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的余温尚未散尽，叶思暮与宇文朝想便借着“契约精神”的名头，心照不宣地开始了“磨合期”。假期里，他大多窝在她的公寓，两人一狗，日子过得平淡却满是暖意。
日子如常流淌，平静却充盈。叶思暮的“暮色”咖啡店照常营业，香气四溢。宇文朝想成了她的专属司机，清晨送她上班，顺带一杯她亲手调制的咖啡，偶尔还能收获一份精致的爱心便当。华灯初上，他则会准时出现在店外，接上她后一同去超市采购，再回到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家共进晚餐。这般两人、三餐、四季，外加一只圆滚滚小肥狗的生活，竟让他们都生出了“就此足矣”的错觉。
朋友们也在各自的轨道上奔跑：柳荷沉浸在新漫画的创作中，与付寒的关系似乎稳步升温，言谈间总带着掩不住的羞怯与欢喜；而她的大哥柳霄，似乎也收敛了玩心，愈发沉稳干练，全心投入到家族传媒集团的运营中。
命运有时就喜欢出其不意。
这天下午，柳霄在电视台巡查，路过新闻部办公室时，恰巧听见副主任郭明正对着电话那头发火：“……人怎么会受伤？采访都能出这么大岔子？现在在医院？”
柳霄脚步一顿，出于负责的态度，他转身叫住了行色匆匆的郭副主任。
“小老板，”郭明正赶忙汇报，“是记者夏暖，在城西区报道工程塌方时，被现场起冲突的工人家属误伤，磕到了头，胳膊也脱臼了，同事已经送她去医院了。”
“夏暖……”柳霄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一种莫名的牵引力让他做出了决定，“把医院地址和病房号给我，我代表台里去看看。”
半小时后，柳霄的保时捷停在了市第二医院。他抱着一束粉玫瑰，找到住院部302病房，轻敲两下后推门而入。
病床上，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女子正侧头望着窗外，及肩的锁骨发衬得侧脸清雅素净，头上缠着白色纱布，右臂吊着绷带，身影单薄。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柳霄愣在门口，手里那束娇艳的玫瑰险些脱手。竟然是她？那个两个多月前，在南城的酒店与他有过一夜荒唐的女人。他本以为那只是人生中一段无足轻重的插曲，早已被遗忘在记忆的角落。可此刻再见，她剪短了那头他曾缠绕指间的长发，脸色因失血有些苍白，眼神却依旧温婉，带着一丝易碎的忧愁。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闷闷的，说不清是意外，是尴尬，还是别的什么。
夏暖更是如遭雷击，僵在病床上。怎么会是他？那个她以为此生再不会相见的男人，怎么会如同幻象般，出现在这里？
一种混合着震惊与尴尬的寂静，在病房里无声蔓延。
“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出院，得再观察一下。”一个年轻男摄像师的闯入打破了僵局，他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的柳霄，关切地对夏暖说，“你饿了吗？我去给你买晚饭。”
夏暖迅速敛起失态，换上温和的笑容：“我不饿，你快回去休息吧，我这里一个人可以的。”
摄像师转过头这才发现柳霄，惊得结巴起来：“小……小老板！您怎么来了？”
柳霄定了定神，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我代表电视台来看看。这里交给我，你先回去吧。”
待摄像师离开，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柳霄走到床边，将那束与病房格格不入的粉色玫瑰放在床头柜上，随性地拉过椅子坐下。他的目光扫过她头上的纱布，声音低沉：“没想到会这样再见。你居然是电视台的记者。”
夏暖垂着眼眸，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鼓足勇气才抬眼与他对视，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也……没想到。”
“不认识我？”柳霄挑了挑眉，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在电视台工作这么久，总该认识一下你的老板吧。我叫柳霄，柳树的柳，直上云霄的霄。”
“我……我知道您。”夏暖低声回应，试图将关系拉回安全的上下级轨道。
柳霄公事公办地询问了伤势和处理结果，承诺会按工伤处理。然而，一种超出职责范围的情绪在他心中盘旋。看着她疏离客气的模样，一种莫名的冲动让他拿出了手机。
“加个微信吧，后续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我。”
夏暖眼底闪过一丝迟疑与抗拒。
柳霄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现在还端着我们柳家的饭碗，我们就会有交集。明白吗？”
最终，夏暖还是妥协了，亮出了二维码。好友通过的那一刻，柳霄点开她的朋友圈——内容寥寥，和她的人一样，透着一种干净的疏离感。他指尖一动，转了一笔一万元过去。
“你这是做什么？”夏暖看着转账，诧异地抬头。
“房费。”柳霄直言不讳，“我没有让女人付钱的习惯。”
“那件事我已经忘了。”夏暖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刻意的淡然，“只是一场意外，我们两清了。”
“清不清，不是你说了算。”柳霄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夏暖想反驳，他的手机却适时响起。是柳荷打来的，电话那头背景音热闹，催他赶紧来叶思暮家吃饭。
挂了电话，柳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夏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病房。
***
叶思暮家此时又是另一番光景。
宇文朝想下班来接人时，发现咖啡店里不止有叶思暮，还有柳荷和她身边的付寒。柳荷见到他十分惊讶：“宇文哥哥？你怎么也来了？是不是也被我们暮色的咖啡香吸引来的？”
宇文朝想从容落座，面不改色：“嗯，特地来买咖啡。”
付寒主动伸手，态度不卑不亢：“宇文总，久仰，市医院付寒。”
“付医生，幸会。”宇文朝想回握，目光敏锐，“常听她们提起你。”
几人闲聊片刻，到了饭点，叶思暮随口提议下次再聚，柳荷却立刻来了劲：“择日不如撞日！就去暮暮家吃嘛，家里多自在！宇文哥哥也一起来吧？”
宇文朝想自然没有异议。于是，原本的二人晚餐变成了四人行。
从超市采购归来，电梯抵达八楼。两手空空的柳荷咬着糖葫芦，瞥见叶思暮隔壁那扇紧闭的大门，随口问：“暮暮，你家邻居搬走了？都没见过。”
正在开门的叶思暮动作一顿，瞥了眼身后拎着购物袋、神色自若登堂入室的“邻居”，故意揶揄：“可能吧。反正长得一般，我才不关心。”
宇文朝想闻言，挑眉看她，眼底漾开一丝兴味。
柳荷凑近看了看两扇几乎一模一样的门，玩笑道：“那不如我租下来跟你做邻居好了！”
叶思暮把她拉进门，压低声音：“那你得去问房主，我没意见。”转身时，偷偷对宇文朝想吐了吐舌头。
厨房里，叶思暮和柳荷忙碌起来。客厅中，宇文朝想则以主人姿态，陪着付寒闲聊。因有客人在，他今日不便进厨房帮忙。
柳荷趁机打电话叫来了柳霄。餐桌上很快摆满了八菜一汤，色香味俱全。柳霄到时，看到付寒虽有些意外，但在妹妹坦然的介绍后，也欣然接受了这个“正在了解中”的准妹夫。
五人围坐，气氛热络。酒过三巡，话题愈发随意。
席间，叶思暮说到兴头上，手舞足蹈，不小心沾了一点酱汁在嘴角。
宇文朝想极其自然地抽了张纸巾，侧过身，在全桌人的注视下，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掉。他做这件事的时候，目光专注，仿佛天地间只剩她一人。这个过于亲昵且无比熟练的动作，让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哐当——”柳荷的筷子掉在桌上，嘴巴张成O型。付寒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连柳霄都挑了挑眉，一脸“你们可以啊”的表情。
“你、你们……”柳荷指着他们，激动得语无伦次，“什么时候的事？暗度陈仓啊！”
宇文朝想极其自然地侧过头，在叶思暮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接着，他手臂一环，搂住叶思暮的腰，笑道：“缘分这种事，说来话长。大概是一段……美好的‘孽缘’？”
“必须从头招来！”柳荷不依不饶。
恰在此时，叶思暮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的消息下，是和宇文朝想在南城海边的合照壁纸，被眼尖的柳荷逮个正着。
“证据确凿！”柳荷举起手机，“南城就勾搭上了？”
“照片是在南城拍的，”叶思暮抢回手机，红着脸承认，“但当时……还没完全在一起。”
宇文朝想接过话，看向柳霄，语气坦然：“其实更早。柳霄，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说声抱歉。你向暮暮告白那次，我无意中听到了。
虽然并非本意，但总归不太君子。”
柳霄愣了一下，随即洒脱地摆摆手：“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柳霄是那么小气的人吗？祝福你们！”他笑着调侃，“合着我和小荷去南城是当你们故事的NPC去了？”
“所以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柳荷焦急地刨根问底。
叶思暮笑着抛出重磅炸弹：“我那个神秘的邻居，从头到尾都是他。”
柳荷：“！！！”近水楼台也太犯规了吧！
宇文朝想补充：“还记得利丰晚宴吗？她在洗手间门口踩了我一脚。那晚我送她回家，就是送到悦海，但我没上楼。”
柳霄恍然：“那时候就火花四溅了？难怪当时气氛那么僵。”他想起了叶思暮当时关于宇文朝想前妻的“豪言壮语”。
“比那还早呢，”叶思暮狡黠一笑，指了指自家大门，“这个智能锁，就是他找人帮我装的。其他的嘛……”她与宇文朝想对视一眼，“就是秘密了。”
柳荷与付寒相视一笑，转头对宇文朝想说：“没想到宇文哥哥喜欢我们暮暮这款，那你可要被拿捏得死死的了！好好对我们暮暮！”
一顿饭在震惊、调侃与祝福中走向尾声。柳荷眼神灼灼，用目光对叶思暮传递着“这事没完，回头细细招来”的信号。
告别朋友们，柳霄驾车汇入夜色。不知为何，医院里那张淡然清寂的脸庞，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鬼使神差地调转车头，开往医院的方向。
路上，他调阅了夏暖的档案。一个来自外省，无背景，靠自己在电视台站稳脚跟的女孩。资料简单干净，与南城那晚她说的“失恋后放纵”隐隐吻合。这让他对那个让她失恋的男人，莫名生出一丝不快。
他提着在附近饭店打包的清淡饭菜，再次走进302病房。
夏暖正小口啃着隔壁床家属给的苹果，看到他，眼神里满是讶异和不解。
柳霄没说话，默默支起小桌板，将饭菜一一打开，筷子递到她面前。
夏暖没有接。与赵志泽分手后，她将自己包裹起来，爱情成了不敢触碰的禁区。
柳霄看着她这副疏离模样，心底那股莫名的执拗又涌了上来。他干脆在床边坐下，夹起一块剔好刺的鱼肉，直接递到她唇边，态度强硬，不容拒绝。
夏暖愣住了，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又瞥见隔壁床阿姨投来的好奇目光，脸颊微热。僵持数秒后，她终是妥协，微微张口，吃下了那块鱼肉。
柳霄的眼底，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笑意。
这场意外的重逢，似乎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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