电影资源，就是得罪那大佬导致的。也就是因为最近大佬被更大的大佬为了生意上的事儿给阴了一把，元气大伤，邵赫才有了再出来蹦跶的机会，不然还在家抠脚呢！
看完，张方正果断把新闻给叉了。心想，有看这一段话的功夫，他不如睡觉。
随着生意越做越大，出租慢慢成了张方正的副业，他经常是把休息的时间拿来出去跑几趟。
由于生意一直不断，并且订单越来越多，张方正和彭乔在选品上面，胆子稍微放大了一点儿。他俩开始不纠结服装工业零件什么的区别，什么产品能赚钱，赚的还不少，他俩就进什么货。彭乔还在公司上班，空闲时间不多，所以通常是决策他俩共同拍板，一旦决定，张方正执行。刚开始，张方正主要是线上渠道进货，随着规模变大，他开始不满足线上渠道了，线上时间慢而且品类参差不齐的，总归是没亲眼看来的实在放心。他就开始开车找线下路子。起初，在青州市内，后来他就慢慢地去青州附近的城市，再到出省，最后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国内到处跑，业务也扩充了。
也免不了和那些老板交际。
有时候他就从酒桌上喝的挺醉的回家。
其实这样也挺好，他最近回家倒头就睡，可能是酒精暂时麻痹了他的精神，也可能他太忙了事儿太多了。黎冬平也就逐渐地在他的梦里消失了。
他越来越觉得，好啊，他为了黎冬平几年没换过电话号码，黎冬平居然狠下心是完全把他忘了，那他还记着黎冬平这小白眼儿狼干什么！
全都一笔勾销！
这天，他开车回家的路上，在影院外边儿，看见了那部扶贫电影在两天后上院线的海报。
上面有邵赫那张曾经让他魂牵梦绕的脸。
其实美还是美的。张方正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么对他胃口的脸。
眼睛眉毛嘴巴还有那个鼻梁，他怎么看觉得怎么畅快……
但也就看了一小会儿。难道还能死性不改吗。
回家后，他照例拿了个小本子记下这段时间他去的几处城市。只要有空，他就到这些地方的各处街道绕一圈。然而这几处城市里，他并没有找到黎承。
很傻逼。他想，这样真特么太傻逼，就凭他这么搜查黎承的手段……好像连手段都算不上……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但他不停止，还是找了又找。
就算是给自己一种心安吧。
万一以后遇到黎冬平，他要是能把黎承带到黎冬平的面前，让他们父子团聚，他也就没什么遗憾了。黎冬平也就能原谅他了。
但黎冬平一直在气他什么呢？
他不是一直为了黎冬平好吗？
张方正不想承认他的这个想法是真的，但他不想再自欺欺人，他觉得黎冬平，单纯，是把他给忘了。
电影上映那天，他还是去影院看了晚上那一场。
内容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为了评奖去的，从拍摄起初的目的就不单纯，这部电影的质量不做评价。
但惊喜的是，电影落幕，大屏幕滚动演职表的时候，张方正看见了刘允的名字。
张方正就把这这事儿发消息告诉刘允，没一会儿，刘允的语音传来。
刘允的声音有点儿小幽怨，感觉熬了几天夜，全靠咖啡续命。她颇有点儿不满：“哥，剧组有个和我同名的，职位也比我大多了。”
“可恶的资本主义，拍部破电影找那么多人干嘛，我的名字也不算大众吧……算啦，就当是我吧，我等会儿就把你发给我的截图发朋友圈，专门给我那些小学初中同学看看，让他们觉得我在外边儿混的多牛掰。”
张方正回过神，笑了好一会儿。
从电影院出去，天气挺冷的，他穿了件夹克，还是不管用。风萧萧的，树叶都被刮得好可怜挂在树上。
果然和宋老太说的一样。时间很快，快到季节变换得如此迅速且顺其自然。
他想着赶紧回去洗完澡睡觉，明天还得去给公司的新仓库选址。原来的仓库的储量，估计只够用一个月。
只是从影院里边儿出来，他感觉哪儿有点不对劲。
好像有人跟着他。
他悄无声息，装成没察觉地在路边走。偏偏今晚他想着电影院离他住的地方挺近，没开车，走路过来的，这会儿想跑还没办法。
他边走边留意身后的脚步声，即使狂风呼啸，身后那人的脚步却愈发清晰。
……
他停下，转过身朝那人看去。
风很大，是秋雨来临的预兆。邵赫就在张方正的背后远远地站着。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垂下，遮住了出俗的眉骨，一改往日的高傲模样，此刻稍显落魄地看着张方正，嘴里有话但是依然不说。风声喧嚣。
他逐渐地上前，抱住了张方正。
张方正被他牢牢抱在怀里，一时间有点恍惚。
他心想，邵赫在过去是受了多大的刺激和委屈？
他一瞬间，想起来网上那些谣言。这下不搭理邵赫，说不过去了吧。他慢慢地看向邵赫的脸。
屋里开了灯。
张方正洗完澡出来，扫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邵赫，去冰箱拿了瓶水抛给邵赫。
邵赫接住，慢吞吞地开了瓶盖喝了几口。
张方正现在对邵赫没什么想法，邵赫的长相依然那么完美无瑕，但也就那样吧，看了他起不来什么劲儿。
他坐在沙发上和邵赫保持了点儿距离，低着头，语气挺认真的：“你晚上就在沙发睡一觉，被子什么的我这都有，都是干净的。
明天你回去吧……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不想。我不想做的事你不能逼我为了你去做。这样，咱俩明天五点起来，我把你送到火车站。我话说的也挺明白的了，咱俩从现在当不认识，谁也没看谁不顺眼。”
邵赫一动不动坐在这，一声不吭的，此刻的脸上已经惨白惨白的了。他使劲捏着矿泉水瓶子，感觉下一秒能把瓶子给捏爆了。
“你怎么样？”半晌，他问。
张方正点了点头：“问我过得怎么样？我挺好，比以前赚的多，我挺满足了，挺好。”
邵赫听完又不说话了。
张方正转头扫了一眼身边的邵赫，邵赫忽然朝他看来，张方正被他那怨恨的眼神给一惊，忽然闭了嘴。
“你知道我为了你，和秦兆闹矛盾吗？”邵赫盯着他问。
明知道有些话不该说，但张方正忍不住。
“为了我啊？我以为是你忍不了秦兆忽视你，才和他闹掰的。”他看着邵赫笑，“你真当我傻？谁对我好，我能看不出来？我今晚应该够给你面子了吧？还把我当冤大头骗呢？”
邵赫盯着他，脸色陡然铁青。忍了一路的情绪终于爆发。他将手里的瓶子猛地朝张方正的身上砸了过去。瓶子全是水，就那么直直地戳到张方正的胸口那儿，这么一下，非常疼。
张方正眉头烦躁地皱了皱。
干嘛呢，他话又没说错，恼羞成怒了这是。
邵赫被他这么轻微的嫌弃彻底给刺激了。
他猛地起身逼近张方正，趁张方正一时没反应过来，用力掰过张方正的肩头，把他摁进了沙发。
吼道：“是！我是恨他明明对我有感情还是把我扔在一边，我和他那么久，他多看我两天怎么了？！但我已经不在乎了，我用了很长的时间想明白我得不到他的爱！那我就不要，我放下！我可以再也不用见到他！可是你……”
他双眼猩红，不顾张方正的挣扎。张方正越要摆脱他，他的力气越是无穷，他掐住张方正的脖子，近乎绝望地咆哮：“你凭什么对我熟视无睹，我找了你两回！你凭什么不给我好脸色看！你也要像他那样了不起？我都主动找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非要把我逼得不人不鬼，你心里就快活？当初我离开青州离开你，是我不对！我现在承认我离不开你，你满意了？！”
“你就一定要把我逼死吗！”邵赫忽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歇了声，和冷眼看他的张方正对视起来。
好半天，他埋进了张方正的胸口，小声听着几分哀求：“让我回到你的身边吧，你对我是真的好。”
张方正忽然就想起来他对黎冬平。
也像邵赫说的那样，过去了才知道好歹。
他握住邵赫的手腕，“有什么话咱俩好好坐着说。你知道你现在什么姿势吗，很搞笑。”
邵赫被自己也给吓了一跳，赶紧松开了手。
张方正坐直，嗓子眼儿那种被勒着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好像吞了根鱼刺下去了似的。
他咽了咽喉咙，看了眼一边慌张的邵赫。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能不能让他踏踏实实睡个觉。
“你相信我，就凭你的条件，出去绕一圈，不可能缺真心对你好的人，何必非强求我呢？”
“为什么不能是你，我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我就有感觉了！”邵赫痛苦地说。
张方正捡起那瓶被扔在地上的矿泉水，摆上茶几，表面一本正经的，心里真有点儿后怕。他差点儿就和这矿泉水一样的下场了，那也太冤了。
他温柔地看着邵赫：“我不可能再和男的好。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有那方面关系的男的。现在想想，你走是对的，你不走，咱俩也处不长久，我接受不了男的。”
邵赫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你……？”
张方正笑了笑，诚恳道：“是真的接受不了，我觉得恶心。我恶心我自己，不针对其他人。什么取向，那是你们的自由。我呢，现在就想等时机到了，去结婚，我既然这么决定，再和男的鬼混，不像话了。”
邵赫就和见了鬼似的盯着张方正。
“看我干什么，我还能骗你？”张方正对他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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