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章雪瑶在清脆的鸟鸣间醒转。她穿好校服走出房间,看见父亲正在厨房中忙碌。
章生林一边料理着锅中的面条,一边冲女儿招呼道:“闺女,今天你生日,爸特地给你下的长寿面,你先去洗漱,面马上就好了。”
章雪瑶望向墙面上悬挂的日历,这才意识到,自己连生日都忘了。
她看着厨房中忙前忙后的父亲,感动之至地答谢:“谢谢爸。”
随后,她走向厨房,想着为父亲打下手,却被章生林拒绝了:“不用了,面马上就好了。”
弟弟章东来哈欠连连地来到客厅,望见了忙前忙后的父亲,精神立马抖擞。
“爹,真是难得一见啊,你竟然也会下厨了,做的啥好吃的?”
章生林平淡地回应道:“你姐今天过生日,给她下碗长寿面。”
在章东来的心里,他总是误将姐姐的寡言内敛视为目空一切的逞能,所以每次看向她沉静的神态时,他总会没来由的厌恶:“哎呀,也不知道某人领不领情啊。”
章生林将准备好的早餐端到餐桌上,严肃地批评道:“你别一天到晚阴阳怪气的,还是不是个男人啊。”
在这场秋寒料峭的清晨中,章雪瑶吃着碗里热气腾腾的面条,煦煦温情在心中油然而生。
章生林望着女儿的笑颜,不禁疼爱不已,柔声说道:“闺女,长寿面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面条最好别咬断。”
父亲对姐姐的关怀,让章东来升出了极大的嫉恨,他冷嘲热讽地说道:“你可别咬断啊,断了活不长。”
章生林终于忍无可忍,他愤怒地将筷子拍在桌面上,厉声斥道:“住嘴!”
他面对父亲的偏袒,伤心的流出了几滴眼泪,不服气地驳斥道:“你就是趁我妈不在家你才敢这样唠叨我,你等她下班回来了,我看你还能不能威风起来。”
章生林此刻被怒意蒙住了意识,刚准备动手揍他一顿,就被章雪瑶拦下了。
“爸!别动怒,对身体不好。”
今天若不是女儿的生日,他非得倾出全力好好收拾一下这个混小子不可。
章东来将残羹饭碗朝前一推,抹了抹嘴,冷漠地扔下一句:“我去上学了。”
随后,他便拿起书包断然走出了家门…
章生林叹了声气,除了愤恨之外,更多的还是因未教育好儿子而感到羞愧…
刘远北作为章雪瑶的爱慕者,很早就开始惦念起章雪瑶的生日,在无数个日升月落的期盼之中,他终于迎来了这一天。刚一下课,他就殷切地坐到章雪瑶的身旁,倾诉衷肠:“雪瑶,听佳佳说你今天过生日,想好怎么过了吗?要不我…我们给你过?”
章雪瑶慌张谢绝:“不用了,只是生日而已。”
刘远北不经意间看到她的书本下面压着一张画有花束的素描纸,饶有兴趣地问道:“没想到雪瑶还有画画的天赋,画的真不错,这是什么花啊?”
章雪瑶抽出纸张,捏住上下的纸角向他展示:“这是紫荆花,是我们中国香港的国花,暑假里在电视上看到过,一直想要临摹一次,这次虽说画的一般,但总归是圆了一个念想。”
刘远北观赏着纸上惟妙惟肖的花朵,他灵机一动…
大课间时,刘远北将孟仁石这个公认的百事通约在球场,准备向他打听一下紫荆花的售处。
可他见孟仁石今日的球技屡屡失利,好似也隐藏着什么心事,便没将请求轻易说出口。
二人又默不作声地打了几轮,到最后实在是没了兴致,干脆蹲在地上四目相对的发起了呆。
“那个…我问…”
刘远北连话都没说全,就被孟仁石抢占了话语权: “远北,杨羽他爸当上主任了,这事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刘远北并不想将父亲的规划闹到人所共知的地步,更不想在他们几个人心中存下什么芥蒂,所以他矢口否决:“杨羽的家事我怎么会知道啊。”
孟仁石将视线转移到不远处的陈旧球篮上,伤感地说道:“我实在是不知道找谁倾诉了才告诉你的,你也知道我爸我妈半辈子就只经营着他们的那间小卖铺,但凡挣点钱,全都耗在我身上了。
之前,为了我高中毕业后能有个体面的去处,我爸都不惜花重金请之前的陈主任帮我料理,可惜后来他被降职了,杨叔叔做上了那个位置。
当他们得知我和杨羽是好朋友时,他们大喜过望,甚至让我这几天去更进一步地讨好羽儿,我就想,我们这么纯粹的友情怎么能让利益这种东西取代呢。”
刘远北和他同处一种烦恼里,他也不知该怎样劝解,只能牵强附会:“别把话说这么绝,怎么?别人帮你一次,你就得下半生当牛做马了,兄弟之间互帮互助很正常,别让自己有压力嘛。”
孟仁石怅然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人与人之间的阶级一旦有变,就很难有以往的纯真了。远北,我是既惋惜又害怕,我怕到哪天我爸和他爸在酒局上相聚,面对我们有意图地讨好,杨羽会说我势利…”
刘远北轻轻拍了拍孟仁石的肩膀,笑着宽慰道:“我不知道你能讨好谁,我也不想知道,但今天哥们得先讨好讨好你喽,哎,雪瑶今天过生日,我见她挺喜欢紫荆花,你知道这种花哪里有卖的吗?”
本就无奈的孟仁石又被他的这番话整无奈了,他对刘远北奚落道:“大哥,你说你学习不好我们都可以理解,你怎么连这么简单的常识都不知道啊,你告诉我这是啥季节?秋天啦,你别说花了,你连狗尾巴草你都采不到。”
刘远北不以为意,继续执拗道:“咋啦?过了春天它就绝种了呗?我告诉你,我们中国的香港可是从风雪里走出来的,我们的土地都不会衰败,国花又怎么会凋零!”
孟仁石算是被他的这番话打动了,连连应允道:“行吧,行吧,我带你去找。”
中午的闲余时间里,两人几乎跑遍了全城的花店,甚至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依然一无所获。
眼看就要到了上学的时间,孟仁石气喘吁吁地弯着腰指着前方的花店说道:“再去这最后一家试试运气吧,刘远北,兄弟我今天真的是舍命陪君子,以后千万别和我提“花”这个字,我现在一听到这个字就头疼。”
两人刚一进店,孟仁石就敏锐的发现了一个令他熟悉的倩影。
竟然是陶琳。
孟仁石如同被打了鸡血,腰不酸了,腿脚也利索了,感觉浑身上下都瞬间有了充沛的动力。
他急迫地凑上前,笑意盈盈地说道:“哎呀,真巧啊,没想到你也这么喜欢花啊。”
陶琳并不想理会他,继续在群花中挑挑拣拣。
孟仁石思索片刻,将自认浪漫的情话吐露而出。
“以前不相信这世上会有‘花仙子’的存在,今日一遇,算是见到本人了啊。”
陶琳不胜其烦,愤怒地骂道:“你有病吧,天天在课堂上睡觉是不是都给你睡出幻觉了,还花仙子,呕。”
孟仁石不怒反笑,又沉浸在了自己的臆想之中。
“我天天上课睡觉你都知道啊,你还是注意过我嘛。”
“你班主任每次来我们班上课就讲你的糗事,我能不知道?”
孟仁石:“……”
几十次的寻找,已然折损了刘远北一半的信心,他抱着铩羽而归的心情向店主询问,没想到还真的找对了地方。
刘远北顺着店主所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了一株枯黄的花束。
不知怎么,刘远北总隐隐感觉它还有一息生机。在他的视野里,花朵虽凋伤,但它苍翠的枝干仍旧昂然挺立的向着朝阳。
店主难为情地说道:“你也看见了,这花就快要枯死了,你还要不要买?”
“我买。”刘远北决断地答道。
随后,他又为这朵花买了几件价格高昂的肥料。
店主望着面前轻抚花朵的少年,她莞尔一笑。倒不是因自己今日的盆满钵满而窃喜,她是为少年的果断与爱惜而欣慰…
陶琳挑选完毕,走到了付款前台。谁知,孟仁石也硬生生挤了上来。
他毫不吝啬地对店主说道:“姐,这女孩的钱我替她付了,你算算一共多少钱。”
陶琳不假思索地拒绝:“可别,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我这次要让你付了,咱俩这账可就理不清了,我也不想欠你什么债,以免以后在你心里落得个白吃白拿的形象,所以,请你先走一步吧。”
孟仁石心灰意冷地“嗯”了一声,走出了花店…
店主将包装好的花束递给她,随口闲聊道:“妹妹,你可是我家的常客,这么喜欢花,有没有考虑长大后自己开个花店啊。”
陶琳没有片刻犹豫,坚定地答道:“我虽然喜欢花,但我的理想是能在以后成为一位著名的舞者,我想要登上更高更远的舞台,毕竟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嘛,若要我选我的未来,我必然会选择我的舞蹈。”
店主点了点头,说道:“妹妹说的在理,但我一直觉得人还是要多留几件爱好,如果这一样完不成,还有下一样等着你呢,总不能拘泥于一处吧。”
陶琳是个倔强的人,她并不苟同店主的观点,但出于礼貌,它还是笑着答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陶琳走出花店,发现孟仁石仍停留在门前。她看着他孤零零的样子,不禁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啊?你那位小伙伴呢?”
孟仁石长叹一声,故作成熟地答道:“哎呀,他都是个有家室的人了,哪还顾得我管我这个单身汉啊,我呀,就是在等我的花仙子啊。”
“呕,太恶心了,行吧,你就接着你等你的花仙子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两个的约会了,告辞!”
望着陶琳扬长而去的背影,他委屈地喃喃自语:“我就想幽默一下,彰显一下我的人格魅力嘛,是不是用力过猛了…”
刘远北特地来到章雪瑶每天上学的路上等候。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紫荆花,心中全是对章雪瑶笑颜的期许。
看到章雪瑶走出家门后,他故意将身子朝墙的里面挪了挪,准备给她个突如其来的小惊喜。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刘远北瞬间蹦出,将花捧在面前,激情澎湃地说道:“噔噔噔,喜不喜欢啊。”
没有回应。
刘远北困惑地将花盆放下,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位中年大叔。
“啥玩意儿啊,真是的,我以为抢劫的呢。”
这时,从这大叔的身后传来一阵尴尬的声音:“远北…我在这呢。”
章雪瑶接过之后,视若瑰宝地轻抚着花蕊,暗暗的心生感动。从小到大,除了父亲之外,刘远北是第一个对自己无微不至的人。她感觉自己的双颊正因羞意而变得滚烫,她心中的悸动也夹杂着慰贴,开心,紧张与期许。
刘远北见她双颊泛起红晕,惊喜不已,顺水推舟地说道:“雪瑶,电影院在下周日上映一部电影,是张国荣主演的《霸王别姬》,我知道你挺喜欢张国荣,那个…你要有时间的话,能不能一起去看啊?”
“那…把佳佳,杨羽和仁石也叫上吧。”
“啊…啊?”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将他自以为是的美梦瞬间击溃,他又一次没了自信与底气,咧着嘴苦笑道:“我一会…到学校就去通知他们…”
她看着刘远北无措的样子,捂着嘴调皮地笑道:“我逗你呢,你愿意叫谁就叫谁,我们…两个也可以…”
“啊…真…真的嘛?
刘远北感到自己的内心正有亿万只小鹿纷纷而撞。
章雪瑶不语,微微点了点头。
他欢快地笑道:“好!就我们两个人!”
后来的几天里,紫荆花在章雪瑶精心的培育间重获生机。窗外艳阳燦璨,她在书桌前潜心书写着作业,而一旁的紫荆花伴随着清风摇曳生姿。
此时,少女和花束一起欣欣向荣…
周日早晨,刘天伦终于看完了那本《天龙八部》,正当他在书架上翻找其他小说时,目光不经意间看到了一旁悬挂的日历本。
“10月6日…”
忽然间,那一段段恍如昨日的话语在他脑中浮现。他想起刘远北曾不止一次地讲述过与章雪瑶在电影院的定情之事,而日期也正好是1997年的10月6日。
他又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已经快要十点了,他大惊失色,慌忙穿好衣服,跑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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