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她对着夜空轻声说，声音被风吹散了，融进巴黎深冬的夜色里，"谢谢你，法。"
远去的汽车里，法靠在车座上，闭着眼。她的手放在膝上，那根紫晶手杖搁在一旁，杖顶的紫晶在路灯偶尔照进来的光里一闪一闪。她的嘴角浮着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那笑意与平日里在军部会议上的那种冷厉的、权谋的笑完全不同，像一个人独处时想起什么温暖往事时才会有的那种。
她睁开眼，从怀中取出那只随身的小木匣。打开，里面的青瓷片还在。她将瓷片拈出来，对着车窗外的路灯光看了看，那片半瓣牡丹的纹路在光里显出温润的青，像一小片凝固的湖水。
"民国。"她低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将瓷片贴在唇边停了一瞬，然后放回去，合上木匣，重新揣进怀中。
车窗外，巴黎的夜色正深。那些灰色的建筑在路灯下连绵成一片温暖的阴影，塞纳河在不远处静静地流着，水面倒映着两岸的灯火，碎成千万片跳动的光斑。法望着那些光斑，忽然觉得这座城市今夜看起来比从前温柔了些。或许是雾散了，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她说不清。
她只知道，明天她会在内阁会议上投出那张弃权票。不是为了国与国的利益权衡，不是政治算计，不是外交策略。只为了三十年前西湖边那双金瞳里干净的光，只为了方才那扇门后那双小手握住她手指时的温热。
三十年过去了。那些曾经被烧毁的、被践踏的、被掠夺的，永远无法真正复原。但有些东西，或许可以在废墟里重新长出来。风会吹散灰烬，而泥土下面，根还在。
法闭上眼睛，在汽车轻微的颠簸中，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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