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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Chapter 9

骆翊靠在沙发上,他低头看着杯中的酒,在灯光下恍着,想起和裴以安一起在这儿的日子,心中有些抽痛。那时是他们在一起最平淡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吗?

门被打开,凌屿澄走了进来,“怎么回事?你先喝起来了?”

骆翊没说话继续喝着酒,他抑制住内心汹涌的痛,尽量正常一点儿,但是手还是在颤抖。

凌屿澄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常,他拿了一杯酒,在旁边坐了下来,“我找你是问那个绑架案,到底对方是什么人?”

“凌少爷,对方是你们凌家的仇家。”骆翊想起凌老爷子的交代,不想透露更多给边屿。

“我们家这么多仇家吗?”凌屿澄对于自己家还真是不了解。骆翊看着这个天真的家伙,“是啊。你家老爷子没少遭到报复。他不想你知道这些也很正常……”

“具体点呢?”

“不好意思,无可奉告,”骆翊知道如果一个人知道得越多,这对于身心都是巨大的伤害,“你家老爷子不让和你说……”

凌屿澄没有继续问下去。骆翊也是为他好,于是接着一杯一杯地喝着。

“骆翊,你没事儿吧?这几年约你都不出来喝酒,怎么今天这么猛?”

骆翊放下空着的玻璃杯,和茶几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你陪我喝几杯。很烦。”

“行,兄弟,都在酒里。”凌屿澄递给他一杯新的。

在醉意里,他似乎又回到那段美好的时光了。

凌屿澄把骆翊扔在家里的沙发上,没想到过了一会儿沙发上的人翻滚下来,嘴里嘟囔着,“安安……”

凌屿澄感到奇怪,这个骆翊叫的谁的名字,他又把地上的人拽起来,扔在沙发上。“家里面你随意,我先回房间了。”

“嗯……”骆翊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早上,骆翊坐在沙发上揉着头,发现他在凌屿澄家里。昨天真是喝断片了,以前高中的时候会来他家打游戏,他还很熟悉这里,就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

骆翊注意到凌屿澄餐桌上放着的乐谱,以及没写完的歌词。他很久没有碰音乐上的东西了,骆翊自然地走到钢琴前坐下,尝试去弹。他能理解这首汹涌的海,但是总体说这里面太明媚了。

凌屿澄从房间走出来,他震惊了,这家伙竟然在弹琴,竟然改了他的曲子。汹涌的海具象化了,注入了孤独和凛冽。在骆翊这里,他希望拯救那个疯狂孤独的她。

“你等等,我需要你改的这版。”凌屿澄连忙拿笔,我要赶紧去写写。

骆翊看了一眼时间,早上还有重要的会,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走。

这时,门铃响了。“帮我开下门。”

打开门,骆翊一下认出来是凌屿澄所在团里的助理小姐,上次绑架案见过。

“骆警官?”

骆翊有些尴尬,他告诉她,“你找凌屿澄?他在里面。”

“嗯。你们怎么在一起?”对方问着。

“我们算是一起长大的朋友,昨天喝酒了借宿了一晚,我正准备走。”骆翊解释了几句,他对凌屿澄现在的工作情况,只知道他是Devour男团的成员,用着边屿这个艺名。

“如伊,你来了。”凌屿澄从房间出来,骆翊明显感觉到这小子身上的不一样,他能推测两人关系不一般。

“我带了早餐,你们要不要一起吃?”夏如伊举着手中的袋子。

“骆翊,你坐,等会儿顺路可以送你去市局。”凌屿澄不紧不慢地说道,他已经牵住了夏如伊的手。

凌屿澄介绍着,“上一次太急了,我还没介绍这是我女朋友,夏如伊。”

骆翊现在想扶额,他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家伙,“你叫我吃早饭,是为了秀恩爱?”

骆翊也不好意思打扰他们,就先离开了,“我要走了,局里还有事。”

骆翊立马走出了门,他很羡慕凌屿澄的平常生活,他的心里也希望和她过着平凡的日子。

市局。林庭宇在办公室转了两圈都没见到骆翊。“小林,你这是做法呢?”路维忍不住说他。

“真是奇怪,骆队竟然还没来。我还等着报告任务群的事情。”郎思明也正好走到办公区。正在众人讨论骆翊为什么迟到的时候,他就冷着脸出现了。路维吓了一大跳。

“来我办公室说赶紧说花园街的案子。”

这样的阴冷的脸,大家心里都绷住弦,这种时刻可不能出岔子。

骆翊走到桌前坐下,上面还放着七年前自杀的卷宗和花园街这起案子的现场照片。林庭宇立马就注意到了,陷入思考。

“尸检报告怎么说?”

“第一眼看是典型的浴缸割腕自杀,死者左手腕单处锐器创口,位置精准,刚好划开桡动脉,尸体浸泡在温水中,失血弥散在浴缸水中,这样看符合自杀特征,但是,创口,创缘极度平整,切口比直连贯,没有躲闪造成的撕裂和划痕,另外死者体内有镇静类的药物……”

说到这儿,骆翊证实了自己的推测,这两起案件是蓄意伪造成自杀现场的他杀案件,“把这两起案件放在一起看,找到死者的共同点,”他也很在意七年前那一桩被草草了结的案子,“另外,七年前这个案子也一起看。”

骆翊推测如果是伪装成自杀的现场,嫌疑人会再次现身的概率很大,他翻看着这几天的录像。当录像快速闪过,他定睛,手上按着暂停和放大,手蜷曲起来。此刻,就好像有个石头落入心底。

“骆队,当年结案的时候,裴小姐并没有出现……”

骆翊并没有马上回答,等他的手敲了桌子,他似乎才回过神来,心中仿佛有密密麻麻的蚂蚁。骆翊深吸一口气,“我出去一趟。你接着看录像。两个案子一起看。”

“老大,任务群的事情我问了唐同学,”朗思明顿了一下,“他是后来进群的,这个群的介绍人是裴老师……”

又是她的名字,他的心更乱了,那张记忆里的笑脸被薄雾所覆盖,他紧锁着眉头,“嗯,我知道了。我会通知他的。”

郎思明头一次见骆翊这么心不在焉的,连他递的文件都没碰,眼睛都没落在上面。

林庭宇走出来,摆了一个不知道的姿势,喊路维,“路维,你过来跟我一起看监控。”

起初,骆翊只是在停车场,他站在那里抽着烟,烟云缭绕的,遮挡着视线,如今他也跟这烟一样,模糊,更多的是害怕。他的脑海里是裴以安以前的时候,他们一起上学,打闹,平静的生活,在这一刻,她出现在监控里的时候,猛然发现,她不像是他认识的那样。

其实,走进案发现场的时候,骆翊是抗拒的,这样自杀的形式已经在他的脑海里形成了固定的防御。那一天,他就站在门口,目睹着闭着眼睛都她,苍白无力,鲜红已经染了她白色的睡衣,他才是那个罪人,没有维护好那个新组建的家。

而相似的场景,死者躺在浴缸之中,苍白的脸,鲜红的水,以及那道显著生痛的伤疤。

他闭着眼,进而浮现她的笑。那一刻,他掐灭了手中的烟,准备启程,无论怎么样,他都要拉住她,这就像是坚固不可摧的心理边防,必须保证裴以安完整地在里面。

“裴老师,这么早就走。”门卫打着招呼。

“嗯,今天没课。”裴以安走出校门,心里一怔,她的脚步放慢,原来的笑容收敛。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攀缘的勾爪,甩不掉。眼神犀利,这就像高中时一样,来自骆翊作为家长的压迫感,现在还参杂了警察的锁定。

“裴以安,上车。”骆翊没有多余的话。

裴以安转头不想见他,低着头走要加快脚步。但是,这种表面的反抗没有丝毫的作用,骆翊一下子就追住,拉她走。

“不要说有的没的,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骆翊直接堵住她要反抗的话语,声音很冷,“先上车。”

裴以安被拉上车,她自然是不会顺从他,“你有什么事?现在说,我还要回去。”

“裴以安,”他的声音很低,那些话都咽在肚子里,说出口很难,“我们去个地方。好吗?”那声轻柔的好吗,是在等她的回应。他还是当年的哥哥,裴以安的手握住车的侧,整个人僵住,默认了。哪有什么对抗不对抗,当他柔和地和她说话,她就无力再做什么怄气的事情了。

骆翊带她走的路,是他们以前上学一起走的,车水马龙的,放学学生的嬉笑。裴以安望着窗外,原来他们当年是这样的场景。

“你要带我去哪?”裴以安问着,自从重逢之后,他带她去的地方,都是一些带着回忆的。在星海这是带着熟悉的温度,一点点儿蚕食她的心,可以说是原本冰冻的心,在融化。出发前,她是多么决绝,可是现在只能一点点儿地退缩,因为再往前一步就看到光了,可是她早已经习惯了孤独,黑暗的日子。

“就是这儿。裴以安,你知道我和你走这条路,印象最深的是哪次吗?”他停车在路边,示意她看着外面。他一点点靠近她,将她拢在他的影子之下,想让她好好回忆。

裴以安连续呼吸了两下,这样的起伏,记忆扑面而来。

马上临近毕业季,学生会组织的活动也多了起来,骆翊回家会晚一些。梁灿设计部的活动也排满了,这下只能裴以安一个人回家。以前,她好像站在那里,就有朋友陪着,现在独自一个人还真有点不习惯。

“喵~”路口的三花猫咪,她和骆翊回家经常会碰到,还会给它带点儿吃的。

“过来,咪咪。”裴以安抚摸着小猫的脑袋。

路边的汽车一阵鸣笛,小猫就吓得逃跑了。裴以安连忙追上去,只顾着追它。小猫拐进一个巷子里,紧接着就到了一栋楼里。它扒拉着住户的门,对着电梯井叫着。

猫咪浑身炸毛,看起来非常惶恐。

裴以安有些着急,想要安抚它,她凑近,“咪咪……”见三花冷静了一下,她伸出手去抱它,准备带它到外面。但是,刚刚踏出一步,猫咪就开始疯狂地抓她,慌张时刻一松手。可是三花紧紧拽住她的手臂。

裴以安拼命地甩胳膊,一切都无济于事,皮肤的刺痛,世界的摇晃,在心里她试图安慰自己没事儿的。

小猫最终掉下来,继续在住户门口哀嚎着。

裴以安还没从惊吓中走出来,满脑子都是怎么办。她蹲下来,查看了一下胳膊,由于穿的衬衫短袖,胳膊后侧已经是鲜明的抓痕。好在有书包挡着,否则背部也会遭殃……

“咪咪。”她试图站远一点儿去唤起猫的清醒,好久之后他才冷静下来。

拿起书包里的外套,她悄摸摸地抱起小猫,“乖。现在不怕了。”

胳膊还是隐隐刺痛,这一刻她想到明天会不会就这样死了。这是曾经自杀过,她都没有的生的渴望。那些她曾经觉得厌恶的东西,现在一一浮现,妈妈的笑容,骆翊和骆磊都在,她和梁灿在一起的快乐……

她抱着三花出去,走在街上,车水马龙,路人的欢笑,可是她好难受,心里就好像堵住了,深不见底的恐惧。

“裴以安!”

她转过身,清晰呼唤的名字,他就站在那里,出现。骆翊的脸上带着笑意,周围的车,人很多,她只能望见他耀眼的笑,发光的笑。

“怎么在这儿,还没回家?”骆翊的声音很好听,清爽,少年气。

裴以安再也忍不住了,她的泪水不自觉地流着,因为还活着吗?因为见到了“亲人”?她只能哭着。

骆翊注意到她手臂上鲜红的抓痕,瞳孔放大,他连忙查看着,“怎么会这样?猫抓了?你把猫给我。”骆翊很果断,接过她抱着的猫。

“哥……”裴以安哭得泪一茬接着一茬,脑海里一片空白,她只能这样去表达。

在药店的路边,骆翊给裴以安涂着碘伏。

当碘伏的棕色盖过鲜红的血迹,她的肌肤凹陷下去,她止不住指尖扣住手腕,来缓解那种阵痛。但是,裴以安的面无表情的,内心深处则是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人群和车辆好像离自己很远。

“疼了不用忍着……”

下一秒,裴以安的泪簌簌落下,她的手紧握着,“哥,我会死吗?”她直白地问出那个最恐惧的问题。

骆翊惊奇地望着她委屈的眼眸,进而闪现心疼,微微反着光,然后眼神如同平静的湖面,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坚定地告诉她,“不会。我带你去打疫苗,这都是小事。”

手掌传递的温暖递给她力量和确信,现在还活着,活着真好……初进这个家里,她的排斥已经世界崩塌的想法,使得她做出那样的傻事,那一天她真的觉得自己不知道,没有人会关心自己,会爱她。可是,再次醒来,这些一直对她很好很好的人,她心生愧疚,也忘了说“对不起”。

“走,现在去打疫苗。”骆翊松开她的手腕,站起来,拿起两人的书包都背上。

“哥,对不起……”

那句话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他的眼神仿佛泛起涟漪,有些不可置信。

“我一直都对你们太不好了……”裴以安承认着自己的劣迹,“那天,对不起……我以后会好好活着……你们能不能都不要离开我,我害怕……”她抬眸,以前在她眼里所暗藏的阴霾好像不见了。

他的妹妹好像变了。

“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会永远在你这边。裴以安,下次不要让自己受伤了,尤其是主动的。”

“喵。”三花一直在他们身边,仿佛带着愧疚。

“好了,等会儿回家。”骆翊顺手抱起小猫,示意她一起走。

裴以安站起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带着依赖性地拉住他背的书包带子。“我还是害怕……”

“一定没事儿。”他一句句安慰着,手上想要抓住她,但还是放了下来。那是不能允许的界限,他们是兄妹,这是骆翊对自己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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