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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一课

杭帆呆滞了一瞬,旋即把一双冷冽的丹凤眼都给瞪得滚圆。

“……啊?”

他的表情之讶异,活像是在天上看到了一轮绿色的正方形太阳。

“为什么,你……你不是不喜欢营销之类的事情吗?”

“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岳一宛偏了偏头,举手投足间仍是惯常的迷人风度:“为斯芸酒庄的员工提供相应的培训,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他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品酒室的门:“不过,通常而言,我的培训范围仅限于新入职的酿酒师与酿酒工。是Harris咬文嚼字,才非得把你也算进来不可。”

“当然,如果你非要你问我的话。”

有着翡翠色眼瞳的首席酿酒师弯起了眼睛,一副置身事外的潇洒语气:“我觉得Harris做这样安排,只是因为察觉到了你我之间有些不对付。他想要借我的手来磋磨磋磨你,顺便再气一气我,如此而已。”

谁问你了?

非常用力地,杭帆在这人背后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根本没人问你!

小杭总监慢腾腾地踱进了品酒室,又在橡木长桌边踟蹰片刻,终于挑了个离对方较远的位置坐下。

“既然知道Harris不怀好意,”他问,“你为什么不直接拒绝这个要求?“

咋暖还寒的二月末,妩媚春风从渤海上吹拂而来。

一垄一垄的葡萄藤,被疾风吹摇得簌簌晃动,如同一脉又一脉的小小浪花,在绵延无际的丘陵梯田间吹响了早春的口哨。

一排明净的落地窗,将这料峭寒意与田园风光一齐隔绝在酒庄品酒室的玻璃之后。

清澈的晨光里,岳一宛淡淡耸肩。

“因为Harris是个惯于挟公报私的混蛋,”他说,俨然是正人君子做派,“而我和他不同。”

从柜子里拎出了一打高脚玻璃杯,整整齐齐地摆在了距自己最近的两个座位上,岳一宛这才又道:“我向来对人不对事。讨厌营销,并不意味着我就仇视你本人。”

杭帆冷眼看向桌上的那一排玻璃制品。

即便给罗彻斯特酒业做了两年的新媒体运营,他对酒精饮品也依然缺乏好感。

就连看着这些晶莹圆润的酒杯,杭帆也只觉得它们各个都腆着硕大肥满的肚腹,活像是那些满面假笑地在桌上劝酒的油滑掮客。

“恕我直言,”他抬起眼睛,语气干瘪地反问:“这两者究竟有什么差别?”

反正都会让我的工作很难做。

“当然有区别。”

随意把手一摊,岳一宛这人主打一个理不直气也壮:“我再不喜欢营销,顶多也就是拒绝参与杭总监的全部营销方案罢了。”

语毕,这人径自走向橱柜道,头也没回地又补了一句:“而如果我讨厌的是你本人,那只怕杭总监是在斯芸酒庄里呆不长久了。”

“你应该听说过的吧?酒庄的前一任媒体运营是被我赶走的。”

如果混蛋也分等级,岳一宛绝对是特级持证大混蛋。

这厮毫不掩饰自己搞权职霸的倾向,令小杭总监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恨不得现在就去小红书上新起一个账号。

「家人们谁懂啊,上班第一天就被职级比我高的傻逼同事针对,我这是招惹到了比格转世?」

要不还是认真考虑一下辞职的事情吧,杭帆十分冷静地想。

在“职场冤种”这个赛道做自媒体,说不定还能比上班更早地实现财务自由呢。

他正绷着脸在肚中腹诽,首席酿酒师却已经变魔术般地端出了一盘奶酪与坚果。

“坐那么远干吗?”

放下盘子的岳一宛,向坐在桌子尽头的那人投去了奇怪的一瞥:“你不会指望我能横跨整张桌子给你倒酒吧?话说在前,我的胳膊可没有两米长。”

“可不敢劳烦您,”小杭总监半点都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只干巴巴地摆手:“我自己来就好。”

万一这厮午夜梦回,想起自己竟然屈尊降贵地亲手给一个小角色倒酒,心中突发不忿,把我给炒鱿鱼了怎么办?

心思阴晴不定,这是“上位者”这类人的通病。所以杭帆认为,自己的阴暗小念头绝非是杞人忧天。

岳一宛正站在恒温酒柜前,闻言回过头来,斜乜了他一眼道 :“哦?你有侍酒师资格证?”

“……没有。”

“那还废话什么。”

首席酿酒师指向指离他最近的那把椅子,十成十的大独裁者语气:“过来,坐这儿。”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一瞬的挣扎之后,小杭总监到底还是硬起了头皮,视死如归般地坐到了岳一宛身边。

“你有两个选择。”

说这话的时候,岳一宛正从酒柜里拿出两支红酒。

他手势轻柔且平稳,恍似在掌心中握持的并非是一只玻璃瓶,而是恋人递来的手。

“一,是从头学起。我会按照教科书的标准,来教授你关于葡萄酒的一切知识。”

这人的语气却是一点也不轻柔。

比起传业授道的老师,岳一宛的这番话里反倒更多了几分看乐子的口吻:“不过,能学会多少,那就得看你自己了。我只包教,但不包会。”

这听起来像是一道送命题,小杭总监的脑中警铃大作。

“不会还有考试什么的吧?”

杭帆非常确信,如果自己没能在岳一宛的手底下混出个及格分,这事绝对会被Harris拿来大做文章。

“谁知道呢?”

岳一宛微笑,活脱脱一条对着猎物咧开嘴的鳄鱼:“如果我兴趣来了,或许也会给你安排一下月度考核。”

这分明就是故意找茬,杭帆有气无力地想。

他已经开始思考罗彻斯特集团的裁员赔偿是多少钱了。

“但你还有第二个选择。”

旋开了手中的海马刀,岳一宛手起刀转,利落地摘掉了瓶身顶部的锡纸酒帽。

这轻巧流畅的一整套动作,优雅得有似拈起一片飞花。

“我会帮你在一天之内‘速成’葡萄酒的相关知识,当然,仅限于限斯芸出产的酒款。”

他将酒瓶旋转了几十度,好让酒标正对着杭帆:“要哪一种方式,你自己来选。”

酒标上,烫银的汉隶写着“斯芸”二字。

下面一行的端正楷体,则清晰地勾勒出“2022”的字样。

一眼看去,岳一宛手边统共摆出了八支酒,清一色的斯芸酒庄出品。

小杭总监在心里直犯嘀咕:您老准备的这些教具,可不就都是斯芸自己出产的酒款吗?这不是明牌了要让我选速成课!

无论是从帮助展开工作的立场来看,还是从学习新知识的角度而言,系统性的学习当然比“速成课”要好上许多。

但岳一宛是被Harris“逼迫”来给自己进行葡萄酒教学的,杭帆心想,这家伙大概也没有从零开始教会一个外行人的耐心。

更何况,向Harris“报告”自己在葡萄酒知识上的匮乏,本就是一招缓兵之计。

因为岳一宛拒绝配合直播的缘故,杭帆需要一些时间来琢磨新的方案。“想学习葡萄酒知识”固然是真,但这也同样是暂时用来堵住Harris的嘴的好借口。

知识没想到,对方竟会直接指派岳一宛来给自己上补习课。

……算了,他想,两害相权取其轻。

速成课之外的知识可以通过自学来补足,但如果惹怒了岳一宛,谁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在心里进行了几轮审慎的斟酌之后,杭帆终于做出了选择。

“我选第二种。”

深深地看了杭帆一样,岳一宛挑眉。

“我想也是。”他说,语气里莫名多了几分意兴阑珊的调调。

“那么就从这几支‘斯芸’开始吧。建议你做好笔记,我不重复第二遍。”

面前的六支高脚杯里,分别倒入了六个不同年份的“斯芸”红酒。

杭帆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奋战备考的学生时代,不仅要小心地倾斜酒杯以观察酒体的颜色,同时还得将拍下的照片归拢进电子笔记里,并仔仔细细地记下六支酒在颜色与清澈度上的不同。

虽然都是被统称以“酒红色”的液体,但越是年轻的红酒,色彩便越是鲜艳。在酒液的边缘处,还能清晰地看见明亮活泼的紫色调。

而陈放时间更久的那些,宝石般闪亮的色调日渐褪却,渐渐呈现出一种略带黄调的沉稳黯红色。

从小到大,杭帆都堪称是优等生专业户。只消片刻功夫,他就已经能够从面前的六杯酒中,娴熟地分辨出陈年时间最久与最短的那两支。

“这好像也不是很难啊。”

在酒杯顺序被打乱了第五次之后,依然顺利找到了最老年份的那支酒的小杭总监,一边悄悄摁下了心中的那份小小得意,一边抬头看向他的那位便宜导师:“然后呢?”

半真半假地,岳一宛为他鼓了两下掌。

“不错嘛,学得挺快。”

为师不尊的那位浅浅呷了一口酒:“不过,还是希望我们的这位好学生,不要就此折戟哦?”

那真诚欠奉的狡黠笑容,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不怀好意,直把看得杭帆心下一抖。

半小时之后,杭帆确信自己的不祥预感已然成真。

毕竟,“颜色”或许还是一种相对客观的事物,而“味道”却是极具主观色彩的东西。

在把一整排杯子轮番闻嗅到第十五遍的时候,淡淡的崩溃情绪,仿佛江南六月的潮湿黄梅天一样,将小杭总监整个人都兜头笼罩于其中。

无论如何努力,他都完全闻不出岳一宛口中所谓的“黑樱桃与青圆椒的气味”。

说得直白点,杭帆觉得红酒闻起来根本就只是葡萄与酒精的味道而已。

要能从红酒里闻出黑樱桃与青圆椒的气味?这份想象力简直是无中生有!

“如果你足够敏锐的话,还应该能分辨出雪松木或烟熏的气味。”

怡然自乐地晃动几下手腕,首席酿酒师低头嗅了嗅杯中摇荡着的酒液,惬意地眯起了那双碧色的眼眸。

“以及果干和泥土的味道。”这人的语气悠闲得几乎要让杭帆抓狂,“在17年的这支‘斯芸’里,这些气味都还挺明显的。”

是我的鼻子有问题,还是这个人真的疯了?

小杭总监禁不住要骇笑出声。

早上八点就起床,显然不是杭帆这种创意行业工作者的常规作息。昨晚没怎么睡好,早起之后又没来得及吃饭,他现在正处于头痛欲裂与饥肠辘辘的双重折磨之中。

在竭力忍耐了岳一宛整个上午之后,他觉得自己有权说上几句胡言乱语。

“要不是因为你的照片确实挂在酒庄官网上,我多半要以为这位‘首席酿酒师’哪个蹩脚的香水爱好者假扮的了。”

努力咽下那句已经浮到了嘴边的“你莫不是在耍我”,杭帆尽量委婉地发问道:“你确定这些气味真的存在,而不只是你的……呃,想象?”

嗒哒一声,岳一宛搁下了酒杯。

“杭总监不会以为,这些葡萄酒气味的描述,和互联网上那些‘爆汁玫瑰’与‘草莓啵啵茶’一类的陈词滥调同属一类吧?”

他看向杭帆,唇边悬着一缕冷笑。

“只有不入流的酒评家与睁眼说瞎话的新媒体,才会随口编纂那些似是而非的短语,试图最时髦最流行的词汇去取悦潜在买家。”

岳一宛说:“但作为一个已经存在了上千年之久的行业,葡萄酒的世界里有一套自己的品鉴体系与标准化描述。”

“也许杭总监的本职工作就是玩弄文字与粉饰语句。可对葡萄酒而言,标准化描述是一种客观事实,类比于身份证号码,让品鉴者能够从中解读出葡萄的品种、产地与酿造方法。”

听到玩弄文字这句话,杭帆几乎是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

又来了,他想,这是第几次听到这种满是偏见的发言了?

简直毫无新意。

「新媒体运营?这行业赚挺多钱吧?」

在老家街道上遇到的中学同学,那名自称在地税局工作的男人,露出了似乎不含任何恶意的艳羡神情。

「哎呀,真好啊,只要发发微博和小红书就能轻轻松松地拿工资,早知道当年我也学传媒就好了。」

「你的工作是为品牌方运作新媒体账号……?哦,那就是打广告嘛。」

氤氲灯光下,富二代出身的装置艺术家轻笑一声,在指间点起一根细长的雪茄。

「无意冒犯,但广告的本质就是说谎,对吧?在我看来,做广告的人,天然就是不诚实的。再说了,广告创意只是收钱办事,不能算是艺术家吧?」

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片刻走神,岳一宛继续说道:“杭总监没有能够‘品味’出来的东西,并不意味着它们就不存在。”

他的目光锋利,言语尖锐,竟像是用刀刃生生抵住了杭帆的咽喉。

“我希望,在我们共事的这段时间里,你至少能够理解这点。”

杭帆的喉头陡然抽紧。有生以来头一回,他的嘴抢跑在了大脑之前。

“我理解,可你呢?”

他沉下了声音,好像这样就能稍稍抚慰胸腔里那颗正**辣地生疼的自尊心。

“无论是学习葡萄酒的相关知识,还是邀请身为首席酿酒师的你来为酒庄做直播,这都是因为我自己确实对葡萄酒一无所知。作为酒庄的媒体运营,我还暂时还不具备能向客人传达专业且准确信息的能力,这点我很清楚。”

“那你呢?岳一宛,身为首席酿酒师的你,在希望葡萄酒行业的专业性能够得到尊重的同时,却又简单粗暴的认为别人的工作只是‘粉饰词句’与‘玩弄文字’而已?”

“尊重,从来都应该是相互的。”杭帆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为自己刚才的冒失发言的道歉,但我不接受你对我的工作是‘睁眼说瞎话’的指控。”

岳一宛扬了扬眉毛。

“好吧,”片刻之后,他简单地说道,“那就暂时放下气味的部分,先进入到品尝的环节好了。”

对于方才爆发在两人之间那番矛盾,这家伙既未选择道歉,也不曾置予一词。

这可真是高高在上的骄矜派头,小杭总监暗道,一看就是从未向生活低过头的富贵人家出身。

这样想着,他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厌烦。

或许真正发疯了的人确实是我。杭帆自嘲起来,区区一介打工牛马,竟然试图和这种连Harris都奈何不了的大少爷谈什么尊重……

拿起面前的杯子,他狠狠地灌下了一大口酒。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杭帆字面意义地体会到了如坐针毡的滋味。

他的胃很痛。两个小时之前的隐隐抽搐是因为没吃早饭之故,而此刻这尖刀剜肉般的疼则来自于空腹饮酒。

这可真是纯然的咎由自取啊,小杭总监颇为后悔地想着。

早知道是岳一宛的课,就吃了东西再过来,反正自己在这人心中的印象分已经不会更低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胃痛的缘故,渐渐地,杭帆察觉到自己身上正升起一阵冷一阵热的怪异感。

尽管不能肯定自己到底学会了多少,但这节“斯芸酒庄葡萄酒速成课”确也已经行至了尾声。

比起用“午间休息”为由来打断岳一宛,这时候杭帆的更寄希望于能够早点下课。

“最后一题,是从这几杯酒之中,指出哪一支是酒庄去年刚推出的副牌,‘兰陵琥珀’。”

岳一宛再次打乱了酒杯的顺序,“这题做完,姑且就算是你学成了。”

自打方才的口角之后,这人的语气就一直不咸不淡,仿佛是在有意拉开距离。

搞什么?至于这么讨厌我吗?

忽冷忽热的疼痛,自内向外地撕扯着杭帆的身体,令他莫名焦躁的思绪总不住地往别处涣散开去。

就连岳一宛给出几句提示,都只断断续续地飘进他的耳中。

“所以,与‘兰陵琥珀’相比,任何一个年份的‘斯芸’都会显得更轻盈一些。也是因为这种不同,使得‘兰陵琥珀’的酒液中残留有更多的糖分……”

轻盈。

略有艰难地,杭帆努力收束起注意力。

品尝起来非常“轻盈”的酒液,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来着?

这次的回想并没有成功。因为他很是沮丧地意识到,自己舌苔已经开始麻木了。

最后一题了。他想。再撑一会儿就行。

强自摁捺住胃部的绞痛,杭帆伸手拿起酒杯。

苦涩的味道像是刮过舌面的砂砾。

——葡萄酒到底有什么好喝的?

自言自语的声音在杭帆的脑子里大声说道。

——今天加起来喝了是不是有七大杯了?岳一宛这家伙绝对是虐待狂吧?

握着触控笔的手有些颤抖,杭帆坚决地无视了它,把刚刚品尝过的那杯酒从选项里勾掉。

——本来还被他那种好看的脸迷惑了来着。

这个声音自顾自地在杭帆的脑子里蹦跶。

——幸好啊,没有真的一见钟情,毕竟职场恋爱是自寻死路嘛。

求求你闭嘴吧。杭帆感觉自己的头正痛得像是被斧头劈开一样。

——恋爱恋爱,恋什么爱,真是爱不了这B人一点。

选C,还是选E?杭帆试图用做题来转移忽略身体上的疼痛,顺便驱散脑子里那个满口胡言的声音。

几乎是机械式地,他在两杯酒中反复来回品尝。

酸里微甜的,是葡萄果汁的味道。涩得发干的,是葡萄皮里浸泡出的单宁。

然而,在这两种鲜明的感官之外,其中的某一杯里好像又有一种奇妙的味道。像是一颗圆润有重量的玻璃弹珠,随着酒液的流淌,在舌头上快乐地滚动着。

应该如何用“标准的”语言来描述这种感觉?它好像是,它应该就是——

——你是希望通过完美地解出每一道“题目”,来让岳一宛高看你一眼,从而认为你和其他“搞营销的人”不一样吗?

那个声音毫无顾忌地在心里发问。

——你知道的吧?不管岳一宛是怎么看待你的,你们都没可能的呀。因为你……

住口。杭帆不耐烦地呵斥了自己一句。闭嘴吧。

“杭帆,”岳一宛突然又开口了,“你是不是——”

首席酿酒师的语气似乎和先前很不一样,可杭帆再没有余力去分辨这其中的细微不同。

猛然间,他的世界被拉掉了电闸。

天旋地转之中,杭帆只觉眼前一暗,身体猝然倒向了地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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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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